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江以晴早早就回到卧室,一把蒙住头,闷闷地躺在床上。
“你是陆家的长女,本来联姻的最佳人选是你,但珩儿说你不愿意,我也不想勉强你,我知道晴心堂对你来说很重要,但陆家也很想要这块地。”这是她恳求傅老后得到的答复。
窗外夜色沉沉,风吹动了树影,像是谁在悄悄叹息。
江以晴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傅老的话一遍一遍地在脑海里回响。
陆家想要那块地,他们也想要晴心堂。
她紧紧抓住被子,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抓到,心里一片空落落。
晴心堂。
她很小的时候,就一直想,将来一定要好好守护这个地方。
那时候,她还姓陆。
晴心堂的院子很大,灰白的水泥铺地,屋檐下有一串风铃,一阵风过,叮铃铃响得清脆。
“以晴,慢点跑。”
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小的她抱着一只布娃娃,在院子里追一只漂亮的三花猫,猫猫跳上矮墙,她踮脚去够,差点摔了下来。
一双手从后面稳稳地接住了她。
“说了多少次,不许爬墙。”妈妈语气中带着无奈,却没半分责怪。
她仰起头,笑眼弯弯:“可是,小白跑了。”
“猫咪有自己的家,跑了也是回去它家,”妈妈替她把裙摆上的灰拍掉,“你要是摔了,可怎么办?”
她歪头调皮吐吐舌头:“妈妈你接住我呀,不会摔的。”
随即她的额头被女人轻点:“傻丫头。”
风铃声再次响起,阳光透过花墙,一点一点洒在他们身上。
画面忽然一晃。
有一天,院门紧闭,风铃也不再响。
她站在门口,拼命抓着门环,却再也没有人回应。
有人把她拉走,她拼命回头......
黑暗中,江以晴猛地睁开眼睛。
她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她绝不会,再让任何人夺走晴心堂。
第二天一早,天光微亮。
江以晴缓缓睁开眼,下意识看向床头的闹钟,今天醒得比平时晚了许多。
她怔了一下。
往常这个点,她已在隔壁房间举着20kg的杠铃了。
江以晴皱了皱眉。
傅珩已经出去了?
转念一想,出去了不是更好,她本来也不想锻炼,躺平才是最佳补品。
她翻身坐起,简单洗漱完,推开房门,下楼。
院门外,一辆黑色的车静静停在门口。
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男人白皙冷峻的侧脸。
“上车。” 傅珩对她朝副驾驶示意。
江以晴站在原地,不为所动:“今早你没晨练?”
傅珩食指轻轻敲着方向盘,语气随意:“叫了,可你睡得像猪一样。”
江以晴:“......”
她怎么可能相信,她也懒得再追问。
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带着淡淡的冷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车子很快发动。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个路口,江以晴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今天是特地等我一起出门吗?”
傅珩直视前方:“我有事,刚好顺路。”
“哦~”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视线。
顺路到连时间都卡这么准,反正她是不信。
傅珩没再继续聊,江以晴也不再说话,她转头安静地看向车窗外,因为容易晕车,她坐车时都会尽量少说话。
半个小时候后,车子停在医院门口。
江以晴解开安全带。
“谢了。”简短道了谢,她推门下车。
傅珩看过来,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即踩一脚油门,车身驶向远处,消失在路的尽头。
江以晴今天上午仍在中医院坐诊,领导层看重她的网红效应,她也闲来无事,两人一拍即合,由原本一周半天的坐诊变成三天。
医院节奏快,上班时间早,以往晴心堂十点营业,江以晴可以睡到九点,现在至少要七点起床。
偶尔体验一下这种快节奏的生活倒是不错,如果一周七天都如此,那真是要人老命。
好在一上午都没什么棘手的患者和难题,她顺利待到下班。
沈岚傍晚打来电话,问她下周末要不要一起出海玩。
想到阵子事情有些多,她也想趁着这个周末出去放松下心情,于是便答应沈岚。
后回头一想,上次盲目答应沈岚吃饭,最后组饭局组到了傅珩。
她有点担心,赶紧发个信息过去。
JyQ:【忘了问你,一起去的还有谁?】
岚月亮:【我哥,我叔,纪扬,我,还有你。】
JyQ:【没了?】
岚月亮:【有啊,还有傅珩,不过他说考虑考虑。如果他也去,我就通知你。不对,你们不是住一起吗,晚上你直接问他吧。】
JyQ:【人多,我社恐,容我再考虑考虑。】
岚月亮:【答应了就不许反悔。】
岚月亮:【嘿嘿,傅珩他刚才答应了。】
JqQ:【一头雾水.jpg】
岚月亮:【你猜我怎么说的,我说你也去,他很快就回复我了,哈哈哈,果然,帮你搬出来胜过我千言万语。】
JyQ:【活人微死.jpg】
岚月亮:【去吧,别犹豫了。】
JyQ:【ok】
岚月亮:【对了,泳衣什么的我都给你备好了,你人来就行,嘿嘿。】
结束聊天,天色已黑,施工队也已经离开。
江以晴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对着镜头简单理了理头发。瓷白的肌肤映得卧蚕下的黑眼圈愈发明显,一头微卷的长发因刚才的劳动,略显凌乱地披在肩上。
直到这时,她才隐约明白,为什么早上傅珩临走前,会盯着她看。
大概,是因为她这样披头散发的样子,让他不太高兴?
江以晴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明明傅珩向来神情寡淡,喜怒难辨。
可回想起他们曾经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他似乎确实不太喜欢她把头发放下来。也是从那时候起,她慢慢习惯了把头发挽起,用一根木簪子固定住。
江以晴摸着头发,指尖停留在耳际,正准备把长发挽起,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的手机短信。
【门口有惊喜,等你。】
没有署名的信息。
是谁在恶作剧?又或是哪个人发错了信息?
江以晴将信将疑,但控制不住好奇心,走到门口。
此时门口停着一辆银灰色的敞篷跑车。
戴着墨镜的男人靠在驾驶座里,看到她出来,扬起嘴角,看似随意地笑道:“惊喜吗?江小姐。”
江以晴向他挥了挥手机:“短信是你发的?”
男人打了个响指:“bingo!”
江以晴默默把手机塞回口袋,看着他,问道:“请问你是?”
宋聿川像受到什么打击一样,马上摘下墨镜,把脸凑过来:“啊,不记得我了?看清楚些,宋聿川,一瓶红酒十万块的那个。”
江以晴抿唇一笑,道:“我开玩笑的,你的红酒那么贵,我怎么会忘记。怎么不进来,门又没关。”
“里面太乱了,不适合见面。”
“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般讨债,大概会被欺负得血本无归。”
“你倒愿意给你欺负。”
江以晴:“......”
宋聿川双手慵懒地摊开,道:“看来不先收回十万块,你看到我都会以为我来讨债的。”
“不然呢?咱们也就这关系。”
“你看我都打扮成这样了,像是上门讨债的吗?”
江以晴顺着他眼神,注意到他身上的绿色衬底的黄色印花衬衫,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被松开,光滑结实的胸肌若隐若现。
宋聿川的这身穿着,与第一次见他时的风格简直大相径庭。
江以晴半信半疑:“既然不是来找我还钱,你来这干什么?”
宋聿川嘴角扬起略带玩味的笑意:“闲来无事,追你啊。”
江以晴轻轻“哦”一声。
“你就当是我开玩笑吧,”宋聿川把墨镜随手挂在衬衫领口,潇洒地下车给她开门,“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可是,我还得——”她话还没说完,宋聿川已经帮她关上门,不容拒绝地把她推上车,扣好安全带。
“来自债主的邀约,没有拒绝的选项。”
宋聿川坐回驾驶位,一脚踩上油门,车子向前疾驰,引擎声渐远。
街角的灯光亮起,一辆白色的奥迪停在一排车辆中间。
车里的人目光沉沉地落在那辆远去的黑色轿车上。
他的手机在中控台震动好久,铃声快结束时,他才按下接听。
手机那头传来助理的声音:“傅总,晚上的饭局推迟到明天同样的时间,您看行吗?”
傅珩冷冷道:“不必推迟了,安排好,我马上就到。”
*
银灰色的敞篷跑车内。
宋聿川正轻轻地哼着小曲。
江以晴:“你好像心情很好。”
“这么明显吗。”
江以晴:“......瞎猜的。”
“每次有你陪我的时候,我都很放松,感觉整个人要飘起来一样。”
江以晴向来都是话题终结者:“我和你只见过两次。”
“哈哈,是吗。我以为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
江以晴有些无奈:“你现在这样,算不算强行绑架?”
宋聿川单手打方向盘,漫不经心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不过是收点‘利息’。”
江以晴偏头看他:“哪种利息?”
宋聿川轻笑一声:“陪我。”
夜色如流墨,车子沿着宽阔的大路驶向灯火最盛的地方。
他们进去大剧院时,音乐会已经接近尾声。
最后一曲结束,掌声如潮水般涌起,随即,台下人群缓缓退去。
江以晴本以为只是来听个结尾,却在下一秒,看见宋聿川牵着她来到台下最近的坐席上。
“等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