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下凡已十几日。
“唉......怎么感觉,做了个很长的梦,还有鸡鸭,桃花什么的......”白雪在路上走着,扶着脑袋。
“我是被雷劈出幻觉了?”
白雪本是灵界之人,还曾有一个官职,是给雷城办事的小灵官。
近日因觊觎一个叫做“风骊珠”的法宝,被上司判了罪,罚以三道天刑雷,而后扔下人间。
这三道天刑雷下来,她的五条灵根皆碎的干净,体质已是和凡人无异。甚至比凡人更差。
白雪穿着一身蓝衣,淡漠地在街上走着,对前程暂时没有想法。她冷不丁被扔下来,对这里还陌生得很,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也不知道自己会在这个世界呆多久。
上司们会给她开恩,让她回去吗?应当不会。她只不过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灵官,谁会记得她。即便那所谓的“觊觎风骊珠”的罪名有些名不副实,三道天刑雷的惩罚也有些过重,不过,既然打下来了,那就是铁板钉钉,不会再有人为她申冤的。
白雪心想,“我若想回灵界,只能学习凡人修真,一步一步地修回去......唉,可是我的五条灵根全碎了,资质比最废的废柴还不如,我修得了吗?怎么是这种开局,太惨了,太惨了......”
白雪试着挥一道灵气出来,果然,挥了半天只见膀子动,根本没有灵气。她现在的资质,可谓差到极限。
心情沮丧,在满湖绿柳下失魂落魄地走着,既不知如何修真,也没有进入修真界的门路,更对前程充满惧怕,且对这里她也不熟悉,整个天地,所有的一切都让她恐惧极了。
......
又过几日,白雪终于捡了点魂回来,打听到此地叫作稻粮镇,属于东隽府一带。这人间共分九州,东隽府属于的是最东的澜州。
经过几天摸索,也已捉摸清楚凡人脾性,其实和灵界之人也无甚差别。既有蝇营狗苟者,也有急公好义者,无论僧尼道俗,帝王将相,贩夫走卒,俱在轮回下滔滔奔走着。
看了几天,只觉得这些凡人都有一种急切的感觉,似乎急着完成所有的事情。
“他们的生命最多只有一百二十年,如此短暂,的确是要急一点的。”
又过几天,她四处游荡,终于接受了自己变成凡人的事。
这日,又目睹了一场热闹。
这稻粮镇有条街,叫赌石街。从巷头到巷尾都是赌石的铺子。
所谓赌石,就是买家挑一块灰不溜秋的原石,然后让卖家打磨,打磨出来若是好石头那就赚了,若是普通石头那就亏了。
她今日见着一桩奇事。
一个叫华二的少年在摊子上买了块石头,开出来竟然是极品翡翠,被众人尖叫地称为“满翠”。而后,竟有一伙人来揪住这少年,把他拖去了一座院落里殴打。
围观的众人:“啧,真惨,这华二是华府的家仆,买满翠的钱虽然是他自己出的,但华府可不认理,硬说此石是他们的。”
“那华少爷华承雁能是什么好东西?华二也是时运不济,竟然卖给他家做家仆。”
“华二天生就会观看石头纹理,是我们镇上的‘观石小童’,只可惜,他这一身本事,竟然连一块石头都不能给自己挣下,全被华承雁抢去了!”
白雪听了,大致了然,原来是桩普通的恶霸欺占之事。
灵界这样的事也不少,灵界的权势富贵者抢起东西、抢起人来,也是凶得很。
她不预备逗留,继续朝前走。
不料那华二被殴着的小院竟又发出新的动静。
众人:“哎呀,华二母亲来了!”
“这老太太来了有何用?她都这么大岁数了,还指望能护住华二?”
不多时,里边竟传来一声老妇的凄厉尖叫。
众人传出话,“不好了!老太太被打死了!”
“天呐!何至于此!”
白雪淡漠的眼眸陡然一惊。
这人间的恶霸,不仅抢人财货,殴打原主,连苦主的母亲都不放过?!
她再不犹豫,冷哼一声,走了出来。
众人惊讶地看见绿柳底下一个穿浅蓝长衣的女子走了出来。这女子肤色略暗,面目深邃,模样寻常,扎一高高堆起的高锥髻,一条黑色宽发带从发髻上直直地垂落下来。
众人观望着,见她竟直接走进小院。
白雪推门而入,一望,果然是满地狼藉。华二被他们拔去了十个指甲,华二母亲白着脸死在了旁边,那华府少爷华承雁的手上正笑嘻嘻地托着满翠。
“你是何人?!”一家奴问。
白雪冷冽地扫视一圈,那华二气若游丝,也诧异地望着她。
白雪:“取你们命的人。”
众奴:“......好大的口气!你不过一个小女子!”
白雪心想,今日既然遇上了,且他家遭遇着实惨烈,少不得帮上一帮。正好,也可借此检验一下阴雷牌的效用。
自己如今是凡人肉身,未必能掌控这天刑之雷,恐怕实力只能放出不到万分之一。
她打着诸多心思,当着众人面堂皇放出了紫阴雷。
只见若干道粗壮的紫色灵雷迅速攀爬在她的背后,威然向四面八方探出细小的雷纹,满含威胁。而她被衬托在雷电中央,恍若神明。
满院众人惊吓得立马大叫,“仙术......你,你是修仙者!”
白雪放出这一道雷后,果然察觉不妙,自己当真运用不了这雷!自己毫无灵气,只能借调血气来给阴雷牌招引雷电,这竟是在拔自己的真元充面子!放出这么多雷电竟然是她的极限了。
她心中道糟糕,但面上仍冷漠无情着,似乎想要挑个人杀。
华承雁大叫一声,立马就要跑。
白雪得寸进尺地挥雷电把门关上,“满翠,给我!”
华承雁跌在门口,虽然害怕,但叫他把到手的满翠拱手让人,还是不愿意的,负隅顽抗地,“你就算是修仙者我也不怕你!我,我打死你!”竟要跳起来打人。
白雪更道糟糕,自己不过强弩之末,不能真和他打起来。遂状若威严地又布出一道雷电,直直挥在他的门边,终于,将此人吓瘫了。
满翠被丢下,众人丧家之犬一般地疯狂逃走。而白雪,也在大门关上之后,呕出一口血,跌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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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白雪陪华二给他母亲去郊外竖了石碑,二人一番祭拜,而后又回到城内。
白雪心想,从华二这件事看,人间果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也有这类为非作歹之事,我还是不能久留在这里,得赶快想办法回灵界。
自己务必得去寻修真的门路了。
给华二把十指的伤治疗好后,白雪决意不再逗留。留下句话就要走。
“我要走了。你若想在世间寻得安稳,就耐心打磨你的观石之术,不要迷信旁门左道,一步一个台阶,走正道。”
“白姐姐!我不学观石了,我想跟你学修仙!行吗?”
白雪心想,这小子要跟我?带上他,行吗?将此人打量一番,不行。他毫无武力,也没什么智慧,带上他就是个累赘,还要多掏出钱来给他买吃食,不划算。
“你跟不了我。”拂袖就要走。
华二在后几乎哭起来,他见白雪说走就走,自己又追不上,哭得伤情。
“别人都有名有字,我只有名无字,求你给我取个字,好吗?”
白雪知道人界有成年后取表字的习俗,灵界倒是没有的。她见稻粮镇的春水清波荡漾,令人心醉,拈了二字道:“凭流吧。华凭流。凭流而划,此去洒脱。”话毕乘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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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水里航行半日,而后在另一座城镇的渡口边下船。上岸观望一番,发现这座城叫作梧桐镇。
一样的处处烟柳、太平盛景、灿烂春朝。平心而论,人间的诸般景致还是不错的。
白雪在梧桐镇又游魂似的走了一段路,还是想不明白要去哪里打听消息。
现在接触到的都是凡人,那么人间的修真界又在哪里?自己想入修真之门,只能这般地游逛、等吗?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又焦灼了,掐着手心,时而紧张时而害怕。
要是一辈子等不来这个机缘怎么办?或者,即便入了修真界,但自己资质太废,根本修不了真怎么办?
她不喜欢这里,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恐惧,只有灵界的十方烟云乡是她的家。
白雪的脸上淡漠平静,心底却像架了一口油锅,反复将她煎灼着,慢慢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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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绿柳湖石边,白雪坐了下来。
摸到口袋里那块满翠,白雪不禁将它取了出来,避过人细看。
这翡翠当日要给华凭流,却被他拒了,说要送给自己报恩,且他有观石的本事,以后不会穷的。她已将他救出华府,以后他可以去别处找机缘。白雪便将满翠收下了。
日色下静静流转,果然是极品翡翠,玉翠冰寒滴露华。
“有此物,倒也是桩机缘。”她得了这块石头,起码从此在人界的吃喝再不愁。不过,翡翠能换来凡人的钱,可修真界用的都是灵石,是翡翠换不来的。她到底如何才能进入修真界?
目色渐渐露出忧愁,思之又思,不知前路在何方。
......
将满翠敲碎成几瓣,出了其中一瓣后,白雪去买了身新衣裳,又来一家酒楼坐下吃菜。
人流嘈杂,冷不丁听到后头传来几句嬉笑。
“瞧,这有个独身的姑娘。”“是啊,这背影真是苗条啊......”
白雪双耳一凛,心内紧张。背后声音越来越近,白雪眉头紧蹙,正思脱身之法,却又有一个声音拦腰斩断,笑容温和,“二位大爷,请二位大爷上我们那桌吃酒去,这桌的是我妹子。”
白雪心神一松,微撇那人,一前一后两个脚步跟上来,落座她身边,是一男一女。
“多谢兄台援手。”白雪向男的拱手。
只见这男子满脸微笑,和煦得很,看他衣冠也是富贵公子。旁边的女子亦带笑容。
不知为何,这二人虽面善,却叫白雪心中暗感不安。
男子自报家门道:“在下雍州苏应允,这位是我表妹林惠,江湖相逢便是有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白雪。”
二人和煦笑道:“白姑娘也是修真人士吧?”
白雪诧异,自己灵根已被剥的干净,他们怎么看出来修真二字?
却见二人目光照向了自己腰间的绛色木牌。原来如此,这木牌毕竟藏了紫阴雷之力,修士多少能感受出一些。
白雪不动声色道:“家族在修真界有些根基,只不过在下无心此道,家门重任都由兄弟们担了。”
她这话一则说明自己背后有家族靠山,二则说明她非修真人士,不想与这两人多交集。
二人对望一眼,苏应允:“原来如此,我还道来这东隽府的修士都是为了参加松楹门三年一度的弟子招选。”
他这话倒让白雪留心,“松楹门,弟子招选?”
“白姑娘你竟然还不知道?那松楹门可是三级宗门,门内资源无数,尤其他们的功法对木灵根的修炼十分有益,他们那位置可是独占震卦之地啊,得天独厚之宗门!每三年,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挤不进去!”
白雪心中顿时大喜,宗门......!她日思夜想的修真界宗门!终于被她摸到了!
交谈间见此二人言辞恳切,心防也卸去不少,仔细问起这松楹门的情况来。
回到客栈,白雪仍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坐在床上半天不能平静。太好了,这第一步终于让她走过来了!
修真当然要先从进入宗门开始,只有进了宗门,才会得到资源和修真界信息,自己碎落的五条灵根才有可能得到修复。
不知这松楹门对弟子的要求是什么,不管如何,也只能尽力去试了!
天空的另一端。
暮色下,谢堪驭一道绿色遁光从柳林穿出,直向云天,轻易就离开了凡人地界,飞上无尽苍穹。
他这几日莫名其妙突破了结丹中期,自己也感觉很不可思议。
只知道这些时日自己一直在人间游逛,也许是因心情放松,所以修为在无意中突破了瓶颈吧。
当务之急是先回道墨门洞府,巩固修为,闭关几日。
在天空中快意飞行着,不期然遇见了松楹门的护山大阵。
他思索起来。此地整体归属澜州,地处东滨之海,他所游逛的这一带名为东隽府,东隽府容纳诸多修真宗门,其中为首者便是三级宗门松楹门。
遁光轻易飞近松楹门护山大阵,贴阵而行,观望身下的万顷松林。
谢堪心想,“松楹门曾多次向我发出玉简,邀我做客卿长老,此门派盛产的松灵丹对提升木灵根很有帮助,若能来自是最好的。可惜我已归属道墨门,此事应当难办。”
“听说他们过几日就要开山收徒,恐怕会邀请我来观礼。届时我可入山再考察一番。”
一道遁光渐渐划破夜空,消失在向西的星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