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蒯幽,那以生意往来的交情,和那什么私下情谊,想来他看不得楠琪受罪的。而自己都说过,愿意找昭梧兮神帮忙,还有云渺掌门。加上京墨大人,加上两国皇族权力,说句狂妄不羁的话,玉楠琪身边能用的势力已经到无法无天的地步了,就算一时找不到解药,还不能把人抓过来逼问吗?
那为什么,她还是不说,难道这么多人这么庞大恐怖的力量,都救不了一个玉楠琪吗?
那背后的人,反了天了?
蒯幽嘲笑后,问她准备怎么办,结果人压根没反应,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细看,竟然在发抖。
不至于吧?不就是认错了吗?脸皮这么薄?
“李……李什么和的,说话。”
只听人“嗯”了一声,此外没别的反应了,浑身蔫了吧唧的,甚至有点像……害怕?
“现在知道怕死了。”魔君讥笑,但人还是呆愣楞的,不免又多了两分嫌恶,喊属下,“倒点热水来。”
有带面具的小妖很快端了盘子进来,李暄和无知无觉,下意识接过,慢慢喝着。
连喝了三杯,李暄和才恢复了一点胆量,站起身,胡乱道:“我要回去了,多谢款待。”也不等魔君同意与否,便往外走,到门口时被法力弹回来,终于撞到椅子腿。
原来门口设了禁制,这在以往不算什么,但是符咒法阵是拿手绝活的李暄和却没发现,可想而知她脑子多乱了。能不乱吗,本来自信满满得意洋洋推测出全盘棋局走势,都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了,结果发现连棋盘都没猜对,这不搞笑?
蒯幽捂眼,万分厌恶不想多看,揉穴道压制暴躁情绪,道:“你弟弟的事,还有什么线索说来听听,我帮你问问。”
“啊?”
魔君简直要跳起来了:“看在玉掌柜面子上。让你死得瞑目。闭嘴!快点说!”
她被割韭菜多回,也多回沾玉掌柜的光。扯平吗?
“唉,排除了你,就是其他人,我知道是谁了。”李暄和打起精神,“那魔君,这仗,你还要打吗?”
魔君才懒得多管闲事,一听如此也不多问,情绪也好了些,道:“打,要把你们打服。”
“你要对付魔尊京墨,应该留了一股力量,我知道在哪,你现在已经很危险了,若是我把这股力量灭了,你真会被京墨大人打死的。”李暄和拉过椅子坐下来,“现在,您愿意和谈了吗?”
魔君吸了口气,用看智障的眼神看她:“你哪来的自信,以为自己能逃出魔界的?”
李暄和不在乎,被人冷嘲热讽二十年,脸皮已经厚了许多,道:“你受了重伤,严重到需要逃回老巢,我是杀不死你,不代表打不过你。”
魔君垂眸,薄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思索对策,其实只是在想玉楠琪。他毕竟是堂堂魔君,有得力属下,有绝顶聪明的生意伙伴,和谁说话都是轻松的,跟聪明人打交道是很轻松的,不需要过多解释,不需要费尽心思。
诚然,这个叫李什么和的,也很聪明,但和掌握庞大生意的玉掌柜比起来,差了十个得力属下。修为也算了得,但和自己比起来,差了不止一大截。
而且不知怎么的,跟这人说话,总要反复按捺暴躁之气,明明自己很优雅的。
总结,这李什么和的,绝对克自己。
有点后悔要用那法子杀她了,分明受折磨的是自己。真不如一掌拍死干脆。
不明所以的李暄和耐心等着。她也想玉楠琪,但是不敢多想,脑子会乱,而背后又隐藏更可怕的秘密,身在魔窟,不能先吓自己。于是多想想闻兮和卿宗,好让自己冷静。
话说,到底是谁有这么大能耐呢?唉,果然心思是很难控制的,李暄和掐了把手心,强迫自己思考另一个重要问题。玉楠琪说,靠近棋局早晚棋子,原本以为庄家是蒯幽魔君,现在发现不是,那蒯幽也是棋子了,那问题来了,是谁推魔君入局的?
冰幽草果实没能送到京墨手里,京墨身边已经被渗透,那魔君蒯幽身边,埋伏了什么人,它用了什么方法让魔君攻打玄门,这步棋目的又是什么呢?
我去,两个魔尊都是别人棋盘里的棋子,这……这可能吗?李暄和觉得离谱。头疼。
魔君蒯幽调整了许久,终于开口:“你要谈什么?”
“我想知道,是谁撺掇你掀起战火的?”
克星就是这样的,魔君压抑许久才重新变得云淡风轻,结果这人一句话让他破防,险些破口大骂。到底是人与人的差距,还是人与魔的差距?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我堂堂魔君,要听别人嚼舌头?还是你们人,一贯没主见要听别人的话才能做事?”
这话真是打脸,确实她有段时间是这样的。
李暄和脸红道:“平安无事这么久,你突然大规模入侵,那谁不怀疑有古怪。”
“我要准备,我要找时机,而且,我也确实忍够了。”
魔君揉眉心,感觉跟这人说话,比打仗几天还要累,还是不愉快的疲惫。“你走吧。没什么好说的。”
这次李暄和听出来了,先是惊讶,后又嗤笑,憋气道:“你以为你多聪明啊,你也是……”你也是棋子,被人利用了,只是方式隐秘,你没有察觉,还沉迷其中,还沾沾自喜,还有脸嫌我笨。
本不欲多说,可看魔君还在等下文,只好道:“你以为是你做的选择,也许只是你以为是自己做出的。”
果然魔君蹙眉了。李暄和起身离开,不是觉得人笨么,说些让你摸不着头脑的话,自己琢磨去吧。
蒯幽本想打开结界的,却见这人抱臂,步履悠哉,随随便便就走出去了,没有惊动结界分毫,如入无人之境,像逛自家后院。
几次见面,每次进步日新月异,堪称神速,真是罕见的奇才。不过魔君没有惊讶太久,骄傲的千年魔神,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觉得这人只是太差劲了,所以进步空间大而已。
他需要思考另一个问题,原本设想速战速决,如今却走入僵局,再打下去玄门吃亏,但对付另一个确实悬了,还是谈判吧,让别再插手,接着就抓紧把事情办了。
也不知京墨那小破孩跑哪去了。
人果然不能走的太近,形象会掉,滤镜会碎。魔君着红袍带半边银白面具,一杯清茶的功夫,两根手指把七人打的落花流水,那邪魅雅狂让人不敢直视的样子还刻在脑海,今天过去就全是渣了,魔君也傻得很。
没错,在魔君嫌弃李暄和的同时,李暄和也在腹诽魔君。
完全没意识到,两人之前的沟通对象是玉楠琪,堂堂玉掌柜,三言两语让李暄和如沐春风,一个眼神让魔君觉得她懂我,是才华和魅力俱存的顶级存在。
如此,真相就很明了了,是玉楠琪会说话,且让两人以为自己也会说话很聪明。
当两人脱离玉楠琪的引导调度,互相对上的时候,都不屑也不会弥补对方的短板,只能越说越费劲,都觉得对方是蠢货。
所以事实上,两人都不咋的。
和玉楠琪比起来的话。
回去路过一片旷野,没有战场浓郁窒息的血腥气,让人心情放松,放松后不可抑制又思索起难题,越想心情越沉重。叹口气,这样大喜大悲纠结万分,真的很容易走火入魔的,何况有严重的心魔,还有一颗妖丹,又离魔界很近。
真是天时地利人和。
李暄和插科打诨让自己笑了,对宇宙洪荒认识不多,玉楠琪背后,可能隐藏着一股鲜为人知的势力,它用极为罕见的手段控制了楠琪,但不管怎么说,只要是人,就有斗争,斗争就有输赢。
这战役还没有结束,那就继续出招吧。
她这样想着,现在只想也只能用这样的想法安慰自己,直到回到战场,看到人群中焦急的神明,李暄和有一瞬间精神奔溃。真相再可怕,也是真相。自欺欺人,是要坐以待毙么,要眼睁睁看着屠刀落下么?
这事不可能是唯一的,那继续发生下去,会轮到谁,谁和玉楠琪一样,有惊天才华,或者惊人力量。
这边乱成一团,其实也只是云渺自己在乱,以及个别认识李暄和的在乱,其他疗伤的,拖尸体的,找自家门生的,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在魔君第四次卷土重来之前,要抓紧调整准备。
闻兮先看到了熟悉身影,赶紧跑过去,走近了发现不对劲,脸色很差,整个人失魂落魄的,仿佛遭到了重大打击。她心里一紧,伸出手,道:“李暄和,出什么事了,你还好吗?”
那手本来是想查看问题的,却被更快的手扣住命门,闻兮顿住,看到李暄和抬头,眼里如死水,灰心得让人打冷颤。
闻兮本想像以前一样开个什么玩笑缓解她的焦虑,但有些哑然,因为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贸然开玩笑,不合时宜。倒没想过命门被扣住,有多危险。
李暄和缓和下来,松开了手,勉强笑,真的很勉强,道:“在外面,吃饭喝水,一定要小心,不要吃别人给的东西。”
这话实在突兀,但闻兮还是点头答应,伸手把人拉近点,轻轻拍后背,道:“你没事就好,我们都商量要闯魔界救人了。”
李暄和哆嗦了一下,似乎没听到,自顾自说道:“你,如果遇到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好吗,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闻兮去看她的眼睛,确认没有魔化,道:“你到底怎么了?”
李暄和有点恍惚,摇头说自己没事,又强调了一遍:“不要吃别人给的东西。”
“小心帝君。”
闻兮凝神,看了眼失魂落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