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天堂 第72章 雪国谈判

这年的深秋，P城的气温还在20摄氏度上，可远在千里之外的R国的初冬的寒风已经早早席卷了整片大地。河兰乘坐的私人飞机降落在R国S城的国际机场时，舷窗外已是一片素白。S城是一座重工业名城，初冬的落雪纷纷扬扬地铺满了宽阔的街道与那些极具帝国遗风的厚重建筑。街道两侧的白桦林褪去了金黄，只剩光秃秃的灰白枝干直指灰蒙蒙的苍穹，枝桠上挂着晶莹的冰凌。空气冷冽刺骨，带着西伯利亚寒流独有的、混着干冷冰雪与重工业燃油的气息。街头上，巨大的青铜雕塑在风雪中静默矗立着。

河兰走下飞机的旋梯，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扑面而来。她裹紧了身上那件厚重的黑色羊绒大衣，颈间围着一条暗红色的围巾。几辆黑色的越野车正停在不远处等着接她离开。河兰和耶尔马兹还有几名保镖上了车，车队在风雪中穿行，来到了S城郊外的一座宫殿般的宅邸前。这是一座融合了古典巴洛克与苏式重工业厚重风格的巨型庄园。高耸的围墙由整块的花岗岩砌成，黑色的雕花铁门在沉重的机械声中缓缓开启。庭院里的喷泉早已干涸，披着厚厚的积雪。两侧站立着数十名穿着黑色皮衣、体格壮硕的守卫，他们眼神锐利，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全副武装。

河兰踩着一双黑色的尖头细跟皮靴，踩着积雪拾级而上。她的长裙的下摆在大衣中若隐若现，她步履沉稳神色从容，她现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人拿枪指着就双腿发软的柔弱女孩了。河兰走进室内，脱下被雪淋湿的大衣，穿着制服的侍者立刻从她手中接过衣服。她的大衣里面是一袭黑色的丝绒无袖收腰长裙，材质在黑夜里泛着幽暗且高级的哑光光泽，完美勾勒出她纤细挺拔的腰身；裙腰侧点缀着一枚精致的复古金扣，在黑色丝绒长裙的里面，她叠穿了一件灰蓝色的高领雪纺衬衫。雪纺的材质轻盈透气，长袖的袖口收着复古的微灯笼袖。她乌黑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耳畔只坠着一对简约的珍珠耳坠，没有多余的首饰。

耶尔马兹跟在她身后半步，他依旧穿着那一身得体的浅灰色西装，外罩一件黑色长款风衣。在耶尔马兹的身后，跟着数名身材高大、面无表情的黑衣保镖。他们此行带着极其重要的任务。A国境内的局势近来变得极为微妙。艾尔梅斯手中的一批货物：包括高精度的M200 CheyTac狙击步枪、火力凶猛的AWM以及老而弥坚的M24都急需寻找买家出手。可因为德米尔集团内部的权力洗牌以及周边的动荡，A国国内那些原本的老主顾们纷纷成了缩头乌龟，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接盘，艾尔梅斯不得不将目光投向了R国。

艾尔梅斯在处理A国的事情，他没有亲自来，而是把他的“海伦娜”派来了，甚至动用了德米尔家族深层的关系给河兰伪造了一个全新的、无懈可击的身份：海伦娜·德米尔。在明面上，她不只是德米尔集团的财务，更是德米尔家族派出的全权代表。

会客大厅极其宽敞，挑高极高。四周垂下厚重的暗红色天鹅绒帘幕，壁炉里燃着熊熊的松木火，火光将整间大厅烘烤得温暖如春。大厅中央的长桌后，坐着此行的谈判对象，伊利亚·马克西莫维奇·克拉辛。这位不久之前刚以铁血手腕清洗了S城旧势力的新首领今年不过才二十五岁。他坐在宽大的高背椅上，他的身形高大挺拔，看起来极具压迫感。他有着一头耀眼的灿烂金发，头发被向后梳起来用发胶固定，露出饱满的额头。他的一双碧蓝色的眼眸深邃而锐利，鼻梁高挺，下颌线条锋利如刀削。他生得极美，甚至有种古典雕塑般的惊艳，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眼神中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凶狠与狂躁。

“德米尔家族就派了一个女人来？”伊利亚靠在椅背上，单手把玩着一只银质打火机，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刚刚落座的河兰身上。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卷舌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轻慢与审视。河兰迎着他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她没有丝毫退缩，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地说：“克拉辛先生，在生意场上性别和国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为您带来什么。德米尔家族看重您的实力，所以派我来为您提供这批顶尖的货物。”

“是吗？”伊利亚冷笑了一声，将手里的一份清单扔在桌面上，指尖敲了敲纸面，“M200，AWM，M24……货确实不错，我也确实需要这批东西来巩固我在边境的几条线。可你们德米尔现在在A国被盯得很紧吧？这批货就像是一块烫手山芋，如果不赶紧脱手，万一被查封，你们那位‘突厥玫瑰’可是连一分钱都拿不到。”他身体前倾，碧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他竖起三根手指：“七折。三千万美金，这批货我全要了。”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滞。耶尔马兹站在河兰身后，眉头微微一皱，刚要开口，却被河兰一个微不可察的手势止住。河兰没有立刻反驳，她垂下眼眸，视线扫过那份清单，随后微微一笑，“克拉辛先生，您刚刚坐稳S城的位置，底下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您。您需要这批武器来立威，来向那些老家伙证明您的肌肉。M200的精准度，AWM在现在这个局势下就是您手里最锋利的刀。”她抬起头，直视着伊利亚的眼睛：“四千五百万美金，一分不少。这批货的成色和品质，绝对值这个价。而且德米尔可以保证，这些武器绝不会出现在R国官方的视线里，更不会牵连到您。”

“四千五百万？”伊利亚像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站起身。他高大的身躯极具压迫感，双手撑在长桌上，居高临下地盯着河兰，“你觉得我非要你们这批货不可？我只要打个电话，明天就会有无数人求着把武器送到我面前！七折，这是我给你们的最后底线。如果不卖，你们大可以把这些铁疙瘩带回A国吃灰！”

面对他突然爆发的怒意，河兰依旧端坐在椅子上，她甚至没有去看耶尔马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头暴躁的北极熊。她知道伊利亚是在虚张声势，他现在急需一批高质量的重火器，如果能等别人送，他根本不会让德米尔家族的人进这座大门。“克拉辛先生，您说的那些求着您的人要卖给您的是些什么破铜烂铁，您心里比我清楚。”河兰的声音依旧温婉，但字字句句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德米尔先生之所以愿意与您合作，是因为您是S城最有能力的新领袖。我们尊重您的实力，所以给出了最公道的价格。如果您执意要压到七折，那这笔生意我们恐怕谈不拢了。”

这场谈判在刀拔弩张的气氛中不欢而散。伊利亚拂袖而去，安排管家将他们带到了庄园西侧的客房休息，并派人严密“保护”起来。河兰知道这实际上就是一种软禁与施压。夜色降临，S城的风雪更大了。狂风卷着鹅毛大雪砸在落地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河兰坐在卧室的壁炉前，身上已经换上了舒适的丝质睡袍。她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红茶，目光看着壁炉里跳跃的火焰，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着明天的对策。伊利亚是个贪婪且暴躁的人，但他同样是个精明的商人。七折绝对不可能，她的底线在九折，甚至可以附赠一些配件的优惠。

“海伦娜小姐。”门外传来耶尔马兹低沉的声音。“请进。”耶尔马兹推门进来，反手关上门。他走到河兰面前，脸色有些凝重：“克拉辛的人在我们的房间外增加了双倍的岗哨，通讯信号也被掐断了。看来，他想用这种方式逼迫我们就范。”河兰轻轻抿了一口红茶说：“他着急了。他越是用这种极端的手段，说明他越想要这批货，只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不用慌，耶尔马兹。我再想想办法。”耶尔马兹看着河兰在重压下依然没有慌乱，心中开始对她敬佩，他终于理解为什么艾尔梅斯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

第二天午后风雪稍歇，惨白的太阳挂在天际，透着一股病态的冷光。河兰再次踏入那座会客大厅，伊利亚依旧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伏特加，正大口地抽着雪茄。看到河兰进来，他挑了挑眉，冷笑一声：“怎么？想通了？决定接受七折了？”河兰没有坐下，而是径直走到大厅另一侧的沙盘前。那是S城及其周边边境地带的微缩沙盘。

“克拉辛先生，”河兰的手指在沙盘上点了点，“您在S城内部确实已经完成了清洗，但在R国西北部的那三个据点似乎还有些不太平。如果这批M200和AWM能武装到您在那里的人手中，那三个据点的顽固分子绝对撑不过一个月。”她转过身，看着伊利亚微微变化的脸色继续说道：“而且德米尔先生承诺这次交易后，您如果要过A国南部的所有运输线，德米尔集团不会收任何过路费。”伊利亚眯起了眼睛，握着伏特加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这个条件其实已经非常丰厚了。尤其是德米尔家族在A国南部的运输线可是一笔看不见的隐形财富。但他依然有些拉不下脸，冷哼了一声：“就这些？你打发叫花子？”

河兰微微一笑，她走到长桌前从手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了过去。照片上，是这批货物在沙漠仓库里的实拍图，油光发亮的枪管、整齐排列的重型狙击步枪，它们正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克拉辛先生是个聪明人。您应该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最锋利的刀往往也是最贵的。如果是七折的刀，怕是还没砍向敌人就先卷了刃。而德米尔的刀能确保您在这片冰天雪地里稳稳地坐稳您的王座。”

伊利亚死死盯着照片，足足看了半分钟。随后他忽然将杯里的伏特加一饮而尽，重重地将杯子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好！‘海伦娜·德米尔’！”伊利亚猛地站起身，绕过桌子，大步走到河兰面前。他比河兰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不再是轻慢，而是燃烧着一种兴奋的征服欲与欣赏。“我愿意和你交易！不过，我还是要你的折扣。”伊利亚突然伸手，修长的手指捏住了河兰雪纺衬衫的衣领，微微摩挲着那柔软的面料。

河兰心口一跳，但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她没有后退，只是缓缓抬起手将伊利亚的手指从自己的衣领上拂开，“看来您还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价格，那我们只能再考虑考虑了。”河兰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伊利亚愣了一下，随即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大厅里回荡，震得水晶吊灯似乎都在颤抖。“哈哈哈！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他退后两步，看着河兰，“好吧，代表女士。那我们就再等下去吧。”

看着伊利亚转身走向壁炉的背影，河兰叹了一口气，她还得再想办法来达成这一笔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