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做了那个梦,文茜从地板上爬起来,止痛片似乎终于开始发挥作用,小腹不怎么痛了,但是鼻子却堵了。
她摸黑看了眼手机。
十点?
她竟然在地上睡了快五个小时,难怪肩膀和背部这么痛,脑子也晕乎乎的。
她洗了个热水澡,洗完澡做了个全麦三明治吃,她打开平板,随便找了部电视剧下饭。
吃完三明治,她翻出药盒,找到一堆治疗感冒的药物。
风寒感冒风热感冒各种止痛清热胶囊,文茜不知道应该吃哪个,这种时候她一般会泡两袋感冒颗粒灌下去,其他的等明天醒来再说。
第二天她被闹钟吵醒,头还是有点晕。
洗漱完,她给自己打了碗五谷杂粮糊糊,还煮了个鸡蛋。
外面依然阴雨蒙蒙,玻璃窗上长时间的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偶尔聚集起来,会划下长长一道水滴坠下的痕迹。
烘干机彻底坏了,文茜用力拍了几下,无奈。
大衣摸上去很湿润,上面还有股酒味,这件衣服很贵,文茜在考虑要不要拿到干洗店去处理,仔细想想还是算了,麻烦。
她把大衣晾起来,吃完早饭,提着一壶热水打开门。雨丝斜斜飘入,她和蹲坐在围栏里侧的人对视。
“...你怎么又来了?”
这次陈问荆打了伞,伞柄架在肩膀和脖子的夹角,伞面是和头发一样的黑色。
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夹克,袖口做了毛边工艺,里面是件圆领白色内搭,裤子还是黑色,只不过踩了双黑白色高帮帆布鞋。
文茜注意到她今天戴了耳钉。
不是一个,是很多个。
左边的耳朵粗略估计有四个,右边至少有六个,分别在耳垂、耳廓外围和耳朵顶端。圆形的耳圈、直条状的挂坠、单独的耳钉,都有。
陈问荆站起来,把伞移过来挡在她的头顶。
陈问荆比文茜高很多,但文茜喜欢穿高跟鞋,勉强能平视,不用努力仰脖子。
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到自己的鞋子,文茜下意识解释:“里面很软,而且我的脚并没有那么严重。”
“哦。”
....
“我要下楼开店门了。”
“那走吧。”
两人并排着下楼梯,脚步在铁质梯面发出规律却不同音质的声音。
拧转钥匙,文茜抬起卷闸门固定好。
一楼的小商店也和二楼一样,长方形的格局,入口左侧是收银台,对面放着一台冰柜,里面则是陈列着几排商品架。
打开灯,暖黄的光芒溢出清晨冰冷的街道。
“你要不坐会?”文茜给她搬了个红色塑胶凳。
陈问荆收伞坐下后,文茜又去把小太阳拿出来,插上电,放在她旁边。
“你的头发是不是湿了?”
正在打量商店内环境的人听后一愣,她低头看了眼垂在胸前的发丝。
“好像有点。”
文茜拆开一块崭新的帕子,脚尖勾过另一条凳子坐下,刚习惯性的拿起陈问荆的头发就呆住了。
“...要不你自己来吧。”文茜松开手。
“好。”
陈问荆在擦拭自己的头发,文茜守在柜台里面,注视着已经苏醒的街道,努力克制着不把目光移过去。
“老板!”背着书包的小孩子冲进来,把零钱拍在柜台上。
“我要买一块橡皮。”
这个孩子的到来像开启了什么开关,文茜刚给她找到橡皮,紧接着又来了要买本子,买水彩笔,买烟,买酒水,买饼干小零食的顾客。
找完这批最后一人的钱,文茜把折起来的纸币整理,分门别类的放好。
雨声淅淅沥沥,空闲下来,文茜变得坐立难安。厚厚的玻璃柜台和柜体中间,夹层塞了几张旧报纸和烂掉的零钱。
她摆弄着计算器,忽然开口:“之前忘记问了,你怎么会突然来桥陵?”
“想来看看你。”
....
“那你什么时候离开?”
陈问荆把帕子披在膝盖上,瞳孔倒映着小太阳灼热的光芒,她轻声问道:“文茜很希望我离开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文茜低下头,“只是觉得...我们还是少见面比较好。”
“毕竟过了这么久,以前有什么事都是以前了。”
“文茜认为我打扰到你了?”
文茜暗自咬了下牙齿,说:“是的。”
“我明白了。”
陈问荆把叠好的帕子方方正正的放在柜台角落,她打量着文茜身后那一排排商品。
“可以给我拿包烟吗?”
....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她小弧度地眯了下眼睛,“文茜是觉得,我现在变成了坏孩子,对吗?”
陈问荆说话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距离拉的越来越近,近到文茜能将她鼻尖上那颗红痣看的清清楚楚。
闻到她身上有薄荷和咖啡的味道,文茜突然瑟缩了一下。
....
陈问荆退回去,情绪就像一根即将穿破塑料膜的针,又忽然全部收敛。令文茜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我说错话了,文茜可以当做没听见。”
这一刻,文茜的内心涌动着很多的问题。
想问她来找自己的真实原因,想问她为什么会打那么多的耳洞,想问她当初怎么离开的,为什么不和自己联系,想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这么多的问题,文茜不知道先吐出哪一个。
“一瓶白酒!”
一个光头男粗声粗气的喊道,喉咙里鼓动着浓痰。
“再拿两包利群!”
突如其来的闯入,掐断了文茜冒出的情绪。她迅速别开眼睛,把白酒和烟拿下来,放在柜台上。
“一起五十。”
光头男骂着脏话和别人发语音,用暧昧的视线打量着文茜,却又因为矗立在柜台前的陈问荆那直白又奇怪的眼神,不得不耸了下肩。
丢了一坨整五十的纸币,男子抓着烟酒走出去,在门前咳嗽着吐了口痰。
陈问荆凝视着他的背影,一言不发。
文茜从柜子里拿了包烟,推到她面前。
“拿去吧,不用给钱。”
“一个人看店?”
“嗯,我妈每周会来两天。”文茜了解她的意思,指了下店门外不远处的斜对角,“那边就是派出所,我三姨夫在那儿工作,只隔了二十米不到,很安全。”
把烟收好,陈问荆扫了付款二维码。
听见收款通知,文茜说:“你不用付钱的,这么点东西我还是给的起。”
“我只是觉得,文茜这样很辛苦。”
“这不算辛苦啦,比我辛苦的人多了去了。”
“可我会心疼文茜。”
坐回凳子上,陈问荆仿佛意识不到自己说了怎样的话。她平视前方,双手放进夹克的口袋里,偶尔眨一下眼睛,像进入了待机模式。
店内的墙上挂着一些小零碎商品,玩具,电池,插线板,日历等。天花板的灯是很老的款式,只靠一根电线挂着,伞面罩子,中间嵌着一个圆形灯泡。
这是一条十字街,这家店处于十字的左横位置,横线尽头是一家小学,上坡,雨天水流不止,从道路两侧的狭窄的水渠往下汇聚,落叶,糖纸,牙签,小石子,顺着水流汇聚在店门前那个铁格网下水道口。
小学上课铃这里能听的很清楚。
两人没再聊天,文茜也因为她刚刚的话而局促起来。
平日看店,无聊的时候她会看电视,但是现在陈问荆在这,她不好意思播放那些狗血的电视剧情,可一直坐着又太没劲。
她在网上找到歌剧在线看的资源,故意咳了咳。
“那个,”
“...嗯?”神游天外的人被喊醒。
“你看不看歌剧?”
柜台里面的位置不宽敞,文茜把自己的椅子往外面拖了一些,把平板架在柜台斜角上,点了开始播放。
看了一会,文茜的表情越来越难以言喻。
无字幕,叽里咕噜的唱什么呢?
...嗓子挺好。
余光里,陈问荆的头发被掖在耳后,一脸认真,清澈的瞳孔倒映着屏幕上的景象。她坐的有点近,微凉的发丝搭在文茜的腿边,只要一抬手,就能轻而易举抓到。
文茜再次被她耳朵上数量繁多的耳钉吸引。
怎么会打这么多的耳洞?
不痛吗?
就是因为怕痛,文茜小时候再爱美,也才打两个。
“文茜,你有电话。”
文茜拿起手机,来电显示,蒋晨。不知为何,她反射性挂断了。
“怎么挂了?”陈问荆疑惑。
“额...骚扰电话。”
下一秒,蒋晨又打进来。
“我出去一下。”
文茜保持淡定,走的却飞快。她特意躲在被店门挡住的位置,往后瞄了几眼确认不会被看见。
“喂?”
“文茜!出来吃个饭。”蒋晨声音很大。
“不了,我要看店,很忙。”
“那个破店关一天能丢几个钱?你出来,我把钱补给你。”
“我不去了,身体不太舒服。”
“那正好,吃完饭带你去我家医做个全身检查!”
文茜对着天空翻了个白眼,正要再拒绝。
“不是我要你来,是我妈想见见你。”
“我可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我妈,她特意腾出时间见你,你可一定得来!”
“如果你不来,那我俩就一点可能都没了。”
文茜想起林大美的吩咐,犹豫的问道:“要待多久?我真的有事。”
“你这么忙?半天的时间都没有?”蒋晨不满的说,“那就一起吃个饭,最多一个小时。”
隔了一会,蒋晨发来地址,距离这里打车十来分钟。
“文茜要走?”
打完车,正在找林大美要钱的文茜抬头。
“啊,对!我就出去一个小时,很快回来,拜托你帮我看一下店。”她忽然想到,“你今天有事吗?如果你忙的话我关店算了。”
陈问荆摇头。
“我不忙,你去吧。”
“货架上都有价格,找钱在抽屉里,钥匙我放桌上,你自己拿。”文茜说,“你存下我的号码。”
陈问荆看了她一会,拿出手机。
说完号码,文茜忙着整理头发,听见她说:“文茜,我打不通。”
“怎么会打不通?”打开通讯录,文茜输入陈问荆三个字,却没搜索到联系人。
她皱着眉,犹豫了一会,在拨号界面按下十一个数字。
对面的手机很快响了。
“...明明打得通啊?”
“车到了。”陈问荆提醒道。
直到上车,文茜还是在研究这串号码,她先把它加入联系人列表,想了想,她打开设置,发现了一个解除拉黑的选项。
她什么时候把陈问荆的号码拉黑的?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文茜拍了拍脑袋。
以前的事情过去太久了,或许是某个时候不小心拉黑的也说不定。
文茜有两个手机。新的用来打游戏看电视,一般不拿出门,旧的就是手上这个,早年的大爆款,花了很多钱买的,主要用来日常打电话聊天。
手机的边角脱了漆,屏幕上也有几道划痕,按照常理,文茜是不会用一个东西这么久的。可她却从未有过要把它丢掉或者换掉的念头,反而经常换贴膜和外壳去保护它。
无声滑动着熟悉又陌生的通讯界面,窗外飞快闪过下着雨的街道。
难道是因为这样她才没有联系她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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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桥陵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