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的魔法 第25章 I·H篇（十五）

在拟定作战计划之前，首先需要明确一个极其关键的问题：那就是，己方究竟能以怎样的方式取胜。以这次比赛为例，通过「上传五百一十二位密码」取胜的方式，在桃井心中明确取代了「让对方三名选手失去比赛资格」的取胜方式——不仅仅是因为双方那一目了然的战力差距，更多还是由于黑子的存在。只要在场、便不会让任何一名同伴遭受攻击——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她知道那位友人就是做得到这种事。

在此基础上，作战还存在着几个必须克服的障碍：第一，切开秘碑的「钥匙」只有十公尺的射程，也就是说，己方的选手需要横跨一千公尺的赛场，且中途不被判定出局；第二，「草原」不存在掩体，在视野开阔的情况下，双方的动向全部一目了然；第三，除了「奇迹的世代」，没有人能在正面战场上对抗火神。

虽然乍一看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少女（魔女）并未错过其中微弱的胜机。克服所有障碍的方法，以及比赛规则所允许的做法，从己方持有的有限手牌中，桃井慎重挑选出那宛如穿过针眼般的答案——

“呼……”

目前为止的发展都在预期之内。从荧幕确认「钥匙」成功命中对手的秘碑，桃井想，没错，接下来才是舞台的**。

顺着眼前的优势一口气拿下胜利——这样的想法一开始就没有被纳入思考。她在脑海中描绘一名魔法师的身影，心跳随着鲜明的热度不断加速。无法限制、无法看穿、无法预测，这正是少年的可怕之处，同时也是他独一无二的魅力所在。

——那么，「倒计时」已经开始了。你会怎样出招呢，哲君？

×

“……这究竟是——”

诚凛的帐幕内，原本松弛的气氛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是谁发出的呻吟虚弱地回荡。即便尝试理解发生在眼前的现象，思考却在第一步就陷入了瓶颈。不管确认几遍，敌方小队的三人分明从一开始就没有移动半步，既然如此，到底又是从哪来的「第四名队员」，不仅若无其事地穿过被炮击笼罩的赛场，还在无人察觉的地方撬开了己方的秘碑呢？

“——是地下。”

“……！”

听到少女干涩的声音，日向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最关键的几个疑问同时在脑海中串通，他勉强驱使僵硬的喉咙。

“是吗——如果他们其实是「从地下发起进攻」，就可以解释现在发生的事情了！”

“你的意思是，他们用魔法挖出了一条地道……？”

伊月顺着他的思路进一步解读，脸上同时浮现出佩服与懊恼，“原来如此——「钥匙」的射程虽然只有十公尺，但却没有限定具体的方向，也就是说，「纵向」的十公尺当然也在命中范围内……！”

“由于过于注重「草原」在「横向」的攻防，反而忽视了其他角度的威胁吗？”

木吉沮丧地摸了摸后脑勺，“……伤脑筋，明明之前才强调过「视野」的重要性，被相当精彩地反将一军了啊。”

“——现在不是在意这种事情的时候吧！蠢货！”

“等一下，既然如此，人数方面的问题又该怎么解释呢？”

日向毫不留情对高个子少年敲出一记手刀。小金井在一旁慌乱地举手。

“笨蛋，那种方法不是要多少就有多少吗？”

由于焦躁，丽子不自觉地咬住拇指指甲，“不过是在起始地点额外造出一个不用说话的木头人而已——这种程度就连忍术师的皮毛都摸不到。”

“——呜、啊……！”

由桐皇主导的隐秘强袭，对于诚凛造成了意料之外的冲击。精神上的动摇被如实反映到魔法状态上，注意到魔法障壁已经摇摇欲坠，降旗的脑海“唰”的一下发白。

“火神君，切换（switch）。”

“喔，了解！”

赶在他陷入恐慌之前，一道更加有力的干涉力提前一步接替了他的位置。与火神进行完简短的互动，黑子紧接着转向另一名同伴。

“——降旗君，坐标(54, 32, -627)，‘共振’。”

“了，了解！”

没有进行多余的解释，黑子说出两人无比熟悉的暗语——这个举动神奇地让降旗停止了颤抖，带着对友人的感谢之意，褐发少年的指尖迅速在法机的荧幕上滑动。

“观察阶段差不多要结束了，原定计划保持不变——火神君，做好‘那个’的准备。”

“好（うす）！——就等你这句话了！”

以最快的速度稳定住局面，作为团队主心骨的魔法师毫不动摇地组织起应对措施。仿佛铭刻于少年灵魂本质的冷静与敏锐，一口气为不利的局势吹动逆转的风向——

×

“哈、哈哈……没想到会这么容易——”

感受到「钥匙」成功发挥作用，位于地下的奇袭者不顾浑身沾满的泥土，用力握紧拳头。接下来，只剩下最后一步——他勉强抑制住占据脑海的亢奋，操作CAD唤起同伴托付的精灵（Spirit Being）。做完这一切后，少年在幽暗的隧道中放松力气，深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

通过简单的幻影魔法营造出人数的假象、隐藏真正的目的，以远距离的魔法炮击抢夺先手，在队友拖延时间的同时，由自己从地下秘密入侵——这便是本次作战的概要。顺带一提，铺设地道的诀窍在于两种魔法的并行演算，即，用移动系魔法（念动力）移出泥土的同时，并用加重系魔法稳固隧道。

至此，比赛已经被他们强行拖入了终局。等到留守在阵地的队友与刚才放出的精灵进行「视觉同步」，他们便能隔空读取秘碑中的密码。不过，手动敲入五百一十二位字符还需要几分钟的时间，在此期间，就算是无谓的干扰也好——有什么自己能做的事情吗？

少年胡乱抹去额头上的汗水。发现自己的想子余量所剩无几，他无奈地耸了耸肩——也许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那位参谋大人并未提前给出进一步的指示。换种角度想想，只要一直躲在这种地方，自己是不是永远不会出局呢？如果是这样，能让对手失去一条胜利的路径也不错。

“……？”

从脊背忽然窜出一阵寒战，他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半封闭的空间中，仅有自己的呼吸随着黑暗缓缓起伏。受不知名的不安所驱使，他将手指放在手镯型CAD上，挤出最后的魔力施展最低限度的照明魔法。

“——！”

同一时间，就在他的眼前，手腕处的终端机迸出裂痕，“咔啪”一声碎裂开来。

“「共振破坏」，坐标(54, 32, -627)，确认命中！”

通过回传的想子波动读取到结果，降旗难掩振奋地大喊。火神用力拍了下他的肩。

“呃，虽然搞不懂发生了什么——总之干得不错，阿降！”

“那个，多亏了黑子给的坐标……！”

不只是这样——他想，正是因为作用目标不是魔法师本人，自己才能以相对轻松的心态施展魔法。他下意识看向黑子，少年眨了下眼睛作为回应。

“——不，是降旗君的魔法足够精准，才能让我们排除掉最棘手的敌人。”

小队三人进行完简单的交流，黑子“啪”地一下合掌。

“不过，现在还不能放松警惕。对手是桃井同学，应当假设对方已经掌握了读取密码的手段。以保守的方式估计，如果不能在一分钟内结束比赛，情况就比较危险了。”

“一、一分钟！？”

降旗失声惊呼，在他身旁，深红发的少年却撇了撇嘴。

“什么啊，一分钟吗？”

“正是如此——拜托你了，火神君。”

火神将视线转回暴雨般倾泻而下的炮击，被对手先发制人的耻辱、被迫留守阵地的焦躁——他将这一切尽数丢进熊熊燃烧的火炉。缓缓握紧CAD的枪柄，诚凛的王牌凶恶地翘起嘴角。

“少在那小瞧人了——看我三秒内把一切都搞定！”

“——真令人惊讶，刚才那段攻防，我还以为只会出现在经验丰富的魔法师身上。”

贵宾席的一角，原泽饶有兴致地挑眉。雅子平静地点头——同为资深的魔法师，两人对比赛的着眼点自然和普通观众有所不同。

“十分出色的定点魔法——不管是桐皇的「钥匙」，还是诚凛的「共振破坏」。身为新手也没有犯下用视线去瞄准的愚蠢错误，看来他们提前进行过相当充分的锻炼。”

“值得一提的是，和作用目标（秘碑）固定的桐皇不同，以魔法师为目标的诚凛明显要多面临一层障碍，毕竟他们需要即时掌握对方的动向——单纯的预判没办法做到这种程度，应该还借助了「魔法师的知觉」……”

习惯性地把玩着额前的发丝，原泽缓缓眯细了双眼——「魔法师的知觉」，在现代魔法理论中一般被解读为感知想子与灵子的能力，除了依靠与生俱来的天分与才能，以应对复数敌人为前提、不断累积魔法战经验也是一种有效的训练方式。不过，就算低调地讲，这份「知觉」也远远超出了这个年龄段应有的水准——

“有意思……那位火神同学也是，除了「奇迹的世代」，没想到这届庆典还藏着这么多有趣的小家伙。”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持续不停的低语让嘴里干涩不已，樱井死死盯着战场的另一端，像是要将恐惧与压力一并轰飞一般，向步枪型的CAD拼命灌入想子。

——仔细听好，樱井君。你的任务总共有两个。

魔女轻柔又不失威严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如同在安抚自己一般，那根纤细的食指在空中轻轻晃动。

——第一个任务，是在比赛的初期进行‘佯攻’。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呜！”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一道人影」便在视野的尽头猛然放大。即便两方依然隔着几百公尺，被那双深红目光锁定的事实仍旧在指尖唤起战栗——犹如在露天荒野猝然遭遇一头猛兽，那是生物本能敲响的最高等级警钟。

——然后，第二个任务就是，把‘佯攻’化作‘制胜一击’。

“啊、啊啊……”

能听到牙齿不住打颤的声响。他用理智将其强行无视——不要紧的，他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快点想起那份情报……没错，接下来才是胜负的关键——！

“——哦~终于行动了啊。”

“「疑似瞬间移动」，果然还是用出来了。”

黄濑欢快地前倾身体，笠松则一脸严峻地低语。实时映照交战现场的荧幕中——无视「自头顶经过」的泥弹，深红发少年笔直伸出了握住CAD的右臂。

……不如说，动用这张王牌的时机晚得有些不自然。笠松回想着几秒前的场景，桐皇的炮击弹道呈现出抛物线，这是实体炮弹的典型特征——和弹道笔直的空气弹不同，以泥土作为炮击的原材料没办法无视重力的干扰，相对应的，也无法用「领域干涉」来防御。毕竟从原理上讲，「领域干涉」只能抵消魔法式带来的干涉力，而无法消除事物本身的物理特性。

另一方面，为了避免「钥匙」被意外消除，桐皇只能逼迫对手采取「领域干涉」以外的防御手段，不得不吞下实体弹这一致命的缺点……到这里他还能理解。然而，既然看穿了这一点，诚凛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

几乎擦出火花般的高速思考到此为止——在所有观众反应过来之前，深红发少年的身体剧烈晃动一下，双腿自膝盖以下“唰”的一下没入泥泞的草皮。

“……好——！”

按照预定，野兽成功落入陷阱——樱井嘴里飞出短促的欢呼。陷阱来自身后同伴在佯攻期间铺设的结界魔法——「地沼」，顺带一提，先前的幻影魔法以及精灵魔法也是这位古式魔法狂热爱好者的手笔。虽说由于未曾接受正统传承，难免在每个领域都浅尝辄止——然而，经由魔女大胆又不失细腻的设计，其在「魔法多样性」的优势得以最大程度地发挥出来。

——这也不过是把冰山一角。事实上，只要一想到那精确到秒、以可怕密度凝缩而成的战术编排，即便是己方的队员也要战栗不已。

一手托着步枪型CAD坚硬的枪身，樱井用力绷直冰冷的指尖——走着瞧，单论对指挥者的信赖，他们可不会输给对手！他可是知道的，「疑似瞬间移动」与火神本人的射程都不会超过四百公尺，也就是说，相较于总长度一千公尺的赛场，己方至少还有两百公尺的余裕——

“这样一来就——”

就算是火神，也没办法在立足点不稳的情况下自由行动。即使这次攻击被障壁防下，那也不过是将对局还原到了一开始的模式。不管怎么说，为输入密码的同伴争取时间才是他的目的——死死凝视着对手的身影，少年毫不动摇地构筑魔法式——下一瞬间。

他的身体被一股浮游感包围。

“！——”

紧接着，视野大幅度翻转，大地向他飞速迫近。

无法理解，什么都——虽然无法理解，心底的声音却明白，一切都到此为止了。

“——嘎！——”

全身被地面碾压的一刹那，他的脑海鲜明浮现出最后目睹的画面——

那是无视脚下泥沼的火神，「站在原地扣动扳机」的光景。

“……哼。”

自横向扫荡而过的风之巨锤，将实体连带幻影一并震飞——这是收束系魔法「偏倚解放」。想象自圆筒一端不断注入气体，再找准时机掀开塞子、以高爆发性的风压一键清场，便是这个魔法的基本原理。

“管他有没有情报，实在是烦死人了——！”

以枪口笔直指向「四百公尺」外的敌手，火神深吸一口气，一次性吼出开赛以来便持续积攒的庞大热度。

“我说过了吧？我（王牌）会搞定一切！”

伴随着一锤定音的宣言，目视可及的敌手身影同时倒地。被大会委员核实的战果，经由无数电子播报器庄严宣告。

『桐皇学园高校三名选手出局，优胜者为诚凛高校。同时——认定诚凛高校为「秘碑解码」新人组冠军！』

“赢了！赢了诶！他们赢了！”

“……！——”

“啊~~~~真是的！直到最后一刻都叫人提心吊胆！”

自观众席蔓延开的狂热欢呼，在帐幕内以成倍的热量撼动空气。小金井用力抱住一旁的水户部，丽子则捂住脑袋大声抱怨。脸上浮现出灿烂笑容的木吉不住点头：

“哎呀——真是精彩，实在太精彩了——”

“正是如此！下一场（すば）也要同样精彩（すばらしい）才行呢！”

“庆功会！晚上就来开庆功会吧~~~！”

“哦，不错啊，小金井~好！就当一并庆祝新人赛夺得总冠军，好好犒劳一下新人吧！”

“……诶，无视？”

“太好了，一起加油吧，日向！”

“好诶！委员长万岁——！”

不理会一旁垂下头的伊月，日向依次与木吉和小金井击掌。平时负责踩刹车的人选也尽数沦陷，庆典一样的气氛就这么乱七八糟地向下延续——

“……”

简直像是多余的温度被全部挖走一般，与诚凛总部隔着一段距离，桐皇的帐幕宛如守灵一样沉默下来。

“……不用道歉喔，桃井。”

抢先少女一步，今吉若无其事地说，“嘛，我倒不会说‘只要过程努力了，结果怎么样都好’之类的场面话，不过，我们之所以能打出这么一场漂亮的决赛，你才是最大的功臣——这就是我们唯一想对你说的话。”

“……”

面对那温柔的话语，桃井默默咬住下唇。此时一旁的若松忽然胡乱抓挠起自己的脑袋。

“——啊啊啊啊！我已经忍到极限了，真是的！好想上场比赛！现在就想上场比赛！”

“你很吵诶，若松！……不过，我也有同感。”

“哦~这么有士气是好事。不管怎么说，为奋战到底的后辈们出口恶气，姑且也算是前辈的义务呐。”

笑着回应若松与诹佐的宣言，桐皇的学生会长锐利地眯起眼睛，“就是这样，愉快的观影时间结束哩。明天开始就是最后的正赛了，把新人组亏欠的利息全部讨回来吧。”

以今吉的表态为开端，桐皇阵营以令人错愕的速度恢复了正常的运转。然而，旁观一切的少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最后关头犯下了致命的失误。桃井想。

回过头复盘，败因实在是清晰得不得了。「疑似瞬间移动」的射程并不是她所认为的四百公尺，而是「六百公尺」。所以，无需在泥泞的地面上强行缩短距离，火神只要在原地站着不动，就能让攻击轻而易举地抵达己方阵地——「地沼」本身并不具备杀伤性，正是因为确认了这一点，黑子才会毫不犹豫地指挥进攻。

然后，自己又为什么会误判呢？答案同样简单明快——毕竟就在国中时期，由青峰与黑子主导的「疑似瞬间移动」，其最大射程不多不少，正好是四百公尺。不仅如此，诚凛在「溪谷」战台与秀德的对战也加固了这个印象。

再进一步追溯，线索其实早就摆在了眼前。火神的想子瞬时输出水平高于青峰——这是能够从「冲浪竞速」中轻松得出的结论，从这个情报出发，「疑似瞬间移动」的射程发生扩展也并非那么不可思议……

也就是说，在这场比赛中，桐皇其实一开始就处于「射程范围内」了。之所以前期没有遭到反击，纯粹是由于黑子在面对情报战的劣势时，「希望能掌握对手全貌」的慎重，不过，恰恰利用了这份慎重，桃井才能抢下对局的先手，将诚凛一度逼迫到悬崖边缘。

“……呵呵。”

于是，在少女串联起这些事情的同时——她已经轻轻笑了起来，寂寞与喜悦、还有一点不服输的心情全部混在了一起。到头来，不管是优势还是败因，全都和亲爱之人紧密相连。光是发现这个事实，便足以让少女坦率地感到欢喜——以及同等程度的落寞。

“……我还远远不足呢。”

结果，少女只能抚摸着那颗悸动的心脏，无奈地轻声叹息。

×

『

Title：恭喜夺冠！！！

From：荻原成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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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我看了！真的超级超级精彩！！恭喜你们夺冠！！！

虽然这次没抢到门票，只能看线上的实况……不过，下次我一定会到现场应援的！

看到黑子这么厉害，干劲要源源不断地冒出来了~~~！

我也会在篮球上继续努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