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现在让林大美出去肯定会和陈问荆撞上的!
文茜感受到林大美身上出了汗,旗袍的布料都被浸湿了。她想了想,故意大声喊道:“妈!!”
“哎哟,你这么大声干嘛?吵得我耳朵痛。”
画面上的人看向卷闸门,一秒钟后,她重新戴上贝雷帽,往另一边走了。
“店外面有燕子窝哎!”
“不是早就在那儿吗?人家都住了好几年了!”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谁知道你一天天在干什么。”
林大美耐心告罄,恰好文茜突然松手。
“去吧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文茜把卷闸门拉起来,趁着林大美整理衣服,她往外观察,陈问荆完全消失了。
“你看什么呢?别挡路。”林大美没好气的说,“瞧瞧你,给我捂出一身的汗。”
“更年期汗多正常。”
“说什么呢!我前年更年期就结束了。”
文茜尴尬笑了下。
“我忘了。”
林大美五十三岁的时候更年期就结束了,现在五十五岁了还是容易有发热出汗的情况,别人这种天气穿两件,她只能穿一件。
文茜把自己的外套递给她。
“拿上,等会出去吹风又要生病。”
“不穿不穿。”
“让你拿你就拿。”文茜强硬的把衣服塞进林大美手里,“万一生病了又要哎哟连天的叫唤。”
林大美走后,文茜在原地等了一会。
“文茜。”
陈问荆提着两大袋子东西从店铺中间的巷子走出来。
“阿姨走了吗?”
“对啊。”文茜意识到,“你不会还想和她见面吧?”
“...不可以吗?”
一大袋子水果,外加两箱营养品,把陈问荆的两只手死死的往下拽,呈一条直线,把宽松的大衣往内压出褶皱,出现了腿部的轮廓。
“我不知道阿姨今天会来,所以没什么准备,这是刚刚买的。”
她茫然的望着文茜。
“我是不是花了太多时间?”
....
“你过来。”文茜说。
陈问荆走过去。
“把东西放下。”文茜指着店内。
陈问荆把东西放在地上。
“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不可以来见文茜?”
“...你很闲?”
“还好吧。”
“这几天你在忙工作?”
“嗯嗯。”
“现在忙完了?”
“是的。”
“...之前我说我讨厌你,你还记得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没穿高跟鞋,文茜现在需要仰头才能和她对视,脖子有点酸痛。
“记得。”
“那你怎么又来了?”文茜质问她,“三年前你就回来了,三年后才来找我,现在又说一些什么想我的话,你觉得我会信吗?”
....
“怎么不说话了?”
“我不想骗你。”
“所以宁愿不说是吗?”
“对。”
有人进来买东西,陈问荆让开路,安静的站在靠近冰柜的位置。
“老板,牙刷在哪儿?”
“在边上。”文茜走到货架里,“这一列都是,你看看要哪种。”
客人挑牙刷的时候,文茜回头,发现外面又开始下雨。
侧对着大门的人双手放在口袋,站的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偶尔汽车扫过的尾灯混合着光影落在她的脸上,显得有些冷漠。
忽的,陈问荆转头。
文茜连忙收回视线,摸了摸货架,故意询问道:“选好了吗?”
客人比对着两款牙刷,最终选了比较便宜的那款。结账时,文茜一直低着头,直到客人离开,她关上抽屉。
“陈建生怎么样了?”
“不知道。”
“你们不是一起离开的?”
“...不在同一个地方。”
“你回来后去过冬祁吗?”
“去过。”
“福利院院长还好吗?”
“她已经去世了。”
文茜怔住了。
“福利院搬走了,现在的新环境挺好的。”陈问荆轻声说,“文茜,你还有其他想问的吗?”
文茜把手指放在柜台玻璃下面的夹层,扣了扣里面发黄的旧报纸。
“没有了,本来就只是随便问问。”
“脚上的伤怎么样了?”
“哦,这个啊。”文茜踮着脚尖,“好的差不多了。”
“那就好。”
陈问荆把那袋子水果和营养品提过来。
“这些东西我放在这,文茜自己吃吧。”
“...我还没到吃脑白金的年纪。”
“啊,那等阿姨来了,你给她。”
“她更不会吃。”
把这玩意给林大美就是当着她的面说你老了,如果是别人送给林大美,她会假装感激,如果是文茜送给林大美,她会和她吵架,如果是陈问荆送给林大美...
文茜想象不到那是个什么场景,反正林大美首先就会先撕了她这个女儿。
或许是太害怕被波及,林大美每次提起陈家这个活着的养女,就一副看见老鼠和蟑螂的样子。
“你在哪家店买的?”
“旁边那条路的巷子,穿过去有个大超市。”
“...那可是我的竞争对手!”文茜震惊,“你竟然去给他们送钱!”
“那怎么办?”陈问荆把营养品拎起来,“我去退掉吧。”
文茜表情有些意外。
“你要退掉?”
“怎么了?”
“没什么。”
眼看陈问荆直接走了,文茜欲言又止,连忙跟上去,没一会又跑回来把卷帘门拉下。
商铺中间的巷子里,两侧是深灰色的砖墙,中间涂抹着白色的粉膏美缝,上方凸出几个防盗栏,放了花盆、鞋子和其他杂物,顶端挂着渗水的衣物,雨珠噼里啪啦的从遮雨棚上掉下来。
这条路经常有人走,中间区域颜色发白,两侧是渐变色的深灰,在平与直的夹角成了墨青色,长了一些苔藓和细长条的杂草。
陈问荆走路喜欢走直线,她遵守一切交通规则,也会主动礼让车辆和老弱病残,但是如果有其他人和她狭路相逢,她基本上不会主动让开。
就比如现在。
低着头玩手机的男人大步迎面而来,陈问荆也步履稳定的走过去,两个人果不其然撞上了,两把伞顶了一下,上面的水珠全部弹了下来。
男人手机掉在地上,骂了一句脏话。
“没长眼睛吗?!”
一只手比他先把手机捡起来,拿纸巾把上面的水擦干后递到他面前。
“给你。”
男人惊愕的看着陈问荆,一脸莫名其妙。他拿走手机,嘴巴动了动,似乎想骂神经病。
“走了走了!”文茜冲上去,拽着陈问荆离开。
穿出长长的巷子后,眼前是更加宽阔的小型广场,色彩明亮的超市播放着热闹的歌曲,门口放了宣传牌,挂了两个欢迎光临的弧形气球。
感受到手心滑腻的触感,文茜无奈道:“怎么现在还是这样,你就不能先让让?”
“都是在走路,为什么我要先让别人?”
“你真的是...”文茜松开手,冲超市扬了扬下巴,“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文茜不进去吗?”
“我进去干嘛?他们认得我,我才不去。”说到这个,文茜状态有些不自然。
陈问荆拿着小票和营养品进超市后,文茜打着伞,单手叉着腰在小广场对面等着,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点紧张。
她抖了抖腿,一会用脚尖踢石球,一会揪一揪花坛上的草。
“这不是文茜嘛!”
抬起伞檐,一个穿着整套运动服的平头男出现在眼前。
文茜心里咯噔一下,呵呵一笑。
“你是...?”
“我上上个月才和你相过亲的,这么快就忘了?”
“啊...哦——!”文茜指着他,“莫俊!”
平头男黑了脸。
“我是庞林。”
“原来是你啊,剪头发了有点认不出来。”
庞林摸了摸头发,说:“之前的头发烫坏了,现在剃了更方便。”
“你在这看着我家店干嘛?”他揶揄,“是不是生意不好做了,想偷师?”
“...哈哈,我等人呢。”
“别紧张,我能理解。”
“唉,当初你说你要是答应我的求婚,说不定这家超市的老板娘就是你了。”
不等文茜说话,庞林抬手抚摸鬓角,露出无名指上晃眼的戒指。
“可惜,我现在有老婆了。”
“这么快啊?你们什么时候办的婚礼?”
“办什么婚礼,多浪费钱呢!”庞林笑容得意,“我现在的老婆贤惠得很,彩礼不要,婚礼也不要,昨天去医院查出来,已经怀上大胖小子了!”
文茜的笑容已经快维持不住了。
“...恭喜恭喜呀。”
“你呢?找到老公了吗?”
“听说你前几天把蒋家那个打进医院了?”
“没那么严重,就是刮破了指甲盖点儿大的皮。”
“是吗?”庞林一脸不信。
“文茜,可以走了。”陈问荆走过来。
庞林疑惑的打量着她,问文茜:“她是谁?你的亲戚?”
“...算..嗯!不聊了,我有事先走了!”
文茜转身,招呼陈问荆跟上,彻底脱离那块区域后才渐渐放慢脚步。
“那个人是谁?”陈问荆问道。
“...一个路人。”文茜转移话题,“怎么样?退掉了吧?”
“没有。”
“没有?”文茜看着她空荡荡的手,“那东西呢?”
“我自己留着也没用,就送给了其他人。”
“....你不怕被讹啊?!万一人家吃出病了是要找你负责的!”
文茜越想越害怕。
“还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吗?名字呢?有没有离开超市?”
“她走了,不知道叫什么。”
文茜扶着额头:“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如果真有人闹上门,你无权无势的,受欺负了找谁说理?恐怕大家知道你是谁以后都不会帮你,反而会跟着踩你一脚!”
“文茜,”陈问荆认真打量着她,“你的胆子变小了。”
....
“人都会变的。”文茜没好气道,“你不是也变了吗?”
淅淅沥沥的雨珠拍打在伞面上,滴落在脚边,陈问荆握着伞柄的手指收紧了点。
她看向地面,微微点头。
“对,我也变了。”
两人沉默着离开巷子。
回到店门口,陈问荆率先收伞把卷帘门拉上去,又固定好,发现文茜还是站在外面,疑惑道:“怎么不进来?”
雨水顺着斜坡滑下来,遇到了停滞的阻碍,堆积着,从两边涌动着流过去。
伞面投下浅淡的影,文茜眉头微蹙,鬓边深棕色的发丝沾了水,湿湿地翘成半圆,恰好勾在细长的眼尾处。
“文静,或许对你来说,那些追债的人,还有送给陌生人吃的不是值得一提的事,但对现在的我来说,这都是需要重视的事。”
“其实你经常来找我,我挺开心的,真的。”
“但是我也怕啊,我怕被那些人知道我也和你养父有关系...和你有关系...”
“你说我胆子变小了,我承认。”文茜扫了眼雨中的招牌,“这些年,我大半时间都待在这个小县城,而这大半时间的一大半,又都待在这里,这个小商店。”
“我现在只想要安静平稳的生活。”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
“我明白了。”陈问荆重新撑开伞。
文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看着自己两只不一样的鞋子,心里闷闷的,有点喘不上来气。
她宁愿陈问荆和她吵架,就像林大美和她一样,吵起来多好,偏偏遇到的是个闷葫芦。
现在的陈问荆在她眼里就是个在阳光下游荡的巨大泡泡,碰不得,看不得,一碰,爆炸开的水雾会泼到身上,一看,那绚烂的颜色又牢牢吸引住她的视线,连做梦都忘不了。
“我不是现在就赶你走。”她拉住要离开的人,“我只是想说清楚一点,毕竟我们之间隔了太久的时间。”
把陈问荆拉回店里,文茜擦了擦头发,调整好心情后,问:“你是不是没事做?”
“现在没有。”
“那你去帮我把快递拿回来吧。”文茜拿出手机,“加个好友,我把取件码发给你。”
叮咚!文静已经通过你的好友请求。头像是一只胖成球的海鸥。
文茜把所有码截图发过去,对面的人手机叮叮咚咚的响。
陈问荆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光在脸上投下一片亮白,她在手机上点了几下。
“文茜,你的快递好多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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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桥陵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