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女人的话还没说出口,一道清朗的男声从长廊那头传来:“出什么事了?”
女人闻声瞬间变了个脸色,她回头,走上前挽正要挽对方的手臂,那个男人却低手一抄,先一步揽住了她的腰。女人的小脸染上一抹羞红,娇声道:“聿川,你看这个人,她撞到了我,还打碎了你的红酒。”
叫聿川的男人抬眼看向江以晴,忽然放开了在女人腰上的手,他顿了顿,唇角一扬,缓步向她走来。
真是个英气又漂亮的人,这是江以晴对这个男人的第一眼印象。
一头墨灰色的短发,浓浓的眉毛下有一双窄开扇的桃花眼,脸型较瘦,鼻梁挺直,是一张可以上杂志的高级脸。白色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上,衬衫的袖子挽起来半截,手腕的那只百达翡丽机械表格外显眼。
男人走到江以晴三步之外停了下来,他西装口袋里的手机铃响了,他边打量着江以晴,边接起电话。女人上前挽住他的手臂,他没有拒绝。
男人看着江以晴,江以晴有种寒毛要立起来的错觉,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
宋聿川终于回过神来,他打了个响指,朝服务员示意:“服务员,麻烦处理一下。”
远处的服务员听到指示,放下手中的事情,小跑过来,歪着头看了两眼,立刻回头去拿清洁工具。
出乎江以晴的意料,眼前这个人“受害者”居然没有一丝要责怪她的样子,甚至她能从他的目光里捕捉到一闪而过的兴奋。
浅黄色礼服的女人可没这么大度,她依偎着宋聿川,娇声娇气地告状:“这个女人,弄坏了你的酒,我说要她赔六十万,她竟然说你的酒只值十万。”
宋聿川扫了一眼脚下那片渗满酒渍的金色地毯,平静地说道:“她说的没错,这瓶酒的确只值十万。”
女人怔了怔,看向江以晴的眼神明显一冷,但又克制着说话的语气:“你可别因为她长得漂亮就偏帮她。”
宋聿川推开女人的手,脸色开始不悦:“刚才管家打来电话了,是你拿错了酒,打破的那瓶,只是普通的红酒。”
“但——”
女人刚张口就被宋聿川不耐烦地打断:“这里没你事了,你先过去吧。”
女人看宋聿川已然面露愠色,不敢再多话,即使不甘心,也只能悻悻离开。
女人走后,宋聿川把目光转向江以晴,眼里的怒意莫名地一扫而光,他对她笑道:“我叫宋聿川,这位小姐,贵姓?”
江以晴报以浅笑:“免贵姓江。”
宋聿川半垂的眼眸此刻略显玩味:“江小姐,我看你对酒也颇有研究?”
江以晴淡淡地回应道:“略懂皮毛。”
宋聿川挑眉一笑:“有意思,我别墅里有几瓶罗曼尼康帝的拍卖款,感兴趣去鉴赏一番吗?”
江以晴:“谢谢好意,我对别人的东西没兴趣。”
宋聿川双眼闪过一丝惊讶,很快他又恢复笑容:“也罢。那打碎的这瓶酒,你打算怎么赔呢?”
“你把银行账号给我,我回去转账。”
宋聿川:“那可不行。要是你跑了,我岂不是要血本无归?”
江以晴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
宋聿川接过,扫了一眼名片内容。
江以晴,
晴心堂。
南荷市璧阳路文德巷56号。
他看着她的名片,若有所思:“......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江以晴长长的睫毛抬起,如此老套的搭讪,可不像刚刚能自然说出邀请她去别墅“鉴赏”红酒的人。不过他这样低级地提问,反而让她一时看不出对方是故意搭讪还是在真诚地发问。
江以晴上下看了看眼前这个叫宋聿川的男人,三七分的短发时髦利落,半眯着的眼睛弯成月牙,活脱脱像只精明的狐狸。他从上到下穿的戴的无一不是名牌,看上去就像是某个有钱人家的贵公子或者是哪个海归的精英。
宋聿川似乎察觉到她在打量自己,不经意间将西装外套从一只手臂换到另一条手臂上,露出腕间那块百达翡丽机械表。
他的动作明眼人一看就很刻意,但在江以晴眼里,此时只觉得他有点装,她有些不耐烦,但尽量克制不显露这样的情绪,她压着声音说道:“宋先生,我们并不认识,您若是酒喝多了引起暂时性记忆混乱,建议您少沾一点。”
宋聿川哈哈笑道:“我的酒都被你打翻了,还哪有酒喝?好吧,你想回去再给我转账,但我不相信你跑了之后还会主动赔钱。所以,我想了主意,或许你可以押个什么值钱的玩意给我,我才放心。”
“我没意见,可是,我今天没有带什么贵重的东西,手上最值钱的就是这台手机了。”江以晴说完就把手机摊到他面前。
宋聿川拿过手机瞧了瞧:“如果这样,我得向你讨要手机的开机密码,你愿意告诉我?”
“只是暂放。”
他笑了一下,随后就把手机扔回给她,说:“那这玩意不值钱。不过,你头上的簪子就不错。”
宋聿川话音一落,就伸手到她脑后。江以晴来不及反应,簪子瞬间被取走,盘着的头发忽然一松,黑色长发如瀑般倾泻至腰,宛若海藻,在她的身后轻轻晃动。
江以晴脸色不禁一沉,冷冷道:“我这个木簪不值钱。”
宋聿川唇角微勾,木簪在他的指间轻轻转了一圈:“一件东西值不值钱,就看它讨人喜欢的程度,它挺讨我喜欢,所以它在我这里就值钱,这簪子就当是额外的赔偿了。”
话一说完,还没等她答不答应,宋聿川已经拿着簪子挥手离去。
江以晴呆呆站在原地,过了半响,她才想起宋聿川还没有给银行账号!她沿着长廊追过去,但为时已晚,人已经不见了。
江以晴披头散发地回到包厢,沈岚问怎么回事,她只能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周行远与她寒暄了一会,三人吃完饭,便准备离开。沈岚去停车场取车,周行远则应沈岚的要求陪江以晴从大堂走出。
他们来到大堂门口,江以晴站在门口的上车点等沈岚,周行远则背对着她在打电话。
夜色正浓,街道上的霓虹远远映着她的身影。
一道刹车声响起,江以晴闻声抬头,一辆双色漆面的加长版迈巴赫突然停在她面前。
江以晴定定地看着这辆豪车,两眼放光。沈岚买红色跑车之前,给她看过这辆车,价值不菲。如果这车是她的就好了,卖掉就能解决买房的问题。
她轻叹一口气,略感可惜地把目光收回,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几米,主动给车里出来的人让路。
车门缓缓打开,司机从驾驶位弓身而出,优雅地拉开后车门,一套动作完了,司机就笔直地站在车门边,似在等待了车的主人。
酒店大堂内渐渐传出了嘈杂的脚步声,一行人跟着一个灰色西装的男子从大堂内鱼贯而出。
渐渐走进,江以晴才看清,为首那个人,正是傅珩。
穿西装的傅珩,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怎么能忘记呢,黑色迈巴赫车头挂着的车牌,仍是多年前那串熟悉的数字。
傅珩看到了她,他停下脚步,与她并肩而站,高高的身躯足足比她高半个头,此刻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的头。
江以晴尴尬地打招呼:“Hi,傅总,真巧啊。”
傅珩冷哼一声,最后面无表情地坐上车。
江以晴忽然想起,上次医院见面后,他再也没有回来复诊,出于医者的责任,她追到他面前问:“上次针灸之后,睡眠和头疼,好些了吗?”
傅珩眼神直视前方,没有回头,良久,才听到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江以晴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她还想问些什么,前方有人喊了她一声:“以晴,快上车。” 沈岚的红色的跑车已停在前面等。
江以晴对着傅珩的冷脸笑了笑:“我走了,再见。”
再见。
还是,再也不见?
傅珩半垂着眼,琥珀色的眼眸追随着那个的披着长发的背影,看她坐上那辆红色跑车,看她离去,直至她消失在视线里。
她总是习惯那样,想要什么就要弄到手,不想要了就可以随意丢弃,搅乱了别人的心,然后不想负责任,厌弃之后,说跑就跑。
他记得当年那一晚,她悄悄偷跑出去,又悄悄从狗洞爬回来的样子。
那时候到现在,多少年了,他记得,但也不想记得。
记忆最深的那一年,她的长发还未及腰。
......
“傅珩,我们......到此为止吧。”
这句话似乎刺痛了他的神经,额头的太阳穴传来一丝隐隐的阵痛,将他从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缓解这种偶尔来犯又无法摆脱的不适感。
助理见状,细心地上前问:“傅总,犯头痛了?我把饭局推到下次吧。”
傅珩伸手制止,道:“没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