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为生 第2章 第 2 章

采药人是个老头。

老头背着一个藤编的药篓，篓里插着锄头、药铲，腰上挂着一串晒干的药草，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他上山时天还没亮，走到乱葬岗底下时，太阳刚露了半个脸。他抬头看了看那片灰雾笼罩的山阴，皱了皱眉，却没走。

他弯腰，从篓里摸出一根探药针，一尺来长，青铜打的，针尖磨得锃亮。他捏着针，绕着洼地慢慢走，走一步，停一步，针尖垂着，像在听什么。

他走到那株何首乌藤前的时候，针忽然在手里跳了一下。

老头的眼皮也跟着跳了一下。他蹲下身，用针尖轻轻拨开藤下的土，拨了半尺深，忽然就不动了。他盯着土里露出来的那截根，看了很久。

那是何首乌的根。乌黑的，粗的，像一条睡着的蛇，从土里斜斜地伸出来，皮上隐隐泛着紫光。老头把手伸进土里，又缩回来，在衣襟上擦了擦。他再伸手，这次是两只手，顺着根的走势，一点一点地往下掏土，掏得很慢，很小心，像在掏什么会碎的东西。

他在土里摸到了那条主根的形状。

头，身子，手，脚。人形的，完整的，足有三斤多重的一条大何首乌。

老头的呼吸粗了起来。他直起身，朝四面看了看，空山寂寂，一个人影也没有。他蹲回去，从怀里摸出一炷香，一支朱砂笔，还有一叠黄符。他把香插在土里点燃，烟雾笔直地升上去；然后他蘸了朱砂，在何首乌四周的地上画了一圈符。

画完符，他才动了锄头。

这一锄下去，土里的它醒了。

它正睡得沉。草木到了秋天，灵气都往根里收，收得满满的，好过冬。可这一锄下来，它根须周围的那层土忽然松了，紧接着，一股剧痛从主根上炸开——那老头下手极准，一锄头正切在它主根与一条粗须的接合处，把它生生劈去了一小块皮肉。

它在土里抖了一下。

它没有嘴，叫不出声。它只是拼命地把根须往深处缩，往更紧更实的土里扎。可老头的锄头比它快。老头一下，两下，三下，每一锄都避开要害，却又步步逼近，把整条主根的轮廓一点点从土里剥离出来。他挖了一个时辰，终于把那条人形的大根整个起出了土。

它躺在老头的掌心里，湿漉漉的，沾着黑泥，身子蜷着，像个小人。

老头捧着他，凑到眼前看了半天，忽然叹了口气。

"三斤七两。"他说，"快成精了。"

他把何首乌放进药篓，又回头看了看那个土坑。坑底还断着几根细须，在土里微微蜷着。老头想了想，蹲下去，把那些断须连土一起捧起来，也放进篓里。

"根须留着，明年还能发。"他说，"断根不刨净，是采药人的规矩。"

他背起篓，绕过乱葬岗，往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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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