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屋子里又恢复平静,她的心绪平复了好一会,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绪才渐渐清晰。
看来,她现在应该是在缅甸,这个豹哥用她在引诱昂威入圈套。
她不知道豹哥究竟有多少实力,竟敢如此嚣张地叫嚣着要活捉昂威,但从他的语气中,黛羚能感觉到,他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猎物上钩。
想到这里,黛羚的心不由得慌乱起来,仿佛被无数细密的丝线缠绕,难以挣脱。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她悄悄伸手去摸那支手机,她一边警惕地观察着门口的动静,一边将手机轻轻放到身旁。
侧过身,她瞥了一眼屏幕,心跳陡然加快——屏幕亮了起来。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今天带的竟是那支备用手机。
而刚才那个电话,竟然打给了一个陌生号码,通话时间显示为两分钟。
这个电话——竟然打给了欧绍文。
而且接通了。
黛羚全身一阵冰凉,仿佛被一股寒意侵袭。
如果欧绍文听到了刚才的一切,那今夜的局面将更加复杂,昂威若是出动人马,两方势力很可能会正面交锋。
然而,转念一想,她又不禁自嘲,他们真的都会为了她而行动吗?
欧绍文远在香港,即便他想插手,也是鞭长莫及,更何况这里是缅甸。
而昂威虽然身在泰国北部,但最近似乎公务缠身,以他的精明,怎么会轻易踏入这样一个明显的圈套?
谁来,谁不来?
黛羚在一瞬间感到无比茫然。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一声轰隆巨响,紧接着是一声刺耳的枪响,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黛羚被惊得猛然坐起,随后,密集的枪声接连响起,越来越近。
“豹哥,对面来人了!”
几个看门的手下大喊,外面开始激烈的交火之声。
豹哥的声音冷冷传来,“告诉昂威,他马子在我手里,让他不要轻举乱动,那个妞呢,抓过来当人质,让埋伏的武装军准备,干他丫的,击毙赏钱,活捉升官。”
听到这句话,黛羚本能地朝墙角躲去,两个手下眼疾手快,冲上来架起她就往门外拖。
刚出门口,黛羚看到夜色朦胧之中,对面山头持续迸发的数处火力,火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旁边的手下紧紧抓着她的双手,力道大得让她手臂生疼。
“豹哥,对面好像来了不少人,不过不像是四海的人,倒像是雇佣兵团。”一个手下低声报告。
阿豹躲在一群手下身后,慢条斯理地穿上一件防弹背心,手里摆弄着一个扩音器,冷笑道。
“昂威在老挝也养了一批武装军,有什么奇怪的?”
那个手下一听也有点慌,“豹哥,昂威背景这么强,你这样引他入套,万一杀不了他,我们岂不是送命?况且,要是真把他杀了,四海帮那边不会反击吗?这样我们岂不是两头完蛋。”
豹哥轻蔑地笑了一声,“你他妈懂个屁!我的内部消息,九面佛得了绝症,没几天活了,四海帮不久就会陷入夺权纷争,到时候谁管昂威的死活,现在正是我报仇的好时机。今晚背后那位助我我布下天罗地网,缅甸是我的地盘,任他就算长了翅膀,他也飞不出去。”
言下之意,他今晚有强大的帮手。
“比起杀了他,我更想活捉他,把他那玩意儿也挖了,让他也他妈尝尝我的滋味。”
豹哥说得咬牙切齿,下巴上的疤痕随着他的表情蠕动,显得更加狰狞。
“你背后那位到底何方神圣,这么针对昂威,还这么有实力。”另一手下忍不住问道。
豹哥睨他一眼,手里那把枪挠了挠大腿根,正在恢复期,痒得真他妈厉害,不知道还能不能使,等恢复好了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个马子搞一顿。
“那是你等鼠辈能知道的事儿?等你混到我现在的地位在跟我说话,何况现在是我跟你闲聊的时候?长脑子了吗?要不要备点瓜子花生给你。”
手下噤若寒蝉,不敢再问。
黛羚仔细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掀起波澜。
丹帕得了绝症?
快死了......
难怪最近接近昂威以来,她再也没见过丹帕,利马也经常不在曼谷,原来他私底下在养病,所以鲜少露面。
她一时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仇人要死了她当然高兴,但就这么病死了真是不甘,她还什么都没做呢。
另外,豹哥今天用她做诱饵围捕昂威的行动,看起来势在必得,似乎是因为背后有大人物的支持。
这个人,是欧绍文吗?
他说布下了天罗地网,指的是什么呢?
......昂威会有事吗?
就在她陷入沉思时,前方的枪声愈发激烈,除了步枪和手枪的声音,还出现了冲锋枪的连击声。
几百米之后的地方,似乎战况激烈。
突然,旁边一个手下的对讲机响了起来。“通知豹哥,他妈的不止一拨人,有两拨雇佣军——”
豹哥差点从轮椅上跳起来,大叫,“先保护我!”
几名手下迅速冲到豹哥面前,举起手中的长步枪,严阵以待。
“说好的支援,给我的援军什么时候来?要死也不能让我一个人死。”阿豹怒吼。
手下回,“援军在背后山头蓄势待发,只要昂威上套,他们就会立即出动围剿。”
就在这时,黛羚抬眼看到外面迅速升起一个信号弹,天空顿然亮如白昼,直升机的螺旋桨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划破寂静的夜空,她下意识眯起双眼。
突然,背后一把冰冷的枪口抵上她的太阳穴,持枪的手却在微微颤抖,“老实点别动!”
阿豹躲在一众手下身后,拿起扩音器喊道。
“昂威,你的女人在我手里,识相点就别......”
话还没说完,一颗子弹从上而下,精准地打在他左边的地上,发出一声尖锐的闷响,豹哥吓得立刻丢了扩音器,脸色苍白。
黛羚在飓风中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身着黑色武装军服,脚踏军用长靴,头戴防护头盔,口鼻处系着黑色作战面巾。
他端着一把狙击枪,倚在直升机舱门口,正闭着一只眼瞄准着这个地方。
他枪上的瞄准红点缓缓移动,时而落在豹哥的脸上,时而移到他□□上,动作看似悠闲,却让这边的一众手下吓得魂飞魄散。
阿豹也吓得够呛,摇着轮椅迅速后退到屋内。
他显然低估了昂威的背景,自然不知道这位养尊处优的少爷其实也是个练家子,枪法出奇的准。
阿豹恶狠狠地对对讲机吼道,“就现在,他奶奶的,包抄!先尝试抓活的,抓不了就直接狙击干掉他。”
一声令下,不远处迅速围过来三架作战用直升机,对昂威的直升机形成包围之势。
阿豹藏进门后,透过窗口得意地笑出声,“昂威,我今日有人帮我,让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此时,正是香港后半夜,夜色浓稠似化不开。
欧绍文的私人飞机经过两个半小时的飞行,终于抵达目的地。
他一手拿着电话,一手穿过手下展开的风衣,神色焦急地踏下悬梯。
“目前情况如何?”他沉声问道。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龙九正趴在一辆武装军用卡车上,抬头看着头顶盘旋的直升机。
“文哥,昂威到了。”
欧绍文脚步匆匆,钻进前来迎接的防弹车内,“她呢?有事没?”“嫂子应该没事,文哥,再进攻就暴露了,撤吗?”
欧绍文思考了一会,权衡利弊之下,沉声一句,“撤,她的安危为重,相信昂威不会让她有事的,要逞能也不是现在。”
“收到。”
“今晚为什么没派人保护她?你们都干什么吃的。”
他低吼,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火。
“抱歉,文哥,最近昂威那边派的安保跟得紧,所以最近没安排。”
“再有下次,饶不了你们。”
欧绍文说着便挂断了电话。豹哥那一声包抄令下,黛羚一瞬间心也提到嗓子眼。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枪林弹雨,她抬头直勾勾地盯着昂威,呜咽了两声,身后那名手下立刻却用黑布蒙上她的眼睛,将她拖到了屋里。
视野范围内突然一片漆黑,只有振聋发聩的交火声和指挥作战的声音,让她的心揪到极点。
突然,她感觉到几个人正在给她腹部捆什么东西。
“哥,这玩意……怎么绑?”
一个男人的手抖得像筛子。
“你他妈是不是个男人,有点出息行不行,豹哥说过今晚有官家的兵,不会让我们有事的,瞅你个怂逼样儿。”
另一个男人夺过他手里的东西,随后将一个重物绑到了她的身上,然后开始缠绕着无数的线团。
那坚硬而整齐的冰冷触感,带着浓烈的火药味,黛羚一下就意识过来。
这是炸弹!
几颗密集的子弹嗖地擦身而过,昂威敏捷地侧身躲开,但还是让一颗猝不及防地擦破了脸颊,索性只是刮擦伤。
他迅速侧身藏于机舱之后,重新上膛,然后利落地扣下保险栓。
此时,机身突然遭受重击,剧烈摇晃了几下。
他扶着门框,拉起对讲机,“坤达,烟雾弹掩护降落,把这三只铁蟑螂螺旋桨给我打爆!”
对讲机那头传来坤达兴奋的声音,“是,哟呼!”
随后他对机舱里的驾驶员发布命令,“飞机立即降落五十米!”
在旁边围捕的几架敌机的攻击下,机体左摇右摆剧烈晃动,飞机在起伏中越来越靠近地面时,昂威对几个整装待发的雇佣军手下扬了扬下巴,大声命令。
“降落!扫雷!”
“是!”
齐声应答后,飞机再次被猛烈撞击。
看来今日这个阿豹有了帮手,准备相当之充分,昂威嘴角甚至不自知地扬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烟雾弹准备完毕!”
对讲机传来嘶吼的回复。
昂威大手一挥,随即,几根降落绳一扔而下,几名训练有素的雇佣军摸着绳索顺势而下,迅速跳落在地面上,四散消失在各种障碍之后,整装待发。昂威掩在防弹窗后,螺旋桨卷起的强风风让他眯着眼。
他低头看向那栋废弃的屋内,黛羚全身绑满了炸弹,眼睛上还围着黑布条,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
他五指捏紧又松开,扯过机内对讲机。
“坤达,今夜有正规军的痕迹,多投点烟雾弹和□□,先近身进攻!让扫雷兵打头阵,注意残留地雷,我来找狙击手!”
“嘿嘿,瞧好吧,少爷,抓活的给你玩。”
随后他再发令,“诺执,把我旁边这几架破铜烂铁打下来,掩护我降落!”
“是。”
......
黛羚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不断地轰隆声和爆炸声响彻天地,她身上缠绕了炸弹,此时一动也不敢动。
“豹哥,咱们的飞机完蛋了,他竟然用了高射炮和□□!”
“豹哥,地上的阵都被破了,兄弟们顶不住了......”
......
只听那个豹哥声音有了些颤音。
“别慌,他马子还在这,带过来,跟他谈判,拖时间,让援军立刻出击包围。”
黛羚被人揪着衣服就移动到了另一处,她的脖子迅速被身后的人钳制住,冰冷的枪口抵在她的太阳穴。
眼见形势不对,阿豹怒吼,“让山上的四面狙击手准备,把昂威他妈给我从飞机上打下来!”
“豹哥……前方来信,昂威已经把我们的狙击手毙了。”
“哈?一共埋伏了几个?”
“六个!”
“都毙了?”
“嗯……都毙了。”
阿豹脸色铁青,下身也发颤,“这就是你们重金养的兵?平时胀他妈干饭的?”
只听一声巨响,伴随着一股山林夜风的气息,门似乎被强劲的气流冲击开来。
黛羚听到急促的数声脚步声,落定在不远处,她身后的人都齐齐向后退了几步。
“阿狗,别来无恙啊,你家老二和阿蛋最近怎么样?”
坤达粗犷豪迈的声音,还带着点熟悉的笑意。
“他奶奶的今天在北部练兵,你就主动撞上枪口了,我手里这家伙还没喝过人血,正好,今晚也让它开开荤。”黛羚感觉到自己就快呼吸不过来,那双胳膊紧紧地勒住她。
透过黑布下面的缝隙,她看到了斜后方咫尺之近,阿豹在轮椅上大叉开的两条腿。
“坤达,我只是按规矩办事,有人要灭你家主子,只是借我的手。我想你也看见了,我可没有这么大能耐,你要是杀了我,线索就全断了,于你和陈大少爷,我想都没有什么好处。”
阿豹似乎得意洋洋于坤达根本不敢杀他,他知道他们要留活口钓大鱼,自然没那么惧怕了。
坤达伸手抚摸着架在肩上那枚加特林重型机枪,然后故意把枪口对准阿豹的□□,吓得阿豹下一秒赶紧并拢双腿。
他摸着下巴笑,“别对我大呼小叫的,我从小就怕狗。”
阿豹伸脖子,“你他妈!”
坤达扭动肩膀,骨头咔咔作响,“我不管你那么多,你既然招惹了就别怪我不客气,今天要么你走不出这里,要么我走不出这里,看你的能耐。”
豹哥瞥了瞥旁边的黛羚,“有本事就杀了我,我第一个就先把这个女人杀了,试试?”
他阴森的笑着,展示着手里捏着的一个控制开关。
“她身上绑了五斤的炸弹,只要我手里的按钮一按,两分钟后,她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这时,黛羚隐约听到身后的一个手下小声对阿豹说。
“豹哥,援军五分钟就到,但让你务必杀了昂威,这边已经瞄准门口,他一进来就射击,他们要是向你开枪,你就用这个妞挡就好,后门有车接应你,保证你能安全撤离。”
阿豹咬牙,声音极低,“你父母身体条件要是还行,就赶紧再要一个吧。”
那人一本正经,“……有的,我有三个弟弟两个妹妹,我父母现在都绝育了,不能再要了。”
阿豹显然耐性到了极点,“你他妈脖子上顶的这颗是肿瘤吗?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身上绑了炸弹,你让我用她身体挡?你是不是小时候脑子被你妈从洗衣机里甩干过,只剩脑干了?”
那个人瞬间闭了嘴。
阿豹瞥了这没脑子的手下一眼,吩咐,“把她身体转过来,背对不就行了。”
……似乎智商也捉急。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黛羚瞬间心急如焚。
他们要对昂威下手。
她脑子飞速运转,在两方对峙的那一分钟,时钟仿佛在心里滴答响起。
只听几个清晰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黛羚这一刻勇气无与伦比地溢满。
下一秒,她几乎是使出了洪荒之力,透过黑布的缝隙,瞄准阿豹的□□狠狠地向后踢去。
只听一声尖锐的哀嚎,阿豹手里的枪啪地一声落了地。黛羚眼疾手快一脚就把枪扫开,身上的计时器却在这时开始响起倒计时的声音。
怒吼和枪声同时响起,她被身旁突如其来的金属枪把重重打倒在地。
血从嘴角喷出,迅速从胶带溢出口鼻,她拖着身体尽全力往后匍匐,直到靠了墙。
她察觉到耳边呼啸而过两颗子弹,然后是有人的惨叫。
“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