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天堂 第50章 意料之外的人

自那日放风冲突过后，河兰在监狱里的日子过得愈发小心翼翼。她心中时刻悬着一块巨石，她日夜提防着劳拉的报复。往后的几天里，无论是在嘈杂拥挤的食堂、工作厂房还是放风的空地，她都刻意避开劳拉及其一众跟班。

这天午后劳作结束，到了每日固定的洗浴时间。监狱的公共浴室宽敞空旷，墙面铺着冰冷发白的瓷砖，水汽氤氲缭绕，这里没有隔间，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无遮无挡。河兰来到浴室时，里面还有十多名囚犯在冲洗，水声哗哗人声嘈杂，热闹的氛围稍稍抚平了她心中的警惕。

她快速打开水龙头，让温热的水流冲刷浑身的疲惫与尘土。可不知什么时候周围的人影悄然散去。原本喧闹的浴室一点点归于寂静，零星的水声和交谈声逐渐消失，空旷的浴室里只剩她头顶一束水流哗哗作响。周围死寂得诡异。恐慌瞬间攫住河兰的心神，她心头警铃大作。

她不敢耽搁，立刻关掉水流，伸手拿起挂在一旁的毛巾，想要快速擦干身体赶紧离开这里。可几个人影靠了过来，把她圈在墙边。劳拉从人群中央走出，她散漫地抱着手臂，嘴角带着不怀好意的冷笑，步步逼近河兰。

“海伦娜。”她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戏谑的玩味。“还记得那天，我跟你说过什么吗？”河兰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脸色惨白如纸。恐惧逼迫着她本能地张嘴想放声大喊吸引外头巡逻狱警的注意。

可身旁一名跟班猛扑上前，粗糙的手掌死死捂住她的口鼻，力道凶狠蛮横。她的呼吸和求救都被死死堵回喉咙里，一丝声响也无法溢出。“安分点！”女人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威胁。“敢出声，被人发现，直接打断你的腿。”几人同时上前，动作熟练粗暴，有两只手死死扣住她的双臂，两只手按住她挣扎的腰身，还有人牢牢固定住她的双腿，她们将她单薄的身体锁死，她无法再继续挣扎。

河兰被硬生生调转方向，整张脸和**的身体被狠狠按压在冰冷刺骨的瓷砖墙面上。深秋的墙面浸满水汽冰凉透骨，激起一身细密的鸡皮疙瘩。她拼命挣扎、奋力扭动着，可力量悬殊寡不敌众，她的反抗渺小得不值一提。

“按住胳膊！别让她挣开！”“抓稳腿！”“快点，给老大让位置！”一道阴影缓缓靠近她的身后，属于劳拉的带着常年烟味的气息笼罩过来。紧接着，一双粗糙冰凉的手掌肆无忌惮地落在她的后背，下流地缓缓摩挲着一点点地向下。

河兰浑身剧烈颤抖着，几乎快要窒息了。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你们在干什么！”急促的脚步声快速逼近，带着警棍破空的风声。女狱警快步冲进来，她脸色铁青，怒气冲冲地呵斥出声。“劳拉！你是要在监狱里造反吗？！”

沉重的警棍毫不留情地狠狠砸在几名跟班的手臂与背脊上，力道凶狠、几声闷响过后，死死禁锢河兰的力道松开。众人忌惮警棍的威慑，不敢再放肆，纷纷退开。失去支撑的河兰浑身脱力，顺着冰冷潮湿的瓷砖墙面，一点点缓缓滑落，蜷缩着蹲在浴室角落的阴影里。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着。

“全部滚出去！立刻！”女狱警怒火未消，厉声呵斥着。劳拉眼中的不甘与阴狠翻涌着，但是碍于狱警的威慑，她不敢再公然造次。她回头阴恻恻地瞥了一眼角落蜷缩的河兰，随后带着一众跟班快步离开浴室。

空旷的浴室只剩下缭绕的水雾与安静的水流声。河兰微微抬头，泪眼朦胧中看见水雾里那道挺拔笔直的藏青色制服身影。往日里，她很害怕这位凶巴巴的女狱警。可此刻这道身影是来救她的希望。

女狱警低头看了看角落狼狈的河兰，沉默了一会语气平淡地说“好了，收拾好自己，立刻回囚室。”河兰微微点头，撑着墙面缓缓站起身。她颤抖着手拿起毛巾，草草擦干身上的水珠，麻木地套上刺眼的橙黄色囚服，浑浑噩噩走出浴室。

外头的日光毒辣刺眼，强光扑面而来刺得她双眼生疼，几乎无法睁开。她像一具丢了魂魄的空壳，漫无目的地走回狭长死寂的监区，回到狭小冰冷的囚室，刚一关上铁栏，就蜷缩在硬板床上无声地落着泪。

劳拉被处以十五天禁闭处罚，这几天她无法再出来寻衅滋事了。可十五天之后她依旧会重回C区，死死盯着自己。河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中漫起无边无际的绝望。二十年。她还有整整二十年的刑期要熬。而劳拉终身监禁。往后漫漫的二十年光阴，她都要日复一日地和这个心性阴狠睚眦必报的魔鬼朝夕相对。光是想一想就让她窒息崩溃。C区里的人都畏惧劳拉，不会有人为她出头的。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无权无势的经济犯，在这座弱肉强食的监狱里她如同一只待宰羔羊，任人拿捏。

接下来她只能更加谨慎，绝不能再落单给对方可乘之机，总之熬一日算一日。劳拉被关禁闭的这十五天，她终于能短暂的喘息一下了。

监狱高墙耸立电网缠绕，外界自由世界的风永远吹不进这座荒漠囚笼。这里没有娱乐也没有期待，只有辛苦的劳作和枯燥的生活。接下来的半个月，河兰准时起床、就餐、劳作、睡觉。劳作内容不固定，有时是厂房流水线，有时是清扫监区的公共区域卫生；有时被安排去仓库搬运沉重物资或者整理堆积杂物。

几年前在中餐馆后厨的劳作经历这时候派上了用场，再苦再累的体力活，她都能咬牙做完。她不再浪费口舌去抱怨，她只是低头弯腰地沉默着干活。日子枯燥重复，一分一秒都过得极致缓慢。她在这里待了半个月，却赶紧好像已经熬了数十年。

这天午后，狱警例行分配劳作任务，她将河兰单独带出监区，带到监狱偏僻的无人的后院空地。后院里好长时间无人打理，遍地疯长着野草。“把这里所有杂草全部清理干净。”女狱警面色依旧严厉地命令着。“手脚麻利点，天黑之前必须全部做完。”

河兰望着疯长的荒草，轻声试探：“这些……全部都要除完吗？”“废话！”狱警厉声呵斥，“安排你的事，立刻执行，不要废话！”河兰不再多言，默默蹲下身一点点拔除地面的杂草。干枯的草茎磨得指尖发红发疼，弯腰俯身的姿势持续太久，腰腹和双腿阵阵酸涩僵硬。她每隔一段时间就缓缓直起身，揉揉酸痛的腰腿，舒展一下僵硬的筋骨。

就在她第二次站直身体时，看到前方站着一道陌生的身影。那人背对着她，身着一身藏青色的狱警制服。宽阔紧实的背脊被贴身制服牢牢撑起，肌肉线条饱满流畅，他身材挺拔高大。帽檐下还露出一缕卷发。在这里服刑半个月来，她从未见过这道身影。这看起来是个男人的身影，可是女子监狱怎么会有男警呢？她感到很疑惑，下意识往前轻轻走了两步，想要看清对方的模样。

就在这时，那个人转过身来。帽檐下的几缕微卷的碎发垂落额前，深蜜色的肌肤在荒漠正午的日光下泛着浅金的光泽，一双浅金色的眼眸中光影流转。他的眉眼轮廓瑰丽，他长得那样俊美，她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河兰僵在原地，她的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人。是他，真的是他。那个她珍藏在心里很多年的人。距离高中毕业已经将近十年，他杳无音信，她以为此生再也不会相见。他比十七岁时更加挺拔高大，五官也更加地动人心魄。可那双在光下会变成金色的眼眸她至死都不会认错。

她怔怔伫立在原地几乎以为是自己过度绝望产生的幻觉。男人看着她满脸目瞪口呆的模样，他走到她身前，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别出声。你想离开这里吗？我可以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