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外面等,我们出发吧。”
傅珩发了话,Lisa和司机先后往外走。苏曼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似乎还有话想说,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傅珩才慢悠悠地偏过头,目光落在江以晴肩上那件和她极不相称的男士外套上。
“衣服不还给人家,准备带回家收藏?”
江以晴一怔,她怀疑自己听错了,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味。
尤其从傅珩嘴里说出来,莫名带着点阴阳怪气。
不过她也没打算把宋聿川的外套带回去。以后还得找机会归还,一来二去最麻烦。
想到这里,她抬手将披在肩上的外套取下来,转身递给宋聿川。
“谢谢。”
宋聿川伸手接过,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低声道:“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爆胎的轿车早已被拖离现场。
一行四人改乘傅珩的大奔,由他亲自驾驶返程。
回城的路况出奇顺畅,一路绿灯畅行无阻。
只是,握着方向盘的人,脸色却始终算不上好看。
车子驶入市区最繁华的路段时,傅珩忽然一个急刹,惯性让车内几人都微微前倾。
片刻后,他冷着声音下了逐客令:“就送到这儿,你们自己打车回去。”
江以晴坐在副驾驶,闻言下意识将自己也归进了“你们”之列。她解开安全带,正准备推门下车,耳边却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你留下。”
江以晴动作一顿,怔怔地转头看向他。
Lisa原本和她同路,要一起回别墅,此刻却像是瞬间领会了什么,干脆利落地下了车。
紧接着,苏曼和司机也识趣地离开。
车门接连关上。
偌大的车厢里,转眼只剩下傅珩和江以晴两个人。
车子启动,重新汇入车流。
傅珩单手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他忽然说道:“挺聊得来?”
他的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江以晴愣了下:“谁?”
“宋聿川。”
“还行吧,普通朋友。”
“我看不太像。”
“怎么,你吃醋了?”
话音刚落,车身猛地偏了一下。
轮胎压过道路标线,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江以晴下意识抓紧安全带,心脏都跟着漏了一拍。
下一秒,车子又迅速回到原来的车道。
两人在车里安静了几秒。
傅珩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明显收紧了几分。
“刚才打滑了。”
江以晴:“……”
也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傅珩耳根有些发红,索性岔开话题:“你以前不是最讨厌这种类型?”
“什么类型?”
“长得好看、会说话、到处招蜂引蝶的。”
江以晴忍不住笑:“你说的是他还是你自己?”
傅珩被噎了一下,半晌,他扯了扯唇角:“除了长得好看这一点毋庸置疑,其他两点不敢苟同。”
江以晴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他:“长得好看,你就算爆粗口别人都觉得好听,长得好看,你无意的一个眼神,也会引得别人尖叫,更何况,长得好看又有钱,本身就是招蜂引蝶的存在。”
“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别臭美了。”
“不过,至少我不会像那个谁一样,见谁都那么热情。”
“人家那叫有礼貌。”
“有礼貌和中央空调是两回事。”
“你对他意见倒是不小。”
傅珩目光落在前方,车流缓慢向前,路口红灯亮起,车身骤停。
他正要开口,忽然察觉到身旁的人没了动静。
“怎么......”
话说到一半,顺着江以晴的视线望过去。
马路对面,一辆黑色轿车停靠在路边,路灯下,两道身影正旁若无人地拥吻在一起。
女人背对着他们,短发利落。男人微微俯身,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腰。
江以晴瞳孔微缩,她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
女人侧过脸的瞬间,路灯恰好照亮那张熟悉的脸。
是沈岚。
而抱着她的男人,是她那位平日里一向以长辈身份示人的叔叔,沈明华。
江以晴怔怔地看着窗外,傅珩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对面的两人显然沉浸在彼此的世界里,丝毫没有察觉到来自马路另一侧的目光。
恰在此时,绿灯亮起,后方车辆响起催促的喇叭声。
傅珩踩下油门,那对纠缠的身影很快被甩在身后。
傅珩单手握着方向盘,用一副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我没看错的话,你闺蜜怀里抱的是,沈明华?”
傅家和沈家有生意往来,他认得沈明华并不奇怪。
江以晴轻轻“嗯”了一声。
傅珩侧眸看她一眼:“所以他们一直都是这种关系?”
“以前不是。”江以晴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但最近……我也不太确定。”
江以晴沉默了一会,她忽然意识到,原来有些事情发生时,是连旁观者都会措手不及的。
至于宋聿川。
刚才还因他而争论不休的人和事,此刻竟已经排到了后面。
别墅灯光偏冷,落地窗外是沉下来的夜色,院子里的地灯一簇簇的陷在草坪里,像开在黑夜里的黄色花朵。
车子停稳后,江以晴跟着傅珩进门。
屋内很安静,也很漆黑,脚步声在大厅里轻轻回荡。
“Lisa没回来?”江以晴正要拨电话去问情况,被傅珩拦住了。
“Lisa明天放假,今晚不来这。”
什么?那今晚,这栋别墅里就只有她一个人吗?
晚上海风很大,飘窗的帘子总是被吹的哗哗作响,偶尔还有一些奇怪的动物嚎叫。
之前是因为有lisa在,所以没关系。
现在,今晚,甚至明晚,都只有她一个人吗?
但是,她其实,有些怕。
这栋别墅周围鸟不拉屎,来这么多天,没见过超过五个人,其中还包括了lisa。
江以晴心里冷汗直流,抬眼正看见傅珩在换鞋。
他开了灯,回头说道:“我先上楼拿点东西。”
傅珩高大宽厚的背影渐渐远去,江以晴快速换上居家拖鞋,也追了上去。
走上楼梯没几步,傅珩突然顿住脚步,黑暗中他一动不动。
江以晴心里咯噔一下,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楼梯间的感应灯不知道为何没亮,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傅珩身上那股淡淡的、极具压迫感的冷木香气在黑暗中弥漫开来。
江以晴忽然联想到鬼片里同伴被附身的场景,不禁寒毛竖起。
她颤颤巍巍开口喊道:“傅傅、傅珩,怎么了?”
傅珩没有回头,幽幽地来了一句:“我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
“哇啊,”江以晴一个激动,连跳两级阶梯往傅珩身上贴,颤着声音说,“你看到什么了?”
傅珩回头低眉看了一眼花容失色的她,指了指楼梯上方:“我看到感应灯的开关了。”
江以晴呆住几秒,回过神来才后知后觉傅珩是故意的,她没好气地跺了跺脚,越过傅珩,快跑上二楼。
后方传来一阵轻轻的笑声,江以晴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傅珩在幸灾乐祸。
江以晴回到自己房间,关上房门,换了身睡衣,一下子扑进柔软的大床。
“果然还是躺平舒服啊。”折腾了一天,江以晴累得不行了,床和人都到位了,她开始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江以晴被尿意憋醒,起来上了一趟洗手间。
恍惚之间想起傅珩,他说上来拿东西,东西拿到了吗?
江以晴双击唤醒手机屏幕,时间正指向十点,她刚才睡了一个小时。
这么久了,傅珩应该走了吧。
肚子有些饿了,刚才上来的急,连水也没准备,又饿又渴。
下楼?
还是忍到天亮?
太难受了。
啊,好烦。
江以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挣扎了十几分钟,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鼓足勇气下了楼。
楼梯间的感应灯一直亮着,江以晴心想,大概是傅珩临走时忘了关。
一楼大厅的水晶吊灯也是亮着的,璀璨的光线倾泻而下,将宽敞的空间照得纤毫毕现。
然而,偌大的客厅里空荡荡的,并没有傅珩的身影。
看来他是真走了。
不知怎的,她心里感到一阵失落。
江以晴在原地站了片刻,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失落什么?难道还想傅珩留下来陪睡?
她摇了摇头,惊觉陪睡这个词此刻竟出现在她的脑海,对象甚至是傅珩。
看来刚才睡模糊了。
江以晴趿拉着拖鞋,信步走到厨房。原本空荡荡的酒架上,不知何时竟多了几支红酒。
她拿出一支,借着顶灯的光线端详,标签上印着繁复的法文,她只勉强认出了其中一个单词Pétrus。
秉承着“先尝两口”的谨慎态度,江以晴翻出开瓶器,又郑重其事地备好了醒酒壶。
她握住那根冰冷的金属螺旋钻,对准软木塞的中心,手腕缓缓用力,向下压去。随着“吱呀”一声极其细微的闷响,木塞被一点点拔出,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醇厚的葡萄酒香。
喝酒得配点音乐,说完,江以晴打开手机的APP,选了几首喜欢的歌曲设置了循环播放。
音乐有了,再从冰箱里拿出一块蛋糕,江以晴美滋滋地把红酒和蛋糕悉数搬到餐桌上。
一个人的烛光晚餐,有点氛围。
江以晴将红酒倾入醒酒壶,然后轻轻摇晃着壶身,酒液在底部打着旋,任由它与空气充分交融,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给自己倒了浅浅的一杯。
江以晴端起高脚杯,凑到唇边,试探性地抿了一小口。甜香的酒液入喉,顺滑如丝绒。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好酒。”
吃了蛋糕,半瓶红酒下肚,江以晴意识开始涣散,她好像有点上头了。
不然为什么,眼前出现两个傅珩?
江以晴从小就不擅长喝酒。
别人几瓶啤酒下肚毫无反应,她是半杯喝完就会脸红。
十六岁生日那天,她懵懂不知,偷偷喝了半杯白酒,结果醉倒在灌木丛中两个小时,第二天连自己怎么回房的都不知道。
后来上了大学,她不信邪。
室友们聚餐,她豪情万丈地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啤酒,扬言不醉不归。
结果话刚说完,酒只喝了半杯,人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从那以后,“江以晴酒量差”几乎成了所有朋友的共识。
偏偏她本人始终不肯认命。
毕业那年,有人告诉她酒量是可以练出来的。
于是她认真研究过红酒、威士忌和清酒的区别,甚至还买过几瓶据说适合新手入门的低度数果酒。
结果毫无意外,半杯倒。
如今半瓶红酒下肚,也算醉得其所。
江以晴心神恍惚地伸出五指,朝空气中晃了晃,眼前的虚影分化成了五个lisa。
“Lisa?”江以晴一脸醉意,说话有些飘忽,“你回来啦?正好,这里还有酒,一起来喝两杯。”
江以晴晃晃悠悠站起,朝lisa走过去,酒精麻痹了神经,腿有点不听使唤,一时步子没稳住,往lisa胸口倒去。
“嗯?Lisa,你胸好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