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瞧一瞧这雕花木面具罢!”“俊俏公子,给这位姑娘买个手串吧,我家的手串戴了的小夫妻没有不恩爱到白头的!”“公子,这玩意儿喜欢吗?”
叫卖声此起彼伏,宁城的月神祭果然热闹,灯火绵延十里,游人如织。方予一双杏眼满含新奇,东张西望,眼底盛着街市流光。
江诚扮作寻常人家的公子,一身最是寻常不过的青锦襕衫,却掩不了身上那股子贵气,不断有小贩招呼他买这买那。
四周都是携手观礼的伴侣和齐齐整整的家人,温馨和睦。
“有相中的吗?”四周实在太过喧嚣,江诚只好附身询问。
方予摇摇头。
“桂花糕怎么样?月神祭总要买些什么寻个寄托才好啊。”江诚停了脚步,在一家小摊前停下。
方予是很爱桂花糕的,陆氏做的桂花糕总是很合她的口味,寻常赶集时她没少缠着方庭丞给她买桂花糕。自家小院里还生着一株粗壮桂树,每至深秋,满院馥郁桂香经久不散。
方予又摇摇头。
谁的桂花糕有娘亲做的好吃呢?
江诚没理她自顾自买了一盒桂花糕放在方予手中,“人不能活在过去,也不能只为着报仇活下去。抬头看月亮,你爹爹娘亲也在看你。”
方予抬头,月亮很圆很圆,清辉朦胧洒下,不知怎的光线有些模糊了,她就继续仰着头。
等她回过神就发现江诚在不远处的一个摊子前饶有兴趣地和老板打听着。老板本来是悠悠闲闲地躺在藤椅扇着这扇子享受徐徐清风的,被来人一招呼顿时有些不耐烦,却见来人贵气逼人脸上一下子堆满了笑。
“公子好眼光啊,怎么看上什么了?”
江诚望望走来的方予,“看她。”
老板心领神会,“给姑娘挑啊,那就是这个玉佩了,这白玉手串也是好货,个顶个的好玉种!”他随着方予的视线一一介绍着。
“我不懂这些。”方予轻声推辞。
全是古玩的摊子让一个乡野中长大的女孩挑选未免太强人所难了。
“别买了吧,我们不是…”
“银钗。”江诚没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
“哎呀,这公子可是个好眼光啊!宫里的手艺师傅,这我可不和你吹啊,这个价,余三公子来了…”老板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江诚没和他废话,扔了一锭金到小摊上就走了。
这人脑子正常吗?金子换银子,怎么想都是亏啊。唉…多的银两给我也行啊。
方予小跑着才勉强跟上江诚的脚步,在后面小声道谢,“太贵重了,谢谢殿下。”
江诚停了脚步,方予也跟着停下。
“不必叫我殿下,无论在什么地方,你想怎么叫我就怎么叫。不要因为别人给了你恩惠你就要对别人陪笑脸。”
方予垂眸,轻轻诺了一声。
“银钗给我。”
方予依言将银钗交到他手中,江诚绕至她身后,指尖轻轻拨开她鬓边碎发,小心翼翼将银钗稳稳别进她的发髻。
“走吧,去樊楼。”
“欸,对了!这银钗真是宫里的手艺啊?”
“不是。”
“哦。”
这人怪败家的!
到了樊楼,因着江诚的缘故方予有幸享受到了顶层包厢的待遇。这个位置极佳,远眺是重重群山,一会儿的烟火就会从那里燃起,绚烂绽放于天空。
方予小口吃着桂花糕,饮了口茶。
“你伤好了么?”方予瞧着江诚全然没有之前重伤的虚弱不免有些好奇。
“差不多。”
这么说,我的药是有效果的了?那前些日他胡乱呻吟些什么啊。
江诚望向窗外,随意一指,“瞧,余临风余三公子,身边的女人就没重过。”
可不嘛,楼下那人身姿挺拔,左拥右抱,两个美人儿瞧着可谓绝色。方予淡淡投下一瞥,略略皱眉。
“嗯,左边那个不像寻常青楼女子,青涩了些。”江诚点评着,冲方予挑眉。
方予移开视线,“男子三妻四妾有什么奇怪的,殿下出身皇家,竟也做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痴梦么。”
江诚低低嗤笑一声:“呵,你未曾听闻我父皇同母妃的美谈,自是不懂。皇家讲究开枝散叶怎么了,我只娶一人。”
“陛下后宫妃嫔众多,这也是幼时相识的情谊么?至于你么,司徒小姐想必欢喜得紧。”
“关她何事?”江诚的面色冷了几分,“从前随手救的罢了,年纪尚小知道什么情情爱爱的?”
“宁王殿下素来这般热心救人,引得世间女子倾心仰慕,原也是情理之中。” 方予语调微微泛冷,话语里藏着几分淡淡的嘲弄。
江诚没由来地被噎了一下。重回寂静。
咻——砰!
方予朝窗外望去,没等来璀璨的烟火倒是红得显眼的信号弹率先在空中炸开,在墨色天幕之上灼灼燃烧。
那么红,如浓烈的火舌一般直直映入方予眼底,心头骤然一沉。
江诚率先反应过来,拉起方予的手就要冲出去。
方予没动,“来不及了,他们早有预谋,宁城兵力几万?军队驻扎远么?”
“一万有余,军队远了些。”
“差不多了,你同祁安去调兵。剑,给我。”见江诚不为所动,一把抽出他腰间的配剑,“死了不怨你。”
“我不会让你死的,等我一炷香。”
方予盯着他的眼眸没说话。江诚飞身出去了。
叛军将樊楼围了个彻底,想必是早早就探听好了江诚的去向。宁城,怕是也不太平了。
嘈杂,尖叫离厢房越来越近。
方予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雅间木门。
余临风衣衫不整的跪在地上讨饶,身边是刚刚的两个美人儿。一个浓妆艳抹已经吓得晕厥过去,另一个…竟是丁香。
“老爷,行行好,这美人儿水灵着呢,我送你了。余家银两多的是,把我放了,你要多少我给多少。”
丁香扑过去央他,他也只是甩甩袖子。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方予。
晦气。
方予利落挥剑,余临风身首异处,死状惨烈。丁香尖叫着后退,温热的鲜血溅到了她的衣衫上,水蓝色的。
领头的叛军略略斜眼,“哟,这美人儿不错啊。跟了爷,乱世里爷包你一辈子富贵平安。”
方予先是眉心微蹙,转瞬唇角漾开一抹浅浅笑意,抬手将手中长剑掷落在地。
“好啊。”
眼角弯弯,不过刚刚及笈的年纪脸颊肉还未尽数褪去,在这灯红酒绿胭脂水粉重的吓人的樊楼,反倒衬得一身干净清纯,惹人垂怜。可偏偏她挥剑斩下余临风首级之时,动作干脆利落,不见半分慌乱怯懦,眼底深藏的杀伐狠厉,又与这副柔弱模样格格不入。
头领看得眼睛都直了,先是一愣,想着不过一介女流乱世当然要识时务些比较好,堆着笑走向方予,“美人儿,爷抱抱啊。”
方予眼底笑意愈发柔和,柔声开口:
“能够伺候军爷是我的福气,怎敢劳烦军爷亲自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