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晨的妈妈和林大美差不多的年纪,很瘦,头发染得很黑,松垮的皮肤在唇周形成竖条纹路。
从文茜入座到问好,她几乎都没松缓过脸上的肌肉。
“你就是文茜?”
“...对。”
“听我儿子说,你今年三十二岁?”
“是的阿姨,六月份的生日。”
挑剔的目光从文茜的头发,耳朵,眼睛,鼻子,嘴巴,继续往下滑。
“胸在哪儿做的?”
“...没做过。”放在桌下的手抓紧皮包,文茜维持礼貌道:“是我自带的。”
“是吗?”
服务生开始上菜,蒋晨妈妈看了眼手表。
“晨晨这孩子怎么还不出来。”
“可能是拉肚子吧?”
“嗯,他最近肠胃好像确实不太好。”
文茜盯着桌上的菜,刚想动筷子。
“你会做饭吗?”
“会的。”
“会哪些?”
“煎炒烹炸,只要不是太难的,我基本都会。”文茜自信的补充,“就算是佛跳墙,给我材料和时间,我也会的!和饭店里味道一模一样!”
或许是老天给她加天赋点的时候眼睛花了,谁承想她看上去除了脸什么都不行,结果很会做饭呢?
但是这项技能基本没有发挥过,因为林大美不让她做这些,说女人老是围着厨房转会没出息。
平时文茜自己也在管控饮食,不怎么做大菜,也就重大节日,比如林大美的生日,或者过年做一点。
对面的蒋晨妈妈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很好。晨晨从小就挑食,让我头疼,以后他的三餐,你应该能胜任吧?”
“...阿姨,我和蒋晨还没定关系呢。”
“你不是很喜欢晨晨吗?”
“我...”
“算了,你要矜持,不说这个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文茜接过来,粗略估计,大概五十页。
“这是什么?”
“晨晨的喜好。”
蒋晨妈妈理了理脖子上的金项链,往后靠在卡座垫上,双手环胸,语气轻蔑道:“虽然你长得太妖艳,身材又是假的,家庭条件也比不上我们家,学历也很差劲,但会做饭,这一点很不错。”
“这些只是一部分,你拿回去背下来,之后找个时间抽查一下。”
文茜惊愕。
“全部背下来?之后还要抽查?”
“对,晨晨小毛病很多,你不背下来,以后怎么照顾的好他?如果做饭让他吃出问题了怎么办?”
“妈。”蒋晨走过来,坐在他妈旁边,“你们聊的怎么样?”
“才开始,简单说了点。”
“我妈是个很好的人,今天她专门抽时间来见你的。”蒋晨对文茜说,“文茜,你可千万要收敛自己的脾气。”
文茜震惊。
“我对你脾气差过吗?”
“你妈不是这样说过?而且前天相亲你一直挎着一张脸,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和我打。”
“我只是太累了,穿着高跟鞋和你们走了那么久。”文茜皮笑肉不笑。
“你是在怪我?”
“行了。”蒋晨妈妈出声打断,“晨晨,人家这个年纪身体不好也正常。”
蒋晨忽然站起来。
“你干嘛去?”
“我肚子又痛了。”他表情难看,小步跑开,“去个厕所!”
“你看,他肠胃差成这样,不注意怎么成?”
文件放在桌上,文茜没再碰过,看都嫌碍眼。
“呵呵。”她尬笑。
肚子饿了,文茜夹了块葱油鸡。
“晨晨还没回来,你怎么能先吃饭呢?”
“不吃就冷了。”说是这样,文茜也放下了筷子,心里的火越来越大。
蒋晨妈妈穿着一身新中式服装,盘扣。她提着茶壶,慢悠悠的将茶水倒进杯子里,掐着兰花指端起来。
她忽然抬眼。
“差点忘了,有件事要问问你。”
“什么事?”
“是处女吗?”
....
“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也知道,咱们是医学世家,很注重个人卫生。”她吹走茶杯上的热气,“我只是听说,你以前好像和一个比你大几十岁的男人...谈过恋爱?”
蒋晨从厕所回来的时候,和离座的文茜差点撞上。
“哎?你怎么要走了?”他一把拽住她。
“放开。”
蒋晨却没听,转而看向自己不动如山的母亲。
“你们聊什么了?她气性这么大。”
“也没聊什么,可能我用词不当,戳破了文小姐的心事。”
“松手!!”文茜用力甩开他。
“文茜!”
蒋晨追上去,谁知文茜突然回头,顺手从别人餐桌上丢了个茶壶过来。
“啪嚓!”
差点被砸到,蒋晨吓得跳开,震惊又恼怒。
“你他妈干什么?!发什么疯?”
“谁他妈?!”文茜瞪着他吼道,“你没妈吗骂我妈?是你他妈的才对!”她指着他妈,“是你他妈!!”
“真是没教养,难怪年纪轻轻会被老男人包养。”蒋晨妈妈嫌弃道。
“花你钱了吗?!关你屁事!”
“这种事你还有脸跟我吵?还好我今天来了,要是不来见一见,哪里会知道我儿子差点会和你这种货色在一起!”
“我什么货色!”文茜径直逼问到她跟前,“说啊!我什么货色?!”
蒋晨妈妈被吓得差点没站稳,扶着胸口喘气。
“你有病吧!!”
蒋晨推开文茜,却不防她转手甩了他一个巴掌。
“艹!文茜,我真的瞎了眼才会想和你试一试!”他摸到被刮破的脸皮上出了血,厌恶道:“你自己不要脸还怪被人说?三十多岁的老破鞋一个,不知道在清高个什么劲!”
“我是破鞋你是什么?烂黄瓜吗?!”
蒋晨脸色一白。
文茜盯着蒋晨妈妈,用店里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指着蒋晨道:“你儿子天天出去约炮男女不忌知不知道!!”
回去的路上,文茜和林大美大吵一架。
“我费劲心思好不容易给你找了个条件这么好的,你又给我搅黄了!”
“这也算条件好?!林大美,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只配得上这种泔水货!”
“你凶什么?你自己对自己的事不上心!我帮你也有错了?”
“让你帮了吗?我有说自己那么想嫁人吗?以后再把这种人推给我我就让他去你家和你相亲!!”
文茜挂断电话,气的头疼。
这样的争吵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往往是文茜忍受不了了才爆发,但是气放出去了,很快她又会变成那个逆来顺受的样子。
专门跑过去一趟,结果一口热饭都没吃着。
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个林大美黄掉的‘女婿’了。文茜擦了擦眼泪,发现自己的鞋子上面全都是踩中砖块积水的泥印子。
刚刚一直在打电话吵架,根本没有注意路况。
算了,回去拿刷子刷一刷。
文茜失魂落魄的走到店门前,听见从里面传出来的高昂歌声,恍然想起还有个人在等自己。她连忙背过身,试图先回家掩盖一下。
“文茜?”
歌剧的声音被暂停。
“你怎么了?”
“没什么!”文茜假意拍了拍衣摆上面的水珠,“衣服有点湿了,我上去换一件。”
她急匆匆上楼,进屋后就把门反锁了,生怕陈问荆追上来刨根问底。
她蹬掉鞋子,脚掌刚触碰到地板就痛的趔趄。她撑着沙发坐下,曲腿查看,好不容易凝固的脚后跟突然被撕下来一大块皮,想来是刚刚被蒋晨推了导致的。
熟稔的翻到药箱,文茜晃了晃喷剂,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朝着患处按下喷头,刺刺拉拉的声音过后,她感觉身体的所有血液都凝聚在心脏处,其他地方冰的吓人,直到渐渐缓过来,手脚才有了点暖意。
心脏跳的太重,重到像是在砸她胸腔的皮肤。
衣服其实没怎么打湿,只是外套和裤脚有点润。但她还是一瘸一拐的翻了干净的衣物换上,这样穿不了袜子,只能找了双凉鞋踩着。
冰了会眼睛,好像消了点肿。
打开门,陈问荆不在外面。
文茜松了口气。
但是等她准备下楼,却发现陈问荆站在店门口,侧对着楼梯这边,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文茜时常觉得陈问荆是个幽灵,又或者是什么外星物种,只要她想,完全可以让人发现不了她的存在。
这太奇怪了。
“我走的太快,脚有点破皮了。”文茜撑着铁质扶手,一点点往下挪,“你别站着了,虽然没下雨了,但是电线上会掉水下去的。”
“你在家休息吧,我帮你看店。”
“不不不,我没什么大事,坐一会就好了。”
站着的人忽然动了,陈问荆三两步迈上楼梯,接住文茜放在铁栏杆上的手掌,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腰,轻松将她抱起来,又稳稳的踩着梯子下去。
进了店里,陈问荆跨过自己的凳子和小太阳,把文茜放进了属于她的椅子里。
把小太阳往文茜那边推了一点,陈问荆站了一会,又忽然出去了。
她走的很快,背影高挑细瘦,长长的头发在空气中划起柔波,令文茜起了个莫名的念头。
万一陈问荆是水生生物也说不定呢?毕竟她明明在陆地上走路,但感觉像是在水里移动。走的那么快,头发为什么还晃的那么漂亮?
文茜晃了晃头,感觉自己魔怔了。
陈问荆很快回来了,拎着文茜熟悉的药店袋子。
“我喷了药的。”
“很容易再次感染。”
“没事的,就是一块皮。”
“文茜不是很怕痛吗?”
“...我现在都三十多岁的人了,又不是小姑娘。”
“怕痛,和年纪没关系。”陈问荆认真地说。
陈问荆将文茜的脚放在自己腿上,脱掉凉鞋,仔细观察了一下患处,从袋子里取出药膏纱布和碘伏之类的东西。
她处理伤口的时候,文茜在看她,看着看着,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笑什么?”
“没什么。”
陈问荆抬眼。
“真的?”
“真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桥陵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