两人被浓烟熏到,看过去,一个人握拳捶脑袋,另一只手在烧东西。
“……”前些日子还如饥似渴看书,今天就烧书了,不过也在情理之中,读书到一半,各种想法和现实交错混乱成一团,会有很痛苦的过渡阶段。
被送回枫杨家后,自然要面对很多责难审问,有很多人要说法,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让人应接不暇,好在魔君发来信函愿意和谈,这次让步了,不杀人了,只要废掉李暄和修为就好。
李暄和得这个空,认认真真思索,谨慎又谨慎,复盘再复盘,确定幕后真凶。
之前假装安慰自己的想法,是世间存在一个隐秘势力,但现在李暄和天上地下到处蹦跶一圈,也算见过世面了,怎样隐秘而庞大,可以把所有强者踩在脚下呢?
再说以玉楠琪的手段,她就算不想欠人情,不想暴露自己的脆弱,也不想利用别人对她的爱意,她也可以抛出让人无法拒绝的利益,让大家自己选择,间接巧妙地达成自己的真正目的。她绝对游刃有余。
而玉掌柜之所以没有这样做,真的是那句话,楠琪说,办不到的事,是不会让李暄和去做的。
李暄和连两个魔尊都揍过了,还有谁揍不了,一人不敌千军万马,但从中斩王帅首级还是小意思的。可饶是如此,还是不行。
李暄和办不到,京墨办不到,蒯幽办不到,云渺办不到,昭梧兮神办不到,加起来都办不到。那个人,李暄和能想到的,只有帝君。
李暄和认识几个天神,关系还不错,能厚着脸皮求人办事,可是帝君手下,天神如汪洋大海。
毕竟人家是三界之主。
既一国之君,两个魔族至尊之后,又来个三界之主,玉掌柜啊玉掌柜,你招惹的人,怎么都是我得罪不起的?
想挣点钱,就这么难。
猜到是帝君,那目的也很好猜。
玉楠琪手眼通天,生意遍布四海九州,那四海九州的消息就能汇总到楠琪手里,大小情报尽在掌握。
又涉及人族皇权,她在旻嘉国半个月完成宫廷政变,逐步操纵其他国家王权也不是没可能,那人间战乱就会少很多,可保天界香火旺盛。若有需要,也能随时挑起纷争,天界香火更旺盛。
更牵扯了两个魔界至尊,和魔界有紧密生意往来,暗中查清蒯幽和京墨的实力部署可谓轻而易举,可从中调和让两方制衡,比如这次,魔君蒯幽和玄门之战,实力就被削弱,剩下的和京墨大人差不多了。
至于玄门百家,这次也遭到重创。
一番动乱下来,天族稳如泰山,牢牢掌控三界。
如此胜果,只需要一个玉掌柜,实在让人无法不动心。
只是,李暄和有些厌恶地看天,按魔君的话说,他那样的势力,想要什么人办什么事,何须下药,天涯海角给它跑,能跑哪去。那帝君何又必如此,他的势力不是更大吗?和玉楠琪谈合作不行?结盟不行?给钱不行?非要用龌龊手段?
这要是暴露了,绝对是三界丑闻。天族光辉圣洁形象就有了污点,会被千夫所指,会被戳脊梁骨,这人人都等着呢。
还是其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顾虑吗?
想着想着又觉得危险,帝君既然不顾形象也要这样做,那一定想好了后招,万一暴露,那就灭口,灭口是很简单的。李暄和是已经知道的,那为了不牵连别人,肯定不能瞎说八道。
难怪玉楠琪不说,这还真不能说,说了,得死多少人。
想通后,只觉得一阵悲哀。
前方又有争吵纷争,谈判不顺利,玄门死了太多弟子,还死了掌门宗师,不愿意就这样和谈。尤其是北川,势要手刃仇人。僵持不下,怒火又烧到了云渺,作为一个被魔君指认又被抓到魔界最后还全身而退的人,内鬼几乎板上钉钉,应该用刑拷问,应该废掉修为。
云渺依然在对抗,不遗余力反对这种罪名。枫杨莉还要抓逃跑的妖,还要保护城镇百姓,还要管这些人吃喝住,每时每刻都在收拾残局,说真的这些人还有闲心在这指责,那都是枫杨莉负重前行把事情担了。
这会又见到吵闹,还以为机会来了,正要为李暄和说话,这时月白掌门在盼望中来了。
云渺子弟眼含热泪。至觉师伯和前辈师姐师兄已经够护犊子了,这位月白掌门更是了不得,按往常情况,肯定能把满身脏水的李暄和捞出来,再镀一层金身。
枫杨莉想,一堆人要她操心,真正需要保护的人却不需要她保护,也是没这个缘分,想罢继续焦头烂额收拾事情去了。
不过……月白掌门脸色发白,扶着门框调整内息,在外巡界良久,事情闹大被西玄上神叫来了,千里奔波赶过来,正累着,等听完雪字辈弟子和魔族蒯幽的大战情况,呆滞了许久。
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又要说些什么,又说不出来。眉头皱来皱去,也没皱出什么来,只好喝水压惊。
现在这事不好办了,人家告状了,泼脏水了,天上也来话了,为了谈判能正常进行,少不得惩罚一二。而李暄和见又来了位重量级靠山,也很不乐意道:“又没说魔族不能打啊。”
月白掌门扶额,沉痛道:“需要说吗,云渺说不能打的那些,都是比你们强很多的,这些尚且不能惹,何况那几个魔头呢。那些小妖怪你打就是了,怎么还打到魔君头上了,你们才修炼几年,骨头有二两重吗?认不清自己吗?”
“我又不怕他!不是魔君,我还不打哩。”虽然都被打吐血了,但嘴上是不能露怯的。
“才一年多,了不得了。出息了。翅膀硬了。”月白木然感叹,起身往外走。
“掌门你去哪?”
“我去卖卖老脸,把这事给平了。”
“那这不没事吗,还是能打的。下次,直接收拾了。”那样就不会造谣了。
“还下次?我就一张老脸,能卖几次啊?哎哎哎,你掰手指头干啥,还算上了?云渺没说魔尊不能打,那我也没说天帝不能打,你是不是也要去揍他啊?”
说到这,李暄和小脸刷得黑下来,阴恻恻道:“他最好别惹我。”
“……”月白舍一倒吸凉气,云渺主张放养,是不是放养过头了?
“打也打不过,有机会下点毒吧!”不知什么药能毒倒天地共主,要是有的话,她愿意打工三百年攒钱买它。
月白终于察觉不对劲:“怎么了吗?”
李暄和冷眼嗖得如冷箭射来:“掌门,仙魔大战这么大的事,你这会才来,干嘛去了,哪里的事比这还重要?”
月白愣了愣:“因为这里有你们,而天地之大,别处也有危险,那些人也需要帮助。”
李暄和点头说好的。
脸色变化之快,让月白感慨,到底这个小徒弟下山很久了,成长速度有些恐怖便罢,情绪咋还更不稳定了。
一番陈述事实后,云渺退了一步,对方退了好几步,要求把在魔界发生的事,对话,不要矫饰一字不落地写下来,由人审判和找魔君对质。
然后李暄和就被请到房间里,送来文房四宝。
脑子被震撼过后,只剩空白,整个人有种死过一次的平静,李暄和没有辩驳争吵,焚了香,认认真真把几天的事情写下来。
写完后,吹干墨迹,满满五六张纸,装模作样拿起来,欣赏自己潦草的歪八字。这时听外面的人说,云渺六雪也被请过去写了,因为六人也去过魔界。大概是要看写下来的事是否一致,判断有无说谎吧。
在李暄和慢半拍想是不是自己连累的时候,外面的人看她一眼,意思就是你连累的。
李暄和垂眸端看,把纸张捻了捻,一甩化成灰,又拿来一张画布,涂涂抹抹,偶尔从窗外召来树叶落花,捏成颜色,稍微点缀。
关于和谈的争执也没持续太久,鹬蚌相争,渔翁来取利了。
大家也不傻,本来紧紧提防,派了好几路人马盯着,但是在大战过程中一直在湖边钓鱼的魔尊京墨大人,硬是躲过几方人的监察,突然回来,率了几万妖魔,和魔君打起来了。
天界原本都是各打五十大板,但是这次自顾不暇,好好说话不听,强行干涉不得,只能旁观看着。两边实力如今差不多了,应该结局和之前一样,但谁知,京墨跟吃了什么药似的,势如破竹。
在魔君蒯幽勉强支撑时候,孤城,青山,久意,北川,四个掌门突然出现,给了蒯幽重创一击,然后魔尊把魔君镇压了。
这消息传来的时候,都让人难以置信。互相制衡了数百年,终于打破了平衡,还这么出其不意又迅速。
而魔君,那么强悍的魔君,就这样败了。
孤城,青山,北川,久意,是最不愿意和谈的,因为门下死得过多,看着亲手带大的弟子被杀,伤痛仇恨让四个掌门失去理智,不顾阻拦,悄悄去的。这很危险,很可能被赢下战役杀意正盛的京墨顺手宰了,但京墨大人,不知是不是因为算间接帮忙,没有为难,放他们回来了。
魔君被镇压,那些死伤过多的门派怨气平息。只是眼下有个事,就是京墨会不会整合两边力量,趁热打铁,把苟延残喘的玄门也暴打一顿。
听到这个消息的李暄和再次吃惊,这个结局出人意料,转头又想想不愧是玉楠琪的生意伙伴,楠琪二十天平了旻嘉国,京墨大人五天镇压魔君,自己这幅画涂抹好几天才勉强像回事,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就是跟天堑似的。
罢了,将画一卷,丢给看管的人,自己去溜达看看,听更多消息。
听完之后,大大佩服京墨,也有三分幸灾乐祸,如果玉楠琪是帝君安排的,那这一局就是失手了。
天界目标是制衡,结果透露消息过多,玄门又把魔君压狠了,京墨一点就炸心性稍微不受控,逮着机会把棋盘摔了,这下魔界独大,以后肯定有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