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公主的婚后日常 第12章 第 12 章

是夜。

阿旺山下宴会正酣，勇士和姑娘们成双成对，围着篝火起舞。

耶律炎手下的将士们推杯换盏，闹声一片。

宁嘉宝有些醉了，她悄悄绕过人群，在营帐的背光处坐下。草原的夜很静谧，秋虫细簌的鸣叫，风吹过草叶的涛声。星星闪烁，变成在蓝丝绒布里的碎钻石。

她往后仰躺着，枕着手臂吹夜风。

这是穿越后的第十六个年头，命运并未因她的努力而改变。

宁嘉宝努力回想着剧情，书中对契丹和耶律炎描写的很少，她只模糊地记得，契丹不知为何突然人口凋零，男主抓住了这个机会，给与契丹重重一击，后来契丹元气大伤，再也无力与朝廷抗衡。

星空被一片黑影遮住，她看见了耶律炎的脸。

男人目光已经有些迷离，想来也是被灌地受不了了。

耶律炎在她身边坐下，宁嘉宝闻到一点酒香，两人谁都没说话，耳边只有风声。

“耶律炎，”半晌，宁嘉宝开口了，她转头盯着喝醉的契丹王，“什么情况下，契丹会被云齐打败呢？”

“云齐灭了契丹？”耶律炎面朝夜空，嘴里发出不屑的气音“除非我死了。”

“你干嘛诅咒自己？”宁嘉宝皱起眉。

“是你诅咒我好不好？”

“我只是在假设！”宁嘉宝喝得有些醉，忘记装模作样。

“你假设这个不就是盼着我死？”

“别说死！会成真的！”

“除了我自己。”耶律炎伸手掌心朝天“没人能轻易决定我的生死。”

“万一呢。”宁嘉宝轻轻说，风声没有把她的话带到。

她起身，耶律炎还躺在草丛里，宁嘉宝翻了个白眼走开了。

绕过营帐，突然听见一道结结巴巴的声音。

“福桃小姐，我我我......你想跳舞吗？”

咦？这是哪个憨子瞧上了小桃？

宁嘉宝偷偷探出半个脑袋，瞥见一男子壮实的背影，完颜夯？

“我，我不能跳舞，我得去找我家公主了。”粉色衣裙的少女跑开，徒留那汉子在原地发呆。

宁嘉宝摇摇头，摸索着回了自己的营帐，倒头就睡。

隔日清晨，契丹王府启程回城。

宁嘉宝酒醒后一直沉默不语，契丹未知的未来到底是什么？她抓破脑袋也没思绪，难不成冲回上京抓着男主角质问？

耶律炎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回府之后也不见人。

宁嘉宝在屋子里呆不住，便带上完颜兄弟和小桃出了府。完颜夯沉默地驾车，送宁嘉宝到月湖边。月湖因形似月牙而得名，苍阳城就坐落在它的怀抱中。

契丹人崇拜月湖，月湖护佑着苍阳。

日光映照湖水，波光粼粼，宁嘉宝和小桃泛舟湖上。岸边景色影影绰绰，叫人看不清。湖水推动小舟，将她们推向另一边。

宁嘉宝余光瞥见几个人影，她凝目观望片刻问道，“完颜夯，契丹人会往湖里扔垃圾吗？”

“当然不行！”完颜夯皱起眉，没有犹豫地回答道“契丹人不会容忍任何人玷污月湖。”

“那为何我看见有人往湖中抛物？”宁嘉宝遥遥一指，完颜夯看向那处。

两个契丹打扮的男子，看不清长相，褐色长布裹住头脸，正在往水里扔什么，那东西用褐布包裹着，看不清楚。

“何人在此！”完颜力拄起浆大喝一声，那两人听见声音后一顿，往宁嘉宝的船上看了眼，便疯了似地划船，想离开。

宁嘉宝眯起眼睛，下意识感到几分不对劲。“完颜夯去追那两人，完颜力，你去看看那布里的是什么。”宁嘉宝按住暴起的完颜力，命令两人。完颜力将宁嘉宝送上河岸，叫上两个苍阳城守军，划船往水里探。

宁嘉宝无意识地啃嘴上的干皮，猛然尝到一丝铁锈味。

“公主！”小桃惊呼一声，解下手帕按住宁嘉宝嘴上的伤口。

“小桃，”宁嘉宝紧紧扣住手指，“你去找人禀报王上，我感觉不太好。”

“公主，我这就去。”小桃匆匆离开。

宁嘉宝仍紧锁眉头，为什么要往月湖仍？苍阳附近有不少支流，哪一个不必月湖管的松？且契丹人不尚水葬，人死之后都是一把火烧了了事。种种因素撞在一起，宁嘉宝不得不多想。

夏末秋初，日头毒辣。

宁嘉宝坚持站在岸边，小桃在一旁撑伞。

月湖广阔，水系四通八达，契丹人吃喝都用月湖水，故而月湖的守兵也多。

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投的，宁嘉宝只能想到毒。可月湖水稀释后，再狠的毒也发挥不出原有的作用。

宁嘉宝蹲下身，月湖碧波浩荡，送来阵阵凉风，缓解了炎热。

守城军也加入了打捞队。

“王后，您先回府吧。”完颜夯下了船，“有消息了在下会第一时间禀报。”

宁嘉宝坐上马车，后知后觉大半天没吃东西。

她回了追月殿，让阿怜传膳，正吃着，阿古达木来了。

宁嘉宝随意地抹了抹嘴“是有消息了吗？”

阿古达木摇头“还未打捞到，月湖水面下暗流太多，士兵们还在搜寻。”

“王呢？”

“王在赶回来的路上，叫您别急，他会查清楚。”

“之前可有人在湖中投过东西？”宁嘉宝又问。

“月湖湖案辽阔，不好巡逻。”阿古达木解释道“但通往城里的入水口都有重兵把守。王后也莫要太忧心了。”

“多谢你。”宁嘉宝朝他笑了笑，阿古达木就告退了。

入夜了，王府中点起灯。

宁嘉宝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有人轻轻敲了敲房门“公主，捞上来了。”是小桃回来了！

宁嘉宝急忙披衣坐起，快步走出去。

小桃面色不太好，宁嘉宝心里咯噔一下。

“公主，打捞上来的都是尸体。”小桃慢慢说道“尸体死亡时间不一，投湖时间也不一，据军队里的仵作推断，有人有预谋地往湖里投尸。”

“尸体是什么样？”宁嘉宝问。

“我没看见。只是听说尸体很奇怪，体表有血块。”小桃打了个哆嗦。

宁嘉宝听闻却仿佛糟雷劈一般。

尸体有血块，且腐烂地不正常.......“备车！”宁嘉宝大喊“送我去找耶律炎！”

夜已经深了，马蹄疾驰过长街，宁嘉宝坐在马车里，满目凝重。

军营就驻扎在月湖不远处，有侍卫拦路。

“我是契丹王后，有要事要禀报！”

“王上下令戒严，任何人不许随意进出。”

“那你让完颜夯来见我。”那侍卫不理睬她，宁嘉宝握紧双拳就要硬闯。

侍卫一惊，下意识就要拔刀，军营里有人疾驰而来，一把摁住了将要出鞘的刀。

“王后。”来者是完颜力，“王后请跟我来。”

宁嘉宝也不管那侍卫什么表情，跟上了完颜力的步伐。

“现在什么情况了？”宁嘉宝步履匆匆，问完颜力。

“抛尸之人的尸体找到了。”完颜力沉沉地回答。

“不对劲......”宁嘉宝不再言语。

完颜力将宁嘉宝带入主营帐，抛下一句“王上马上便到。”便离开了。

耶律炎掀开帐篷，发现了不该在这的人。

“你来干什么？”他皱眉，“不好好在屋里睡觉，乱跑，还不多穿点。”

“耶律炎，我要去看尸体。”宁嘉宝站起身大步走向他。

“瞎参合什么？你能有医生明白？”耶律炎脱下大氅往宁嘉宝肩上披。

“那尸体不寻常！很有可能是鼠疫！”宁嘉宝一把甩开他的手，接着说到“他们把尸体投入月湖，是想通过月湖的水传播疫病，我必须去看看。”宁嘉宝握住耶律炎的手。

耶律炎盯着宁嘉宝，思考片刻后松口。“我带你去，看过之后，你给我老实回去。”

宁嘉宝闻言，拿出两篇白布，递给耶律炎一片，“这是口罩，你像我一样系上。”宁嘉宝戴上口罩。耶律炎系好后带着人往外走。

尸体放置在一处冰窖里，夏日炎热，尸体**很快。

“让所有接触过尸体的人都不能走动。”宁嘉宝朝耶律炎说道。“医师要接触尸体，必须捂好口鼻。”

耶律炎皱眉下令，看着宁嘉宝抽出一个士兵腰间的短刀，往冰窖里冲，头也不回。他赶紧跟上去，这女人，胆子越来越大了。

宁嘉宝推开冰窖门，一股浓烈的腐烂味冲近鼻腔，她屏住呼吸去看那几具尸体。

这一看，使她的心和冰块一样凉。尸体表面有大面积血块，多处部位溃烂不堪，无需看第二看，宁嘉宝已经确认。

她扭头看见跟进来的耶律炎，大呵“出去！别进来！”手里使力，一把将耶律炎推出去，随后宁嘉宝也出了冰窖，将大门关死。

“鼠疫。”宁嘉宝心头沉重，人类历史上的鼠疫，无一不是死伤惨重，有的城市甚至死成空城。

“通知所有城里的百姓，月湖水不能生喝，必须煮沸后饮用。”宁嘉宝手心一片冷汗，“现在就让士兵挨家挨户通知，如若有人犯恶心，呕吐不止，发热，或者头痛，打寒颤的，都集中起来。不对、不行，这样万一没有感染的人也会被传染了，怎么办......我想想......”宁嘉宝开始扣手指。

一只温暖的大手包住她的，手心被柔软的布料轻轻擦过。

“别急。”耶律炎的声音传来，带着安定的力量。“别急，我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