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过去,自那日后他再没见过那人,刚刚虽然只有远远一眼,他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可直觉告诉自己就是那人,明明跟当年没什么太大变化,应该没认错才对。
"想好买什么了吗,你这次就请了半个月假,时间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丁俊挪回视线,勾了勾唇:"祭祀用的东西等到家附近买就行,我想买点点心再买两瓶好酒。"
两人身姿挺拔,一个一直板着脸没什么表情话也少,就只听另一个说起来没完。
陆简点了点头,据他所知丁俊家现在就他自己,假期都只是去扫墓,每次都是最快归队的一个,这次任务艰巨,他们才会特意请假回去,下次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回家了。
明年上面有意从他们这些人里面选两个人做秘密训练,丁俊是他们里出名身手最好的一个自然被选上了,他也因为熟练的勘察反侦查和出类拔萃的其它各项综合技有幸加入。
"要我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苏队上次说要给你介绍个对象你咋不同意?"他拍拍丁俊结实的肩膀:"该结婚了,"
两人走出去一段,见四下无人,他压低声音凑近丁俊:"不赶紧跟姑娘见一面,下次就指不定是啥时候了,听兄弟的,人生大事也不能耽误。"
丁俊垂下眸子,没说话。
……
"主子,人带来了。"
墨刃脚下往侧身半步,露出身后与他一同进入殿内的身影。
黑檀缓缓抬眸,目光幽幽的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看容貌,男人应该二十多不到三十岁。
墨羽在一旁也跟着悄声打量,发现什么般眉峰挑了挑。
"去把翟志峰带上来。"
"是。"
不消一会,翟志峰便随着墨刃而来,他目不斜视的走到黑檀面前,自觉无视殿内今日多出的一人。
他直觉自自己进门就有一道视线追了上来,状似打量。
"你过来看看是否认识他。"
翟志峰身形僵住,这才转头看向那人。
视线从困惑到狐疑,很快待真正看清那人容貌时他眸光微动,一种无法言说的情愫荡入原本平静无波阴暗不见底的心湖。
面前的人实在眼熟,如果细看便会看出竟与自己有三四分相像!
他瞳孔放大,嘴唇微不可察的抖了下,骤然望向黑檀:"他!……"
他想说他是谁?
还想问他为什么跟自己这么像?
他们是什么关系?
突然,翟志峰感到一阵头疼,胸口难受的快要喘不过气,脑海中的迷雾从死寂转而缓缓流动,不停有声音涌入。
谩骂声,哭喊声,争执,破碎,打斗,摔响的房门,乍然停下的车辆,无休止的诅咒……血。
"你,是谁?!"
对方面对他时神色却很淡薄,翟志峰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他,想要从对方的眸中看到什么,可惜什么都没有。
可明明,悲怆,愤怒……
再盯着那对浅淡。
不对,不对不对。
翟志峰心里无声呐喊,明明不该是这样,不该是这样的。
对方冷冷的看着他,眸光有些复杂,在离开前只留下一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无悲无喜的一句平平淡淡的陈述。
翟志峰瞳孔骤然颤抖,胸口犹如被烙铁滚烫。
这幅身体莫名心虚的移开视线,转而又忍着直直看过去,可惜只转念一瞬对方便消散成一缕薄烟。
翟志峰一愣,他急促的朝前走了两步细看下手指还有些微微发颤:"什么意思,回来!"
他拼命想要抓住对方,手指穿过一层薄凉,直到原本站着人的地方仿佛什么都不曾出现。
翟志峰转身看着黑檀他们,情绪难得失控:"他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是谁?!"
对上他们凉沉的注视,他浑身一冷,连带脑子冷静不少。
强压胸口的激动,缓了缓情绪:"能不能把他叫回来,他还没把话说清楚,我还有话要问他。"
"刚刚那只是对方一缕魂魄的游魂幻象,"墨羽开口说:"这个人并不在地府。"
"那就是说他还活着,我们去问他,像之前那样拜托你们带我去人间,我有话要问他。"
他凝视着黑檀,可后者只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回了内殿,墨羽很快也跟了上去,关于刚刚男人的来历不愿与他多说。
翟志峰脸色紧绷的低下头,他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很可能知道自己过去的人,难道就要这么错过了吗。
那张脸再次自脑海里划过,翟志峰收紧拳头,紧攥着拳,又松开,又攥上,再松开……他不想错过这个可以找到答案的机会,可,心底挫败无力。
另一边,墨刃犹豫再三:"主子,"
黑檀知道他还在意今日本不该出现在此的外来者,面对他眼底的担忧,勾了勾唇:"不必担心。"
……
"爸妈我回来了!"
一个才到人腰那么高的身影“嗖”的一下从眼前跑过,斜挎的布口袋缝制的书包被他淘气的套在胳膊上直打转。
扯着小嗓门喊的同时,像小钢炮一样浑身使不完的小牛犊猛的撞开门冲进家里。
翟志峰汗颜。
他第一次感觉到紧张,既新奇又有些窘迫的看着眼前剃着西瓜头的小豆丁。
这种感觉多少有些诡异,他很确认是自己生前死后都不曾有过的经历。
如果眼前这些人能看到他们一定也会十分惊讶于翟志锋带给他们的熟悉感。
这臭小子就是自己?
翟志峰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一脸臭屁德行正跟一对夫妻比手划脚激情演说的臭小子,说到某处段落拿起搪瓷缸咕咚咚灌了个水饱。
"妈,啥时候换个缸子啊,你瞅这边上掉的碴我总怕刮我嘴皮。"
男人从一边的厨房端着菜才进屋就听他家儿子这话,噗嗤笑出声,感觉女人警告的视线赶忙放下被他抓起来擦手的围裙又溜回厨房,逃离战场。
"你说换就换,那不要钱啊,说的还怪吓人的,别以为我不知道掉那块也滑溜着呢。"
说话的女人穿着衬衫喇叭裤,跟男孩说话间顺手利落扎起一头快要及腰的卷发,这个样子完全看不出已经是个有男孩这么大孩子的母亲。
她翻了臭小子一眼,最后小小声的念叨了句:"等我明天下班看看再去买个新的。"
男孩小耳朵一动,高兴的直蹦高:"好耶!~妈,你这回再买个颜色鲜亮的吧,"他拍了拍脖子上挂的彩色塑料水壶:"就跟我这样的。"
女人嗔了他一眼,懒得再搭理他。手上的动作却极其温柔的拿了条手巾给那小子擦汗。
"瞅你这一脑门的汗,也不知道擦擦。"
臭小子仰着一路疯跑后微微涨红的脸蛋,拽过毛巾囫囵个的擦了把脑袋瓜子,不无得意的小脸很是认真,挺起小胸脯拍的噗噗响:"男子汉大丈夫不拘小节。"
女人没好气但眼里细看还带着宠溺,她顺手点了点儿子的小脑门,戏谑:"就你还男子汉呢。"
转头拿走毛巾时看了一旁正把饭菜摆上桌的男人一眼,促狭的道:"快看看你儿子吧,厉害了,都成男子汉大丈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