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曲摔门而去的余怒,还沉甸甸地压在休息室的空气里。
景素月垂着眼,指尖仍在微微发颤。方才母亲那句尖利的“你们果然有问题”,像一把淬了冰的小刀,反复割着她本就慌乱不堪的心。
白千就站在她面前,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将她团团裹住,明明是最安心的味道,却让她更加不敢抬头。
她怕一抬眼,就会撞进白千太过直白的目光里。
“没事了。”白千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耐心,“她不会再随便闯进来了。”
景素月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她往后退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拉开一点距离。
这细微的动作,白千看得一清二楚。
眼底刚燃起的微光,又一点点暗了下去。她收回悬在半空、想替她擦去泪痕的手,插回裤袋,只淡淡道:“先回去吧,下午还有戏。”
“好。”
景素月几乎是逃一般地走出休息室。
一出门,走廊里原本窃窃私语的工作人员瞬间噤声,几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好奇、探究、隐晦的打量,像细密的针,扎得她浑身不自在。
她低着头,快步走过,耳尖却清晰地捕捉到几句零碎的议论:
“……刚才吵得好凶,好像是景老师家里人来了。”
“听说是因为跟白老师的吻戏……”
“她们俩不会是真的吧?平时看着就怪怪的……”
每一句,都像重锤砸在景素月心上。
她冲进化妆间,反手将门关上,后背抵着冰冷的门板,才敢缓缓滑坐下来。
真的吗?
她和白千,真的不对劲吗?
那个失控的吻,片场下意识的靠近,记得她口味的咖啡,替她挡下母亲的维护……一桩桩,一件件,在脑海里翻涌。
她一直告诉自己,那只是对手变搭档的客气。
可客气,会在她被羞辱时,毫不犹豫地将她护在身后吗?
景素月捂住脸,指缝间溢出一丝几不可闻的喘息。
她怕的,从来不是母亲的反对,也不是旁人的流言。
而是——
她好像,真的对那个从小斗到大的人,动了不该有的心。
下午的戏,拍得异常艰难。
一场原本应该自然亲昵的对手戏,景素月频频卡壳。
只要白千一靠近,她就控制不住地僵硬、闪躲,眼神飘移,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卡——”
导演皱着眉,“素月,你今天怎么回事?状态不对啊。”
景素月攥紧剧本,低声道歉:“对不起导演,我再调整一下。”
她退到一旁,喝水压惊,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不远处的白千。
白千没过来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阴影里,望着她。
那目光太沉,太烫,带着她读不懂的深情与隐忍,看得她心口一缩。
没过多久,场务神色复杂地走过来,低声对副导演说了几句。
副导演的脸色瞬间变了变,看向景素月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微妙。
景素月心头一紧,不祥的预感疯狂攀升。
她拿出手机,点开娱乐八卦小号。
最新一条推送,刺眼得让她指尖发冷——
【横店爆料:某古偶双女主片场起内讧,女方家长大闹剧组,怒斥二人伤风败俗!】
没有指名道姓,可配图里模糊的路透,正是她和白千的背影。
评论区已经炸开:
??这不就是《惊鸿忘忧》吗?白千×景素月?
??家长都来了?玩这么大?
??之前吻戏路透就觉得不对劲,现在实锤了?
流言,已经冲出了横店,飞向了全网。
手机“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白千闻声快步走来,弯腰捡起她的手机,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怎么了?”
景素月猛地抽回手,像被烫到一般。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带着破碎的慌乱:
“白千,我们以后……保持距离吧。”
白千的动作一顿。
阳光落在她脸上,明明是耀眼的光,却照得她眼底一片死寂。
“你说什么?”
“我说,”景素月闭上眼,一字一句,像在割自己的心,
“戏是戏,生活是生活。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不要再靠近了。”
风掠过片场,卷起地上的碎发。
白千沉默了很久,久到景素月以为她会发怒,会质问,会拆穿她所有的口是心非。
可她只是轻轻笑了一下,笑得极淡,极苦。
“好。”
一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得砸碎了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暧昧。
白千转身离开,背影挺直,没有回头。
景素月站在原地,烈日当头,她却觉得浑身冰冷。
她赢了,她推开了所有危险,守住了所谓的界限。
可为什么,心会这么疼。
不远处,白千靠在墙上,拿出手机,屏幕上是那条八卦。
她指尖摩挲着那行刺眼的文字,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苏曲。
——还有那些躲在背后看热闹的人。
她可以忍受景素月的回避,
但绝不允许,任何人用流言中伤她。
白千拨通电话,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帮我压下所有关于景素月的负面八卦,另外,查一下,是谁把消息卖给记者的。”
“全部,清理干净。”
她可以退后一步,不逼她面对心意。
但她的月亮,谁也不能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