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过去,方予细心配药,可江诚的伤势却不见好转。虽说因他受伤的事不能外传,方予也就没找郎中看诊,但她娘亲陆氏之前是郎中,方予也跟着学得一手好医术,按理伤势总该有所好转。
“你家殿下有什么顽疾或者长期依着调养的方子么?”
“没有。”祁安老实回答。
“可我这方子只有对身子虚的人才不起作用啊,莫非殿下…”
“没有。”
“这样可不行,你偷偷去请郎中吧。”方予看着手上的十多张药方不免有些抓狂,“就…就说,府里有人生病了,再多给几锭银子封了郎中的口就得了。实在不行,你就说是司徒小姐。”
祁安觉得并无不妥正打算出去办。
“祁安。”江诚语气不太好,显然是听见了二人的对话。
祁安几步进屋,“殿下。”
“你到底是谁的贴身侍卫?本王没发话,她说去就去了?”江诚捏捏眉心,“城中本就盛传我与那司徒小姐有什么不实之事,你这么做岂不是坐实了这一点?”
“方大人也是为您好,况且,殿下您说您不在都听……”
“闭嘴!本王这不是尚在王府么,还有去门口守着,再放那个疯子进门,我让父皇给你俩赐婚。”江诚显然气极了,手中的书页被翻得哗哗作响。
“是。”
“还不快滚,等着圣旨吗?还有,叫方予进来。”
方予在门口笑得正起劲呢,听见江诚叫她好不容易才止住笑进去了。
“咳咳,殿下。”
“本王伤得不轻,便先待在宁城休息些时日,军中我已安排妥当,可好?”
方予点点头。
江诚狐疑地看着气还没倒匀的方予,道“明日是宁城的月神祭,战火连绵,想来是没往日那么热闹,但总归是件喜事,方大人可否赏个脸与本王去樊楼吃酒看灯?”
“你伤不是还没好?”方予顿了顿,“好好养伤。”
“不妨事。”
方予皱眉,神情间皆是拒绝之意。
“可以去古庙祈愿,于方大人而言许些父母来世平安,齐王遭报应而亡的愿再好不过了。”江诚没抬眼,翻了一页书,又道:“本王不信鬼神,言语间失礼了。”
“那么,”方予皮笑肉不笑地应和“有劳宁王殿下了。先行告退。”
皓月当空,清辉遍洒大地。月神祭前夕,这座未被战火侵扰的宁城,已然处处热闹喧嚣,烟火气韵弥漫街巷
“你明日去看烟火么?”
“不知道。”
方予和丁香在药房屋顶上并排而坐。
丁香是药房抓药的伙计,方予去药房的次数多了,二人也就相熟了。女子抛头露面做药房活计实属少见,方予心知她必有难处,从未随意探问身世苦楚。
“你有中意的人了么?”
方予细细思索,从前贺家祖母是说自己和贺哥哥有了婚约,以后是要给她当孙媳妇的。可真算起来,自己也只觉得贺哥哥是亲人,喜欢…是怎样的呢?
她摇头,“你有中意的人了么?”
丁香望着月亮眉眼漾起温婉笑意,“对啊,他真是这世上最好的郎君了。”丁香回身,眼睛中闪着亮光。
方予被她眼中的星光晃了眼,“他…是谁啊?”
“余家三哥儿。”
方予点点头。她在宁城带了段时日,听了不少余家三公子的风流韵事,因其皮相尚可,余家又是豪门大族,没人敢真报官只是暗地让自家姑娘离他远些。
“我听说…”
“你别听他们乱说!三哥儿说了,会娶我当正室娘子的,况且…况且…”
“你们…不会…”
丁香脸上带着些许羞涩,轻轻点头,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伤心事眼中带着些凄凉。
“从前,我爹赌博,将我抵给青楼。我和三哥儿见过一面。当时,我不愿卖身,与人起了争执,险些被推下楼去。”
“余家哥儿帮你了?”
丁香摇头,“他往楼上看了一眼,只一眼。可我知道他是记着我的!他说我像水色的牡丹,那日我穿的就是水色的衣衫。”
方予没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出嫁的时候,你来么?”
方予想想,还是点了头,“你记着给我发请帖。”
“我才搞不明白什么请贴呢,我请了你你答应了,届时来就是了啊。”
方予乐了,“你这大娘子也人不怕被人笑话。”
“切!你不笑话我就行啦。你出阁的时候,我也去。”丁香从怀中拿了个带着银铃的红头绳,“这个给你,我出嫁绑这个红绳你也要才行!”
方予接过头绳,放在包里。出嫁二字于她而言太过渺茫,只含笑应声:“好。。
第一次,这么长时间来发自内心的笑了。方予笑得停不下来,丁香也跟着笑药房亮起灯,掌柜从屋中出来让二人小声些,二人才堪堪止住笑。
对望一眼,今夜月圆。
“你在哪家做事啊?”
方予对外声称自己是侍女。
“不重要,等见你成婚我便要回乡了。”
“那也得记得请我啊。”
“嗯。”
身后一阵嘈杂,方予回头一看,宁王府灯火通明,暗想不好辞了丁香就往宁王府飞奔而去。
她同祁安学了些武功,宁王府很大,侍卫巡逻总有间隙,她找准时机飞身而下,想落脚在一处有些荒废的水景池旁,不想却被枯枝一绊。
侍卫很快围了上来,江诚不一会儿也来了,他看着摔得不轻的方予“解释。”
方予一抬头,一双映着月亮的水灵灵的眸子就这样直直望向江诚。鼻头、脸上沾了不少灰尘,整个人瑟缩了一下。
她嗓音带着几分轻颤:“江诚,我冷。”
江诚解下披风,横抱起方予,“麻烦。”
方予这一跤真摔痛了,眼泪淌下来几滴,手掌也擦伤了,她轻轻吹去手掌上的细碎枝叶,抽抽鼻子。
到了卧房,江诚面色没丝毫好转,把方予放在床塌上,“解释。”
“我做梦了,梦到…”
江诚看着整齐未动的床铺暗自叹了口气,“好,看来那里的风景方大人很满意,我叫人改了给你住。”
“不用。”
江诚转过身不让她看到渗出血的伤口,“我叫人给你上药。”
……
“殿下,我们不是看到方大人…”
“闭嘴,叫人改了水景池。”
“可那不是…柳贵妃亲口吩咐的。”
“叫你去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