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自那日起,便和林惠苏应允混在了一起,三人日日把酒言欢,到处交游。
由他们介绍,白雪又见了游逛在东隽府的其他一些散修,方知道,原来藏在凡人里的散修这么多,有这么多人都想去松楹门试上一试。
人数实在众多,让白雪暗暗感到不安,这么多人,竞争肯定很激烈。自己到时真能胜出?
若无法胜出,被灰溜溜打回来,那修真界的路不是又断了?
白雪一边和这些人交游着,一边又暗感焦灼。
这日,打开客栈房门,见到林惠留给她的纸条:
“雪妹,今晚子时,冷松林内等你练功。”
这些时日,他们常去各个地方一起练功,白雪练的也很快活,时而能感觉到丹田略微跳了跳。
不过今日......怎么搞到半夜去练了?还是去冷松林,那般偏僻。
白雪想了一想,做出一番排布,而后独身往冷松林走去。
月上中天,松林里气象清幽,寒气萧疏,越往深走,便感觉到更浓郁的灵气。子夜时的灵气的确比白日更好。
正当白雪松下心神时,却陡然从天而降一张大网,把她笼在了网内。
白雪:“......”
暗暗掐起手心,林惠和苏应允想对她干什么!
果然,附近笑着走出两个人来,正是林惠和苏应允。他们抚掌大笑,“比想象的容易多了!”
林惠走近戳了戳白雪的脸,笑声尖利,“我就知道她是个呆子。一开始还不好糊弄。”
白雪作势要用阴雷牌镇住二人,但此地寒冷异常,她乃是凡人之躯,仅有的气血都用来抵御寒凉,根本分不出力气去调动紫阴雷。
林惠又尖利笑道:“别装了,相处这么多天,早就摸清楚了你既没有家族,也调动不了这木牌,这东西在你身上就是摆设!”
白雪心中暗恨,“你们是为什么?”
苏应允笑,“雪妹,我和惠儿可不是什么兄妹,我们是夫妻,你孤身一人落在我们这儿,以为我们想做什么?松楹门每年就只招那么点人,我和惠儿就要占两个,还能让你们这些人进去?”
原来如此,他们难不成是想杀了自己?
林惠笑着从白雪身上一把扯下阴雷牌,“归我了!”
白雪大惊,“还给我!”
林惠笑着,“毕竟相识一场,我们不杀你,但是,没几天松楹门就要开山了,我们可不能放你去参加招选,你就在冷松林里老实呆几天吧。你这牌子,也送我了。”
白雪几乎要呕出血,原来是为了自己的阴雷牌!自己拼死炼制的法宝,竟能便宜这种小人?
她大吼一声,“陈兄,还不出来?”
方才离开客栈前,特意联络了一个叫作陈鱼乐的散修,这些时日这陈鱼乐与她来往也频繁,可以信任,林惠二人毕竟是半夜喊她出去,她心中觉得有些蹊跷,便吩咐陈鱼乐,叫他雇几个打手过来冷松林一起练功。此举一则理所当然,二则委婉消去了林惠二人对自己不利的可能性,毕竟人心莫测,自己还是要小心谨慎着。
没想到,竟真被自己料中了。
陈鱼乐果然早已到了这儿,四个汉子转出,将苏林二人虎视眈眈地看着。苏林二人不由面色一惊,生起惧意。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竟完全没感觉到!
“苏应允,林惠,我没想到你们竟是这样的人!幸好雪妹约我一起来练功,否则她就遭了你们的毒手了!”
“不是的陈兄,你听我解释!”
那陈鱼乐吩咐三名大汉,上前按住二人就是一顿打,从他们手里将木牌夺了过来,二人被揍得皮开肉绽,虽说是备选的修士,但到底没有什么真神通,也只能凡人一般地被揍着。松树林里被二人的惨叫搅得一片聒噪。事后,陈鱼乐又吩咐三大汉将二人扔去医馆。
看陈鱼乐处理妥当,白雪松下一口气。“陈兄,快给我松绑。”
那陈鱼乐却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拎着阴雷牌,没有动弹的打算。
白雪:“......”一种不好的预感再次浮上心头。
森冷月光下,松针的冷意寒彻骨髓。陈鱼乐慢慢提起那只阴雷牌,“雪妹,松楹门每年只招十个人,的确太少了。不如,你就在这里待着吧。
白雪立在网中,牙几乎要被咬碎。
“陈鱼乐......!你们做人不能这样!”
陈鱼乐望着她,“雪妹,我也不想这样,可是聚集在东隽府的散修,哪个不是为松楹门来的?我们这数百人,最后只选十个,难度实在太大。只有进入修真之路才有长生成仙的可能,你不要怪我。”
白雪咬牙:“好,我留在这里,不跟你们争。但你得把木牌还我!”
陈鱼乐提起那阴雷牌看,却几番狐疑,没有还过来的意思。“这是你的灵物,反正你也进不了松楹门,以后一辈子是凡人,也用不到这灵牌,不如就成全我吧。”竟提脚要走。
白雪瞬间血色大失,此人竟连自己的阴雷牌都要夺走!
极端愤怒之下,这冷松林内的寒意竟被她掩过了,一股冲天的怒气勃然而起,阴雷牌随主而动,竟瞬间发出一道剧烈的紫色灵光,冷不丁把陈鱼乐炸了个翻身,惨叫地趴在地上。
“这,这到底是什么!怎么会有雷电!”陈鱼乐惨叫。
紫阴雷顺带着把大网也炸裂,白雪顺利走了出来。双目冷得像冰,弯腰将阴雷牌拾起,狠狠朝陈鱼乐踢了下去。
“你也敢抢我的阴雷牌!这是我祭炼出来的东西,没给你认主,你用得了?”
陈鱼乐被她踢得像一团垃圾,抱腹大叫。
白雪虽内心敏感多思,但面上却是从来不表现的,外人看到的都是一副冷脸,此刻,她噼里啪啦地将这陈鱼乐殴打着,更是显得一张脸冰冷可怖,不近人情。
“人间没有一个好东西!你们这些狗屎,还想阻挠我进松楹门!我绝不会让你们得逞!松楹门,我进定了,成仙,成道,我也一步不落!”
白雪打完,豁然甩袖离去。
今日之事体实在令人难堪,不好好教训教训这些人,日后恐怕更难生存。恰好兜里有那满翠,也该派上用场了!
白雪连夜去了一家典当行,把那翡翠全部出了,搬出一摞又一摞的黄金来。
先给自己换了一身富贵的珠翠头面,而后又速速来到武馆,出钱雇上五百名打手。这列黑衣汉子便浩浩荡荡地随白雪走了下去,一路遇见的路人都纷纷避让,不敢直视。
夜半二更时,白雪抵达医馆。却见一个衣饰华丽的蓝衣女子在门口巍然立着,她的身后是五百个彪形大汉。
大夫:“......这位小姐,您有何事?”
白雪掀开帘子,直接走进来。那林惠苏应允果然正躺在里间的两张病床上哀嚎,一见她来了,还带这么多打手,不由嚎得更大声。
白雪吩咐众人,“给我搜他们两的身。”
旁人见此女衣饰华贵,来去狠厉,又带这么多打手,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遂无人敢拦,任凭他们将那二人又惊吓一番,搜刮净尽。
林惠躺在病床,喷血道:“白雪!何至于此!”
白雪想起自己曾经是如何相信她的,暗恨生起,狠狠甩她一个耳光。“也就是时运不济才和你们这些鸡犬为伍,这辈子谁都别想挡我的道,我是哪里来的,就会回哪里去!阴雷牌,我用命炼出来的东西,你敢觊觎?”
隔壁的苏应允哀嚎道:“我们已吃了教训了,绝不敢再惹白大小姐你,你还想怎么样呢!”
白雪现出冰冷的神色,“好好养伤吧,苏公子。”
不多时,打手将新搜出来的两片东西交到白雪手上,白雪展开一望,是两张已刻了印的入门名刺。末尾处苏应允还未将名字写上去。
“符灵门、太苍道。”白雪缓缓念出。
却听苏应允和林惠都尖叫起来,“白雪!还给我们!”
“这是什么东西?”
那二人并不答她,但她仔细浏览,便确认了,这是两个门派,符灵门、太苍道,分别寄给二人的入门文书。也就是说,此二人已取得了这两个门派的入门资格,那他们怎么还眼馋这松楹门?
白雪又望,发现这两个原来只是二级宗门,不及松楹门是三级宗门。难怪。
末尾处的名字没有写,也就是说,可以写任意一个人的名字。白雪心头一动,不错,若松楹门她招选不上,这两个门派也可作为备选。
焦灼的心似乎落下一道清泉,白雪又暗松一口气。太好了,又多两个备选!这人间的修真界,她必定挤的进去!
苏应允哭得痛恨,“我们身受重伤,松楹门招选在即,定然是挤不上了,这两个门派是我们最后的退路,是族中长辈千辛万苦才替我们求得,求你还我!”
白雪却冷冷笑道:“彼时你们尚且有这备选,我可是连备选都没有啊,我没有备选,没有家族,没有灵力,你们却连我唯一的机会都要夺走。我若把这纸还你们,岂不是逻辑不清,以德报怨了?”
二人哭到歇气,白雪袍袖一甩,把两张文书、苏应允的灵笛、林惠的一袋灵石,全都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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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几天就是松楹门的开山选徒仪式。白雪心想,既然已做到这一步,那么,再闹大点也无妨。
现在她有巨额的金钱可用,这是她唯一能调动的资源,她或许可以用这资源,给自己铺下一条路。
两日后的傍晚,东隽府的散修突然被冒出来的打手绑来了一座酒楼。
众人哭哭啼啼,不情不愿地被拉进酒楼。看见笑吟吟立在大堂正中间的白雪。
白雪客气地笑:“请大家先入座吧,吃完饭在下有些事要同大家商议。”
一听她说这话,几百个散修崩溃地磕头起来。“白小姐,实在不知您有如此深厚的实力,可是我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还请白小姐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
“大家同为未入宗门的散修,我们实在不知是有什么地方能帮到白小姐,求白小姐高抬贵手啊!”
白雪笑:“诸位误会我了,在下不过一介弱女子,岂敢拿诸位如何。在下只是想和诸位做个交易。”
白雪原计划是想叫打手们把这些人每人揍上一两个时辰,叫他们吃吃苦,不敢再跟自己争。可是又一想,自己这么做,和苏应允陈鱼乐等人又有什么区别?
自己虽则要修仙,但其他人难道就不要修了吗?做事还需给他人留余地。且自己初来乍到,一下子得罪这么多人,属实不太好,还是得收敛些。
便换了思路,要么,就用金银收买吧。
她挥挥手,侧边整整一箱的黄金被抬了上来。
“聚集在这东隽府的,大抵都是想去那松楹门试上一试的。众所周知,每年松楹门只招弟子十人,在下资质浅薄,若诸位不肯退让,在下自然难争那弟子名额。又有言说,松楹门试炼极其煎熬,每年奔赴者众多,能通过者却寥寥无几,所以这松楹门于大部分人而言,不过是一个进不去的门派,既如此,各位何必在这里浪费心思?我愿每人出十金,换你离开此地,不争那松楹门之名额。再每人出十金,换你送我一件灵物,或者,任何与松楹门有关的小道消息也可。”
她说完,酒楼下议论纷纷,倒是有不少人心动。
以凡人之身证仙道,古来便是蚍蜉撼树之举,求道者多如牛毛,成道者凤毛麟角,很多人明白自己确实是修不了道的,来这里不过是想试上一试罢了。
她若能出十金,如此巨额,自己收了,一辈子当个快活逍遥的凡人,又有什么不好?亦或者,去别处另寻个宗门再拜,也不是不可以。
不多时,竟有约莫一半的人都同意退出,而白雪也践行承诺,给了他们每人十金。
看着渐渐退去的人潮,白雪的心中大感安心。少了这么多竞争者,自己日后的压力必然会小许多......不知松楹门今年的试炼到底会是什么,即便人数少了,自己当真能胜出?
......
谢堪坐在自己的洞府内,刚结束调息,听见传信玉简叮的一声闪烁光芒。
他将之挥出,凝眸细看。“松楹门招选弟子......邀我前往观礼。”
果然如此。他与松楹门的几个长老是旧识,此事邀他是很合理的。收徒之事,无论对哪个门派而言,都是大事。
“听说松楹门今年只收十人,不知最后是哪十个幸运儿胜出。”
谢堪回复了玉简两句,示意应邀,而后又继续闭目静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