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岚的话让江以晴心中不免有些触动,那些埋藏多年的回忆,也在这时被激活。
过去的记忆一幕幕袭来,如海水般决堤。尘封已久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闪过......相遇,牵手,轻吻,甚至初尝禁果......
所有那些疯狂,只不过经历了半年,短暂易碎,此后,彼此在各自的世界里消失了七年。
江以晴的思绪被抽离,直到沈岚在她耳边提醒:“窗外的墙都要被你望穿啦!”她的神思才从过去的回忆中抽离。
“你怎么脸红了??”沈岚探了一下她的额头,又看她额头沁出密密的细汗,于是连忙拿了几张纸巾,替她轻轻擦去。
江以晴悄悄将头偏向一边,躲开沈岚的目光,轻声解释:“没事,刚才行针耗了些力气,歇一会儿就好了。”
沈岚恨铁不成钢道:“你啊,不爱运动,还把自己耗得精疲力竭。以前上学的时候,你一个天之娇女,活得可多潇洒肆意,如今却要为了五斗米奔波。”
江以晴接话:“可不是,现在的我已经被社会毒打得面目全非。”
沈岚忍不住哈哈大笑。
晚上,江以晴和沈岚一起出去吃饭,沈岚吃腻了附近的小饭馆,硬是开车奔往商场里一家新开的中东菜馆,餐厅的设计不错,很有格调,浓浓的中东风,菜也摆得好看,只是口感有些差强人意。
大概这种差强人意也是中东特色吧。
在美食造诣这方面,中国菜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两人无不失望匆匆吃完,沈岚说:“还不如你常吃的那个小饭馆,下次打死不来。”
江以晴表示赞同,世上有万千饭馆餐厅,但却不如她常吃的那个小饭馆,它们缺的是什么呢,大概缺的是那股烟火气吧。不过,万事总要尝个新鲜,才知道好不好吃,合不合适。
*
翌日,南荷市第一中西医结合医院。
江以晴比预计的时间早到了五分钟。
大厅里人来人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扑鼻而来,前来看诊的人几乎坐满了整个大厅。
“江医生,早。”护士小兰看到江以晴到来,喜笑颜开,忙过去帮着拎包。
江以晴礼貌点头回应。
她的办公室在十楼,要坐电梯,刚走到电梯口,忽然入口的安检处有人喊了一声,随即开始人声躁动。
随着几个女生的尖叫,江以晴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
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被一堆女生围在中间的两个男生格外引人瞩目。走在前头的男子穿着黑色长袖高领针织衫,黑色长裤,身姿挺拔,身旁还有一名白衬衫男子肩并肩而行,举止间无不说明着两人关系不一般。
黑色高领衫的男子回过头,与身边的白衬衫的男子低声交谈几句,后者马上堵住身边的女生并说了什么,原本围着他们走的女生很快失望地四下散去。
护士小兰也开始两眼放光,扯着江以晴的手就低声喊道:“天啊,江医生,那个黑色衣服的男生好帅啊~”
江以晴无奈笑笑,她也不知道怎么回应小兰的少女心,江以晴虽然近视不深,但因为眼睛有些散光,所以,超过三米以外的物体,她就看不清了。
以前上学的时候每,因为散光这个问题,每遇到同学没来得及回应或者打招呼,都被误以为高傲自大目中无人......
小兰这么一激动地喊,旁边一同等电梯的几个同事被带起来了热情,开始议论那个黑色衣服的男生。
“我在电视上见过他,是科瑞的CEO,傅氏旗下那几款新药都是他亲自带团队研发的,很厉害的一个人。”
“科瑞药业,所以那人是CEO本人吗?”
“应该是,听说他这次来,是要和我们院共同开启新的研发项目。”
“怪不得今天连中医药研究院的领导都到场了。”
........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黑衣男子和白衣男子一前一后地走向电梯。江以晴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那两个男人逐渐向她这边走来,随着他们的走进,脸庞也逐渐变得清晰。
糟糕,是傅珩?!
她下意识把头快速转回去。
“江以晴?”白衬衫男子注意到正在等电梯的江以晴,兴冲冲地朝她小跑过来,直到走到她的面前,笑道:“果然是你,好久不见!”
江以晴抿了抿唇,想必是躲不过了。她僵硬地转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是啊,纪扬,好久不见。”
白衬衫男子正是江以晴的高中同学纪扬,和她同校不同班,毕业后又几次在学术会议上见过几面,虽交集不多,但也算认识。
“你来这儿是?”纪扬有些好奇地问。
江以晴轻轻一笑:“上班。”
站在一旁的小兰插话道:“江医生是我们医院的特聘中医师。”
纪扬略显惊讶,随即笑道:“原来如此。”说着,他自然地伸出手,想与江以晴握手。
江以晴正要伸出手回应,一缕淡淡的松木香拂过她的鼻尖,她立即顿住。
傅珩不知何时已在纪扬的旁边,只见他单手插兜,低沉的声音冷冷飘过来:“认识?”
江以晴一时怔住,发干的双唇缓缓张开:“我——”
“哥,这是我高中同学,江以晴。”话音未落,他又转向江以晴,笑着向她介绍,“这是傅珩,科瑞药业的CEO。”
噢,尴尬,刚才傅珩是问纪扬认不认识她!
江以晴就这样与傅珩隔着纪扬对着站,她身高不算矮,加上5cm的鞋跟高足有173高,但她站在傅珩面前,却还是比他矮了半个头。
两人隔着几步之远,她抬头,对上傅珩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依旧是熟悉的眼睛,熟悉的香味,他看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到让人陌生又疏离。
江以晴的唇角轻轻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时又生生咽了回去。
大概,相见无言就是这样的状态吧。
纪扬自来熟地把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以晴可是当年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呢,长得漂亮、性子又温柔。现在可厉害了,医院的特聘中医师。我记得她前阵子还发表了好几篇有名的医学论文,引起了不少轰动呢。”
傅珩没有接茬,直到纪扬发现自己的手被傅珩死死盯着,他才不情不愿地把手从江以晴的肩膀上挪走。
之后,傅珩才慢慢吐出两个字:“哦,不熟。”
江以晴的眉眼闪过一丝错愕,很快又回复平静。
的确,她和他,已经不太熟。
至此,除了大大咧咧的小兰仍在试图和傅珩说话,四周所有人都开始静默。
小兰见傅珩爱答不理,便和自来熟的纪扬聊了起来。
江以晴的唇角始终维持着礼貌的弧度。
早高峰的电梯不仅人多,还特难等,有时候为了提前占个位置,电梯在下行到车库之前,就已经站满要上行的人。
好在这趟还能有五分之一的位置。
纪扬先进去,伸手把人群往里面一隔,示意让江以晴进来。
江以晴心中感谢,但还没迈开一步,傅珩却幽幽地抢先一步走进电梯。
纪扬只得尴尬笑笑:“别介意,他这人就这样。”
江以晴微笑道:“没事。”
不多不少,刚好满人。
就在电梯门快关上的那一刻,一个胖子挤了进来,将人群又往里挤了一分,江以晴被挤得往后退了两步,一时重心不稳,猛地向后倒去。
江以晴的后背传来一阵结实的硬感,她似乎撞到了某个人。
江以晴万分抱歉地回头:“不好意思。”
她抬眼一看,她撞的不是别人,正是傅珩。
傅珩并不买账,他那双绝无仅有琥珀色眼睛从上而下地睨了她一眼,然后移开视线。一米九的身高在电梯里占尽了优势,他轻松隔着人群伸手按了电梯楼层。
20层的按键亮了。
医院总共也就22层,20层以上一般是用来商务接待和领导层办公。
高峰时的电梯几乎每一层都有人进出,但唯一不变的是,几乎每一层都满人。
江以晴无法动弹,前面是护士小兰向她挤来,后面压着傅珩。
她开始后悔为什么不走楼梯!
更令她尴尬的是,她今天穿的是露背长裙,半开的后背正毫无阻隔地贴着傅珩的胸膛上......
电梯一层又一层地开开合合,江以晴觉得今天的电梯慢到令人发指。
脊背传来的灼热感,让她感觉像是在三伏天里吃麻辣火锅,浑身都快要冒汗。
她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电梯终于在漫长的等待中到了第十层,江以晴和纪扬打了招呼后便快速溜出电梯,走出几步,回头一看,傅珩凌厉的视线刚好从她身旁掠过。
江以晴莫名地打了个冷颤,这家伙,几年不见,眼神冷得能刀人。
小兰在分诊台交接工作,江以晴就自行到1006诊室。
她换上白大褂,清洁了桌面,又泡了杯茶,才坐下打开电脑。
时间刚好,江以晴冲好茶,开始叫号。
今天第一个是特诊号。
江以晴翻开小兰昨天发来的电子病历,挑重点过了一遍,嗯,今天的特诊病人,是阳痿问题。
等等,是谁?
傅珩?
嘶~熟人见面,治疗这个,有点棘手,先看看情况吧。
此时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江以晴顾不上抬头,应了一声“请进”后,便继续往下看患者的就诊和治疗情况。
“有电梯不搭,走楼梯还要飞,神经啊你,累死我了。”
“话多。”
虽说刚才已经知晓求诊的患者是谁,但听见声音的那一刻,她手中的圆珠笔还是不听话地啪嗒一声掉落,滚落到地板上。
江以晴连忙低头去捡笔。
傅珩走到桌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冷冷地落在江以晴捡笔的动作上。
纪扬缓过气,笑着向江以晴打招呼:“以晴,我们又见面了。”
江以晴清了清嗓,明知故问道:“呵呵,又见面了。你们两个,是谁要看病?”
纪扬伸手一指:“是他要看病。”
傅珩白了纪扬一眼。
“哦,”江以晴打开电脑,扫了一眼预约记录:“特诊号是吧。”
傅珩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目光淡漠,眼神往纪扬那边一扫,纪扬马上把排队的号码小纸条递了过来:“嗯,特诊。”
江以晴睫毛微扬,她点击鼠标,看了眼傅珩,又看了眼纪扬,问:“纪扬也要旁听吗?”
傅珩正欲说些什么,他的手机恰好响了起来。他不动声色地抬手,将手机抛给纪扬:“去外面,帮我处理一下。”
纪扬瞪大眼睛抗议:“我可不是你的助理......”
傅珩慢悠悠掸了掸袖口:“行,你那份立项批文我拖一拖。”
“别,我去,我去,要不说呢,活该你万年单身。” 纪扬捂着手机,边嘀咕边离开诊室,还不忘顺手关门。
纪扬走后,诊室里只剩她和傅珩。
江以晴很快进入工作状态,她一板一眼地问傅珩:“说说你的情况吧。”
傅珩淡淡道:“还要我说吗,电子病历上没有写清楚?”
“行吧,你指定要我为你诊治,想必也是因为这病是难言之隐。”
“......”傅珩皱起了眉头,彷佛心里压着什么,他欲言又止。
江以晴站起身,拿出一片纱布,对他说道:“我先给你把脉,手伸过来。”
傅珩随意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轻敲着扶手,没打算动。
江以晴点了点桌面上的手腕垫子,耐心地催促:“傅总,把手伸来这?”
傅珩抬眸,片刻后,他才似乎不情不愿地把手放在台上。
江以晴卷起他的黑色衣袖,指尖擦过手臂的皮肤时,他的身形似乎僵了一僵,却没躲。
江以晴把他的手按在桌上,并低声嘱咐:“手放好。”
她坐会自己的位置上,然后撕开包装取出纱布,轻轻覆盖在他的腕上。
好在傅珩真的没有乱动,江以晴低头,手指搭到他的手腕上,她神情专注,透过纱布感受着他跳动的脉搏。
江以晴把着脉,喃喃自语:"心跳有点快。”
傅珩下意识扯了下领口:“空调热的。”
江以晴以为空调没开,瞧了一眼开关,心想:23度还热?
......
嗯,他内热重。
虽然如此,江以晴还是体贴地拿起遥控器,将空调温度降到21度,继续聚精会神:“脉搏浮散,脉门虚软。你睡眠怎么样?”
傅珩低沉地说道:“还行。”
“我摸得出来,你睡眠不怎么好。”
傅珩:“......”
“偏头痛痛多久了?”江以晴又问。
“......”
“怎么不说话?”江以晴疑问。
江以晴还记得他以前并没有失眠的毛病,只会偶尔犯点偏头痛,曾经给他针灸了几回,后来也没再犯。但现在从脉象上看,情况并不乐观。
傅珩看起来并没有很大的耐心,江以晴倒是理解,偏头痛,失眠,这些病在阳痿这个大病面前,似乎都是不值一提的。
江以晴轻叹了一下,捡起他手腕上的纱布,丢到垃圾箱,随后转身拉起身后的蓝色布帘:“你躺这里,把裤子拉下去,我看看。”
傅珩脸色突变,琥珀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用瞳孔地震来形容也不为过。
傅珩后退一步:“脱裤子?为什么?”
江以晴怔住:“检查啊,别啰嗦,快过来。”
江以晴转念一想,他可能难为情?一个集团老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为这点鸡毛事害羞?
想了片刻,江以晴决定换个策略,还是以安抚他为上策。
江以晴柔声问道:“那个方面出了问题其实也不是大事,能治的,来,你听话,让我帮你检查。”
“......哪方面?”傅珩脸上是又惊又茫然的神情。
“你不是……阳性、功能方面出了问题吗?”江以晴纳闷,他怎么还反问了。
傅珩好像恍然大悟,轮廓分明的脸上红一阵青一阵的,像七彩祥云。
江以晴突然感到周身一阵寒冷,她侧眼看了下空调,嗯,依然是正常的21度。
再抬头,哦~,那股寒气来自眼前的人。
真,寒气逼人.......
江以晴开始在心里默默地给他推演治疗方案和结果,等她反应过来,一股淡淡的木香已经已将她包围。
“原来你觉得我是那方面的问题吗?”傅珩竟一改冰冷的态度,突然俯身压向她,他额前细碎的几缕发丝垂落在她的耳边,冰凉的唇已经贴到她耳垂。
耳边传来他微热的气息,他似笑非笑说道:“当初我们是怎么从晚上九点做到凌晨四点的,需不需要我给你回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