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大学城。
佩清优上身一件黑色无袖紧身T恤,下身搭配一条短裤,一双黑色厚底人字拖,衬托得她身材饱满纤细有曲线,她拉一张塑料凳坐在店门口,长腿悠闲地交叠,右手夹着一支烟,时不时抽一口,眼睛微微眯着,盯着对面a大校门方向,正目不转睛地看着。
嘴里还念念有词儿。
“肌肉男……阳光小奶狗……斯文败类……小狼狗……还有一个……”佩清优正在心里一个一个往那些放学的大学生身上贴标签,突然发现一个她捉摸不定要贴什么标签的大学生。
那男生上身穿着不知名的短T恤,下身宽松的牛仔裤,一脸冷漠,手上戴着个黑色的首饰,修长的手指上正拿着一本书,站在校门口东张西望,应该是在等女朋友,兴趣瞬间少了一大半。
她佩清优出社会打拼几年了,喜欢看帅哥是众所周知的事儿,但有对象的她很少看,不过有的有对象也会跟她搭话,可能觉得有趣吧,主要是人女朋友还不反对。
几个穿着球服的男生路过她身边,笑着打招呼道:“佩姐,又在贴标签呐?”
佩清优头也不回,“是啊,姐过过眼福。”
另一个男生道:“感情你把店开在我们学校里边儿多好啊,上下课都能见着,开在外边儿还要等放学。”
佩清优抽了口烟,又吐出来,对他们摆摆手:“距离产生美懂不懂,我要开在你们学校里面就只能看一家学校,开外边儿能看好几家呢。”
一个男生忧伤道:“佩姐你这样真像个渣女。”
佩清优道:“随便渣渣,再不看,到时姐有对象了,就看不了咯。”
抱着篮球的男大学生道:“姐你看看我怎么样?”
佩清优闻言回头,眼睛上下打量着,“无福消受啊,无福消受。买不买东西,不买别打扰姐看帅哥。”
他身旁的男生哈哈大笑起来,“佩姐这是看不上你啊,哈哈哈哈哈哈!”
篮球男大学生好气又好笑地捅了下身旁人,骂道:“滚。”
骂完又道:“姐,来包和天下。”
佩清优掐了烟,随手就进一旁的垃圾桶内,拍拍屁股,踩着厚底人字拖走进柜台,抬手拿了一包和天下,“发生活费了?都抽和天下了。”
篮球男大学生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月初嘛,一个月抽次好烟,犒劳下辛苦上课的自己。”
佩清优笑笑,“100。”
篮球男大学生掏出一张红彤彤的钞票递给她。
佩清优接过钱,“慢走啊,几位帅哥们。”
佩清优目送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走远,转头又往对面a大校门口扫了一眼,那个让她贴不上标签的男生居然还在原地,书翻了两页,东张西望的劲儿倒是消停了,低头看得专注。
“还真等女朋友啊……”她嘀咕了一声,从柜台底下摸出把瓜子,坐回门口那张塑料凳上,一边嗑一边继续贴标签。
贴了好几轮标签下来,a大校门口已经没多少男大了,她“哎”了声,拍拍屁股站起身,还没嗑完的瓜子往垃圾桶一丢,起身回了店里。
屁股刚挨着软软的椅子,电话就响了。
她看了眼,奶奶打来的。
按下接听键,还没等她开口,奶奶劈头盖脸就是一阵数落,“佩清优,你钱放钱包里烫得慌是吧,给我报的什么旅游团,连个帅老头儿都没见着,还不如我去跳广场,那帅老头儿多的是,赶紧给我买票,我要去回去。”
佩清优“哎哟”一声,“没帅老头儿?那不能啊,我还问过有没有帅老头儿的,那人跟我是说有啊,奶奶,您是不是骗我呢?”
奶奶那边顿了顿,恼道:“你甭管!赶紧给我买票,我要回家!”
佩清优无奈:“行行行,回家回家,后天给你订票,挂了啊,我店里来客人了。”
她话音刚落就啪叽一声挂断了电话。
后天订票,后天老太太的旅游团就回来了,还订个屁呢,忽悠老太太的。
佩清优这么想着,她不禁笑了出来,刚一抬头,面前站着个刚才见过的男大学生,怀里抱着一堆零食。
“姐,结账。”
佩清优“诶”了声,在柜台底下拿了塑料袋,忽然瞧见对方手腕上的并不是什么首饰,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黑色发圈。
果然有女朋友。
可惜了。
佩清优甩了甩袋子,将一样样东西扫码装入袋中,“一共93块7,抹个零儿,收你94吧。”
那男生明显愣了一下。
大概在心里吐槽谁家好人抹零朝上抹的。
佩清优扯了扯嘴角。
谁知男生只是点点头,掏出一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给她,“好。”
佩清优意外挑眉,居然没计较,“帅哥多大了?”
“20。”
佩清优“唔”了声,嘴里嘀咕了什么,下巴点了点对方手腕上的黑色发圈:“女朋友的?”
“不是,以前头发长,剪了之后没舍得扔。”
佩清优“哦”了声,不太信:“找你6块,慢走。”
“好的。”
佩清优摆摆手。
男生没走几步回头道:“姐,我叫宋慈序,不叫帅哥。”
“宋慈序……”佩清优把这个名字在嘴里默念几遍,觉得耳熟,“名字挺好,下次记得来光顾姐生意。”
宋慈序眼睛在她脸上停了片刻,见对方没什么异样,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好的,一定来。”
佩清优的便利店就叫便利店,盘点取名儿的时候她没想出好名字,就叫了这个,反正都是便利店,取什么名字都一样。
她在店里坐到晚上八点左右,看了眼时间,也该下班了,反正这儿大学城的学生差不多都陆陆续续出去玩,或者待在寝室,她继续坐着也没意思,还不如回家休息。
这么想着,她就起身拿上钥匙和锁,用长钩拉下卷帘门,再用手往下拉,最后用脚,卷帘门彻底关上后她蹲下来上锁,这才拍拍屁股走人。
自打高中辍学以后,她在社会上讨生活五六年,攒下人生第一笔启动资金,一开始和人合伙创业,只不过头两年身边天天充斥着喧闹嘈杂的动静,她便退出来在大学城开了家便利店。
才走几步,手机就响了,她看了眼,不是奶奶打来的,是她的合作伙伴。
她的合作伙伴是之前无意间结识的富家小姐林珊,对方当初找她合伙创业纯粹是抱着玩闹的心态,佩清优当初也想不通这位大小姐心到底有多大,才会找她这么个普通人一起合伙做生意,相处久了之后两人反倒成了关系要好的闺蜜。
“喂?”
“优优,来接我。”
佩清优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又跟哪个小鲜肉分手了?”
此话一出,林珊在那头呜咽两声,随后哭了出来,“优优,他刚刚为了别的女人吼我,你快接我,我林珊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佩清优:“等着,我刚关门儿,现在回去骑车过来接你。”
林珊哭着打了个酒嗝,“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佩清优拐进另一条道,她家就在大学城商业街后边儿,不是很远,有小道可以穿过去。
她虽然有点小钱,但是不敢乱挥霍,连豪车都不舍得买,因为没有驾照,所以就买了一辆破电驴,还是粉色的,陪了她有一年半左右。
她抽出几张卸妆巾,随意擦了擦肩膀和脖子还有后颈,霎时一大片连成一片纹身的一角露了出来,是一片荆棘花。
高中纹的,为了不被欺负,代价是她被奶奶追着打了几条街。
带上头盔,跨坐上小电驴,油门一扭就朝酒吧开去。
路上还看到了一帮人正在殴打一个年轻小伙,佩清优不是什么热衷见义勇为的热心市民,视线一晃便继续扭着油门向前开。
抵达酒吧门口,大老远就看见林珊被几个人围着,那几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林珊就抱着膝盖蹲在那,长发垂在地上也不管。
佩清优摘下头盔挂在车把手上,朝着林珊走过去。
“林珊。”
围在她身旁的几人纷纷回头,那些眼神跟黏在她身上似的,让人不舒服。
林珊抬头,眼眶通红,明显才擦了眼泪,现在看见她,眼眶里又蓄满了泪水,“哇”地一下又哭了出来,“优优!”
这声喊把她身旁的几个人给喊得愣了一下,一时之间都手足无措起来。
佩清优无奈蹲到她身前,“大小姐,哪个不长眼的凶你,跟我说。”
林珊一把抱住她,哽咽道:“不说,赶紧带我回家,明天我再找人收拾她。”
佩清优拍拍她后背,“行,电驴坐不坐?”
林珊毫不犹豫:“坐。”
佩清优把林珊从地上捞起来,带到车边,顺手把自己头盔扣她脑袋上,系带子的时候林珊还抽抽搭搭的,眼泪鼻涕蹭了她一肩膀,难怪她的衣服有的地方湿了。
“别哭了,妆花了更丑。”佩清优拍拍她脸,“上车,抱紧。”
林珊跨上后座,搂住她腰,脸贴在她后背,闷声道:“优优你身上好大烟味。”
“抽了半包,忍忍。”
粉色小电驴窜出去,林珊在后头叫了一嗓子。
骑出去两条街,林珊忽然不哭了,趴在她背上闷声说:“优优,我刚才是不是特丢人?”
“嗯,蹲马路牙子上哭,跟个被抢了糖的小孩似的。”
“……你就不能安慰我两句?”
“安慰你什么?那个小鲜肉叫什么来着,上个月那个?我就说他不靠谱,眼珠子跟装了轴承似的满场转,你非说人家是破碎感帅哥,碎得跟玻璃碴子似的,扎手了吧?”
林珊气得捶她后背:“佩清优你嘴是真毒!”
“毒归毒,管用就行。”佩清优拧了拧油门,穿过一条小胡同,路灯昏黄,人少车稀,她忽然瞟见前头巷子口蹲着个人影,缩在墙根底下,抱着脑袋,旁边散着几个啤酒瓶。
她车速慢下来,眯眼一瞅,短T恤,宽松牛仔裤,手上黑色发圈。
这不是刚才便利店那个宋慈序吗?
“哟。”佩清优脚一支地,停在他跟前。
宋慈序抬头,嘴角破了皮,颧骨蹭红一块,整个人灰扑扑的,看见她愣了一下:“……姐?”
林珊从她背后探出脑袋:“谁啊?”
“一个客人。”佩清优下巴点点宋慈序,“刚才路上看见一帮人揍一个年轻小伙,揍的是你?”
宋慈序抹了把嘴角的血,点点头,没吭声。
“因为啥?”
“路过,看见几个男的围着个女生动手动脚,我喊了一嗓子,他们就冲我来了。”
林珊看见帅哥酒醒了大半,扒拉扒拉头发,从车上跳下来,上下打量宋慈序:“你哪个学校的?A大?”
“嗯,大二。”
“学什么的?”
“法学。”
林珊乐了,回头看佩清优:“优优,咱捡了个法学生,要不让他去把那个小鲜肉腿打折?算法律援助不?”
佩清优翻了个白眼:“你闭嘴吧,还嫌不够乱。”
她低头看宋慈序,“能站起来不?膝盖没事?”
宋慈序扶着墙站起来,活动两下腿:“没事,就挨了几拳,他们也没下狠手。”
“行,上车,姐带你回去处理伤口,嘴角都豁了。”佩清优拍拍后座,“林珊你走两步,让伤员坐。”
林珊瞪眼:“佩清优你有没有良心?我失恋!”
“你失恋是心伤,人家是外伤,先救急的。”
林珊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到底还是把位置让出来了。
宋慈序犹豫了一下:“姐,我没事,自己回宿舍就行。”
“少废话,上车。”
宋慈序老老实实坐上后座。林珊挤在前头蹲着,三个人跟叠罗汉似的,粉色小电驴嘎吱嘎吱响。
“姐,你这车……超载了吧。”宋慈序声音有点闷,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虚虚搭在车尾架上。
“放心,交警这个点儿下班了。”佩清优拧油门,“林珊你扶好,别掉下去。”
林珊蹲在前头骂骂咧咧:“我堂堂林大小姐,蹲电驴前脸儿上,传出去我面子往哪儿搁!”
“你今晚面子早丢酒吧门口了,不差这一会儿。”
回到便利店门口,佩清优拉开卷帘门,开灯,从货架底下翻出个小药箱。
林珊瘫在椅子上刷手机,时不时抽噎两声。
宋慈序坐在另一张塑料凳上,佩清优拿棉签蘸着碘伏给他擦嘴角,他疼得嘶了一声。
“忍着点。”佩清优凑近看了看,“没多大事,结痂别抠。”
“嗯,谢谢姐。”
林珊忽然抬头:“哎,法学生,你说我那前男友要是劈腿,我能告他吗?”
宋慈序认真想了想:“道德层面可以谴责,法律层面,除非他骗了你钱或者干了别的违法的事,单纯劈腿不好告。”
林珊哀嚎一声倒回椅子上。
佩清优把药箱收好,从冰柜里拿了三瓶水,一人一瓶。
她拉过凳子坐下,看着宋慈序:“你不是在校门口等人吗?怎么跑巷子里挨揍去了?”
宋慈序握着水瓶,耳根有点红:“没等人,就是站那儿看书。”
“站校门口看书?”佩清优挑眉,“等女朋友就等女朋友,姐又不笑话你。”
“真不是。”宋慈序急了,嘴角一扯又疼得“嘶”了一声,“我就住对面宿舍楼,今天屋里闷,出来透透气,顺便背法条,背完了想买点零食,就去你店里了。”
林珊来了精神,拿脚踢踢佩清优凳子腿:“优优,听见没,人家不是有主儿的,你刚才是不是在心里给人贴标签了?”
佩清优面不改色:“贴了,贴的等女朋友的倒霉蛋,怎么着?”
宋慈序低头拧瓶盖,小声嘟囔:“真没有女朋友。”
林珊“哦豁”一声,眼睛在他和佩清优之间来回转,笑得意味深长。
佩清优拿瓜子壳砸她:“收收你那表情,跟做媒的似的。”
林珊嬉皮笑脸:“我这不是化悲愤为做媒嘛,刚失恋,见不得单身狗晃悠,凑一对是一对。”
宋慈序脸更红了,站起来说:“姐,我该回去了,宿舍快关门了。”
“嗯,路上小心点,再碰见那帮人绕道走,别逞能。”
“知道了。”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姐,我明天还来买东西。”
“来呗,姐给你留包创可贴。”
宋慈序笑了一下,扯到伤口又疼得龇牙,走了。
林珊等看不见人影了,一拍桌子:“佩清优,这个好!法学系,长相干净,见义勇为,关键人没对象!”
“你消停会儿吧,喝你的水。”佩清优把卷帘门拉下来锁好,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走,送你回家,明天还上班呢。”
林珊跟在她屁股后头,嘴没停:“我说真的,你老看别人贴标签,自己咋不贴一个?那小孩看你的眼神儿不对,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一眼看出来个屁,你今晚喝了两杯啤酒看谁都深情。”
“佩清优你嘴硬吧你就,等人家明天真来了,我看你咋办。”
佩清优跨上电驴,等林珊坐稳了,才慢悠悠说了句:“来了就来了呗,便利店开门做生意,谁来都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