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娃与高贵 第7章 告别阿达

2006年，高贵九岁，小学三年级，阿达十一岁，小学五年级。由于政策的变化，阿达成了县城中最后一届五年制的小学毕业生。

阿达第一次见到高贵是在齐村。那时高贵还不会走路，只会在外婆家的炕上爬来爬去。阿达带着他在村子里认识的伙伴，踩着柴火堆趴在外婆家的窗台上，隔着窗户指着高贵告诉大家，那个在炕上爬来爬去的小家伙就是他的弟弟。

后来阿达一直被英姐带在身边，高贵则留在了外婆家中，两人见面的机会也是少之又少。从高贵五岁来了小镇上算起，他和阿达已经一起在家中度过了四年的时光。

阿达作为家里的老大，性格是老实中带点暴躁的，这让他免不了挨打。高贵和阿达不同，或许是英姐比外婆、外公更严厉的原因，高贵早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也因此很少挨打。

虽说躲过了英姐的揍，但是他动不动就去撩拨阿达，阿达实在忍不住的时候，也会对这个他觉得又欠又贱的弟弟出手。过后阿达也总是在旁边看着高贵泪眼朦胧的向英姐告状，英姐也总是在对阿达说不要对弟弟动手的同时，告诫高贵老实一点，不要那么调皮。

那个年代，计算机和网络在县城中并不普及，但是阿达和高贵的娱乐活动却并不少。

每次出去玩的时候，巷子里有很多年纪相仿的小孩，他们在跳房子、打宝、打陀螺、丢沙包、跳皮筋、拍纸片、弹玻璃球、玩马达赛车、玩塑料子弹玩具枪、进行动画角色扮演、玩一二三木头人等众多游戏中交替着玩，每次都要疯玩到各自的家长到巷子口大声叫他们回家吃饭才肯罢休。

在家里的时候，阿达和高贵最爱玩的是战争模拟游戏，尤其是在英姐午睡的时候。英姐对午睡有很强的执念，每天中午吃完午饭都要午睡，同时要求阿达和高贵也躺在床上睡觉。

阿达和高贵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中午的时候哪能睡得着。于是他们每天在床上乐此不疲地用被子、枕头模拟地形，指挥着各种各样的绿色战士小人，或是双方交战，或是一起攻击假想敌。

由于英姐在旁边睡觉的缘故，两人自然是不能出声，只是用眼神、手势互相沟通。偶尔因为太过激动，互相说话吵闹时，被吵到的英姐总会立马呵斥他们乖乖睡觉。当两人听到英姐的呵斥时，会不约而同地迅速钻到被子里，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彼此示意，忍住嘴角的抽动，然后再闭上眼睛装睡。有时候本来是装睡，却真的在床上很香地睡了过去。

县城的初中和高中都是普通中学，英姐对这些学校并不满意。多方打听之后，她了解到在辛市有不错的教育资源。

辛市不是省会城市，学费不会很贵，招生的要求也不至于太高。虽然是一个三线小城市，但是教育资源比县城好了不知多少。于是她决定让阿达去那里读初中，做好决定后便通过朋友给阿达在学校招生前报了名。

学校的通知电话是在一个夏日的午后到来的。英姐和阿达、高贵睡得正香的时候，电话响了，英姐迷迷糊糊地接了电话，接了电话后却变得瞬间清醒。电话挂断后，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阿达和高贵。高贵不是很懂这意味着什么，但是只知道是值得替阿达开心的事情，也跟着英姐和阿达一起傻笑。

很快就到了阿达去学校报到的时间，从县城坐大巴去辛市需要三个小时，英姐带着阿达和高贵一起坐上了前往辛市的大巴。

这是阿达和高贵第一次到城市去，两人心中既紧张又激动。他们坐在大巴上，听着车内人们不绝于耳的交谈，看着窗外夏日午后的阳光穿过道路两侧树木的枝叶，在地面上留下稀稀落落的斑点，县城就那么逐渐地离他们远去了。

辛市虽然是三线小城市，但是和县城比起来，繁华了不知道多少倍。到处可见的不再是平房建筑，而是大部分六七层的小楼，还有一些层数更高的大楼。可惜三人只是坐在大巴上路过，甚至没来得及数一下层数就无法看到了。

在路过辛市唯一一所大学的附属中学时，正是放学时间。高贵看到了众多骑自行车的少男少女从校门口蜂拥而出，有的少男还边站着蹬自行车边呼啸着冲出校门。那时的高贵还想不出怎么形容那个画面，后来的某一天当他回想起那个画面时，他想到了，那就是“青春少年的气息扑面而来”的冲击感。

阿达要去的实验中学离市区有点远，他们到学校完成报到后，学校立马组织了分班考试，刚考完试老师就开始阅卷。

虽说阿达的成绩一向不错，但是英姐还是不由得担心，毕竟这是市里的学校，学生们的教育资源肯定要比县城好很多，不知道阿达这次的成绩会如何。

正当英姐和高贵在教室外焦急地等待时，突然看到了从教室里涌出来的学生。阿达从人头攒动的学生群中凑到了他们身边，兴奋地告诉他们，他成绩很好，被分到了重点班。英姐愣了愣神，二十多个班级中只有两个重点班，她没想到阿达和这些市里的学生相比也不遑多让。

回过神后，英姐带着阿达和高贵一起去领了床单、被罩、脸盆等日用品，又一起去超市给阿达买了其他需要的生活、学习用品，另外特意买了牛奶放到了他的宿舍中。很快就到了告别的时间，不过在很短的时间内，阿达已经和舍友变得异常亲密起来，这让他并没有太多离别时的伤感。

英姐在多次叮嘱阿达要记得每天晚上喝牛奶后，带着高贵恋恋不舍地出了学校，搭上了同来送孩子上学的朋友的返程顺风车，等他们回到县城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从那以后，高贵和阿达的见面时间只剩下了寒暑假和时间较长的节假日，其余的时间都是英姐去辛市看望阿达。而平时县城的家中，只剩下了英姐和高贵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