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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落掌心 第2章 第 2 章

作者:时来风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5-08 03:57:34 来源:文学城

山风从背后吹过来,把她鬓边的碎发撩得乱七八糟。她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尝到一点铁锈味——是刚才撬石头时嘴唇被山风吹裂了。她抬手用袖子抹了一把,袖口蹭过嘴唇时有点刺疼。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杜若的步子却慢了下来。

累倒是不至于,她在崖壁上爬了十年,这点山路不算什么。但她总觉得身后有东西在跟着——不是人,也不是野兽,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湿漉漉的视线,像是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潮气,黏在她的后颈上,擦不掉,赶不走。

她回头看了三次。

第一次,身后只有被风吹得歪来倒去的野蒿。第二次,一只灰毛野兔从灌木丛里窜出来,蹬着后腿跑了。第三次——她眯起眼睛,盯着半山腰上一块她早上才推开的石头。石头滚落在草丛里,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泥。她好像看见一缕极淡的黑烟从泥里飘起来,眯着眼睛凝神细看,那烟扭了两下,散了。

像是烟囱里冒出的烟,又像是……别的什么。

杜若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竹篓的背带。她想起上个月老张头从老崖壁摔下来后,镇上的李神婆说过的话——"那地方邪性,地底下压着东西呢,不能随便动土。"

当时她当耳旁风。神婆的话,十句里九句半是唬人的,剩下半句是为了骗酒喝。

可她现在有点不确定了。

她在那块石头前站了一会儿,最终没过去看。一个没爹没娘的孤女能在青溪镇活十九年,靠的可不是好奇心。

杜若转回去,脚步比刚才快了几分。

到青溪镇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把竹篓先放回自家院里,就着井水洗了把脸。冰凉的井水激得她一个激灵,脑子也跟着清醒不少。她站在井沿边,看着水里自己的影子晃来晃去,忽然想起那道剑光划破云层的样子。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阿禾的院门开着条缝,灶火的光漏出来。杜若推门进去的时候,阿禾正在灶台前热饭,听见动静头也没回:“就知道你得这个时辰回来。锅里给你留了半碗菜粥,自己盛。”

“阿禾,你怎么还没睡?”杜若闻到粥香,肚子立时叫了起来。

阿禾白了她一眼:“你还说!昨儿答应得好好的,天黑前一定回来——你看现在什么时辰了?我又怕你出事,又不敢锁门。”

杜若讪讪一笑,自己去灶台边盛了粥。粥是素的,米粒熬得烂烂的,面上浮着几片菜叶。她端着碗在阿禾旁边蹲下来,呼噜呼噜喝了几口。

阿禾一边刷锅一边絮絮叨叨地数落她,杜若左耳进右耳出,一口干掉。

“紫心草。”杜若咽下最后一口粥,用筷子指了指隔壁自己院子的方向,一边顺手洗了碗一边说,“今天采了满满一篓。我数了数,品相好的至少十五株,按他开的价,能卖小一千文。”

阿禾倒吸一口气,手里的抹布啪嗒掉进锅里:“一千文?!”

“嗯。”

阿禾震惊之余死死拧起了眉头,“阿若,哪有这种好事?什么紫心草一株能卖六七十文?你是不是遇上骗子了?”

“铜钱是真的。”杜若扭过身,从袖子里摸出那几枚定钱搁在阿禾面前,“你掂掂。”

阿禾拿起来掂了掂,又借着灶火的亮光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真钱。货真价实的铜钱。但她眉头拧得更紧了:“这...他图什么?紫心草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你平时卖给镇上药铺,一株才十来文。他出这个价,不是脑子有病就是另有所图。”

“他图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是修士。”杜若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揣着手,“他袖口绣着云纹,跟镇上见过的那几个修士穿的一样,但针脚更细,一看就不是普通的。而且他看我的眼神——”她顿了顿,放下碗,“看的是我鞋上的泥。应该早知道我常去哪座山。”

阿禾愣了好一会儿,讪讪地把铜钱放回灶台边上:“那你...还去?”

“去。”杜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有种人,你越是躲他,他越觉得你知道什么。我不如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该交货交货,该拿钱拿钱。反正我是个采药的,除了采药还能干什么?”

阿禾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话反驳。杜若这话说得好像全无防备,

杜若见她还在皱眉,伸手捏了一下她圆乎乎的脸颊:“放心。”

“不放。你被坑过。”阿禾面无表情,“前年你说王家铺子的米便宜,买了一袋回来,结果是发霉的。”

“...那次不算。”

第三日一早,杜若晾在竹匾上的紫心草往背篓里一放,赶着去济世堂交货。

济世堂的后院堆满了晾晒中的药材,竹匾一层层铺在地上,黄芪、当归、陈皮,空气里浮动着浓重的药香。

药商坐在后院里等她。还是那身藏青色长衫,还是那张放在人堆里找不出来的脸。面前石桌上搁着一杆戥子、一只茶壶、一个粗陶杯。

杜若把竹篓往石桌上一搁,揭开盖布:“十五株,都是老崖壁上您指定地点采的。您验验。”

药商没急着验,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杜若只来得捕捉到一点打量的余味,他就已经把目光移到了竹篓里的紫心草上。

“都按图纸上的位置采的?”他问。

“是啊,那么老高,之前都不去的”杜若笑了一声,“那鬼地方平时根本没人愿意上去,要不是您给的价高,我也不费这个工夫。您不知道,崖壁上有几块石头挡路挡得特别不是地方,我还费了好大劲才把它们挪开。”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拿袖子擦脸上的一道灰痕,像是随口抱怨,眼睛却从袖子的缝隙里飞快扫了药商一眼。

药商抽出一株紫心草,对着天光转了转。那草叶片肥厚,色泽深紫,根茎完整,品相确实比普通紫心草好得多。他把草放回竹篓,说了两个字:“不错。”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鼓鼓囊囊的钱袋,搁在石桌上。铜钱碰撞的声音沉甸甸的,听得出不是零钱。

“数数。”他说。

杜若看了他一眼,伸手把钱袋拿过来,没有当面数,而是掂了掂,直接揣进怀里。她笑了笑:“不用数,您做这么大的生意,还能短我这点零头?”

药商没接她的话茬,只是又看了她一眼。这一眼比刚才长一点,像在品一件用过的工具,看它还能不能再用一次。

“再订十五株,接不接”他问。

“好。”杜若笑容不变,“不过能不能换个山头?老崖壁那边路太险,多走几趟我怕我命不够厚。”

她说得吊儿郎当的,像个贪财又不耐苦的小贩。药商显然对这种人见多了,没再多说,只撂下一句“还是那个地方,三日后”便起身离开了后院。

他走路时脚步很轻,不像个穿长衫的生意人。

杜若坐在石桌边,等他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后院门外,又等了足足十息,才慢慢站起。她把竹篓背好,路过前堂,王掌柜站在柜台后头,正给一个抓药的妇人称分量。

等人一走,她笑眯眯的凑过去,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王掌柜,那位……是什么来头?"

王掌柜拨算盘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她。他的目光里有警告,"不该问的别问。"

杜若笑了笑,露出左边脸颊那个浅浅的梨涡:"我就随便问问。您看这紫心草指定要老崖壁的货,又知道我的名号,想必是懂行的。我这不是怕伺候不周嘛。"

王掌柜把算盘往柜台上一搁,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杜若,"他说,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你是我看着长大的。送你一句忠告——这阵子镇上不太平,明日采了再少往山上跑,这个单子不要再续了,管好自己的事。"

杜若诚恳的点点头,她掂了掂怀里的布包,铜钱碰撞发出闷闷的响动,眯眼一笑:"得嘞,谢掌柜提点。"

她转身走出济世堂,脚步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杜若回院的路上,街头铁匠铺刘叔和他的徒弟蹲在门槛上,一人捧着一杆旱烟,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灭。

"……老崖壁那边,你听说了没?"刘叔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杜若的耳朵尖,偏偏听见了。

"咋没听说,隔壁村的老张头昨儿从那儿过,说是看见地底下冒黑雾,跟烟囱似的,吓尿了裤子。"

"真的假的?那地方不是有封印吗?"

"谁知道呢。反正这阵子别往那边去,听说青云宗都派人来了……"

杜若的脚步慢了下来。

黑雾,她好像也看见了。封印是什么。

青云宗,凡人都听过的修仙大宗。

青溪镇没人不知道青云宗。镇子北边那片绵延千里的青云山脉,七十二座主峰藏在云深处,据说每一座峰上都住着仙人,能御剑飞行,能捏诀引雷。镇上每年都有几个年轻人跑去青云宗的山门外磕头拜师。修士收徒,要的是灵根,凡人的膝盖不值钱。

杜若十岁那年跟阿禾偷偷跑去青云宗的山门外看过一次。隔着老远,她曾看见剑光从山顶掠下来,擦过她的头顶,落在山门外的石阶上。那好几个年轻修士,都白衣佩剑,一个赛一个的好看。他们一看都没看呆愣愣的她们,转身就进去了。山门合上,像关上了一片天。但那时她第一次感受到仙凡有别。

现在老崖壁出了事,不是本地的散修,不是附近哪个小宗门的弟子,青云宗派了人过来。

杜若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蜷紧了。她看见的那缕黑烟,现在和一个修仙大宗的名字搭在了一起。这几个词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和她早上推开的那些石头撞在了一起。

这不叫事儿大,这叫天塌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怀里的布包。可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快步走了过去,嘴里还哼着一段不成调的小曲,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这是她的本事。在镇上吃百家饭长大,她从小就知道,听见不该听的东西,要装聋;看见不该看的东西,要装瞎。好奇害死猫,更害死她这样的孤女。

她回到阿禾的院子,阿禾正在灶房里熬粥。

"回来啦?"阿禾探出头来,"粥在锅里,我给你盛一碗?"

"不用。"杜若把竹篓放在屋檐下,从怀里摸出包着糖糕的油纸包,"给你带的,杏花楼的。"

阿禾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皱起眉:"又乱花钱。"

杜若笑了笑,没接话。

一进自家院子,她就把门关上了。

然后她把那袋铜钱倒出来,一枚一枚数着看。

钱是真的。数目也对——甚至比约定的多了五十文。但她数钱的动作很慢,拇指搓着铜钱边缘,眼睛盯着钱上的铸痕,脑子里想的却不是钱的事。

那人看她的眼神。第一次打量她的鞋。第二次品她的用途。

她那天在老崖壁上移开了五块石头,每移开一块,脚下就有凉意往上渗。她当时只当是山里潮气重,可现在回想,那凉意不是从地里渗出来的,更像是从石头底下——不对,是从石头原本压着的地方。

那些石头不是随便放的。她移开的可能是什么东西的“门栓”。

杜若把铜钱重新装回钱袋,系紧袋口,然后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自己虎口上那道还没好全的划痕。是撬石头时被树枝刮的。

她在青溪镇活了十九年,学会的第一件事是看人眼色,第二件事是权衡得失,第三件事是——有时候,不该知道的事,知道了也得装作不知道。

但这不是“知道”的事。这是她亲手干的,那凉意诡谲,她有些不安。

她把钱袋压在枕头底下,躺下来,盯着头顶那根裂了缝的房梁发呆。

那么,还去不去采新单子的紫心草呢。

好吧,我也没想到还没见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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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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