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宁脸色变得有些慌,急忙把那盘蟹推到一边:“以晴,我不知道,下次我让阿姨不要做海鲜了。”
江以晴礼貌笑笑:“没关系,你们爱吃就做,这么多菜,我吃其他菜就够够的了。”
江以晴忍不住抬头看向傅珩,勺子里的蟹肉已经被他吃进肚子。
明明已经分开那么久,他却还记得她的饮食禁忌,但相反,她已经完全忘了他的喜好。
本想故意灌你一壶醋,没想到却做成了我的断头饭——这是今晚傅珩在车上对她说的话。
明明是令人难过的一件往事,他却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明明是吃海鲜过敏这种小事,他却整整记了七年。
江以晴低垂着眼,不敢再看傅珩。
傅宁时不时给江以晴夹菜,傅珩则慢条斯理地吃着饭,那一盘蟹肉再也没人动过。
当晚,江以晴终于想起曾经答应过给傅珩免费治疗失眠和偏头痛的事。
踏着夜色,江以晴走到阳台,看见傅珩的房间仍亮着灯。
这倒没让她感到意外,他的房间已经好几晚都没关灯。
是连续的失眠,还是单纯的睡觉不关灯?
江以晴刚来的时候也这样猜测过,但那时秉着不打扰的态度就没想过干涉。
毕竟一个女人深夜两三点去敲前任的房门,多不合适啊。
不过,发个信息关心一下应该可以。
江以晴心一想,立刻就行动。
手机快速打了几个字过去:【还没睡?】
漫长的十分钟过去,微信震动一下,江以晴打开,原来是公众号的推送。
江以晴等啊等,从阳台等到沙发,再从沙发等到床上,依然没等到傅珩的回复。
他房间的灯依然亮着,江以晴猜,他大概是有睡觉开灯的习惯吧。
江以晴侧躺在床上,刷了会手机,便重新有了睡意。
第二天一早,原本打算睡到自然醒的她,被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断。
还没到六点,傅珩就敲响她的房门。
江以晴哑着嗓子喊了一声:“这么早,有什么事?”
“起来陪我晨练。”
江以晴迷迷糊糊地起床,揉着惺忪的眼皮往门口走去。
门拉开的一瞬间,她的视线自然地就落在傅珩的身上。
他早已换好了晨练的运动服,黑色长裤,上身是一件白色的速干T恤,外面随意地披着一件薄款运动外套。
江以晴懒懒靠在门框上:“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你一起晨练了?”
傅珩下意识看向她,显然她刚从床上起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睡意,头发乱得像面条,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宽大的睡衣领口歪向一侧,露出清晰的锁骨。
傅珩下意识别过脸去,沉默了一瞬,又转过头,答道:“怎么,昨晚你亲口答应的事这么快就忘了。”
江以晴实在想不起来昨晚哪一part答应了他,而且根本不可能。
“别开玩笑了,我运动不来。”江以晴毫不客气的拒绝,关门准备继续睡她的回笼觉。
傅珩伸来一只手卡住,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播放一段音频。
傅珩的声音先响起:【江以晴,明天开始陪我晨练吧。】
随后一道微弱的女声回应:【嗯】
江以晴睁圆了眼睛,谁家好人趁人昏睡时套话还录音啊。
接下来傅珩再次说话,声音有些犹豫又有些低沉:【江以晴,我想到要你为我做什么事了——】
江以晴虽不爽,但她也很想知道自己还答应了他什么,正竖着耳朵认真听着,傅珩却突然掐断了音频。
他淡定地收起手机:“所以,现在你可以去换衣服了。”
江以晴实在好奇他还要让她做什么事:“你还要我做什么,怎么不继续听完?”
傅珩垂眸对上她好奇的目光:“以后再告诉你,快去换衣服吧,晨练回来再吃东西。”
江以晴打了个X在胸前:“跑步我不行,体虚。”
傅珩抛来一个略带鄙夷的眼神:“行,那去我房里。”
江以晴后退一步:“去你房里干嘛?”
“举杠铃。”
江以晴:“......”
二十分钟后,江以晴被逼着举起了昨天带回来的两只各10kg的杠铃。
傅珩抱着双臂站在她旁边,眼观手不动。
说好的她陪练啊,怎么他不锻炼?
“傅珩,过分了,你怎么不练?”江以晴举着两只杠铃,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你平时锻炼少吧,我怕你姿势不正确,拉伤。”
“谁说我平时不锻炼,我是练八段锦的人。”
傅珩睨了一眼,淡淡地“哦”了一声。
江以晴一惊,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该不会想让我锻炼我陪你举铁吧?”
“我对你不抱期待。”
江以晴就这样,连续几天被傅珩拉着锻炼,从没经历过负重锻炼的她,几天下来腰酸背痛手抽筋。她只期待傅珩早点回去他自己的家,期待晴心堂早些修好,赶紧搬出去,远离这个天不亮就撸铁的恶魔。
一周之后,江以晴参与的《中医加油站》在黄金时段顺利播出,收视率同期对比上涨13%,观众反响不错。
苏曼趁着热度,帮她注册微博,开通了全渠道的社交账号,三天之内,江以晴多了两千粉丝。
她的办公室也比平时热闹得多,坐诊当天,她的桌子上就会摆满各种鲜花,卡片塞在花里,有的字迹潦草,有的字迹镌刻。
“谢谢医生救我母亲。”
“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我的电话号码 xxxxxx”
“希望你一切顺利。”
......
这些卡片,不少是患者家属的心意,也有很多是慕名而来的追求者。
不过,这倒让江以晴有些犯难,毕竟医院是比较严肃的场合。而且,随着骑手送来更多的花束,连护士站的同事都开始打趣:“江医生的办公室都快变成花店啦。”
骑手进进出出的次数多了,医院的保安开始严阵以待,看到捧着花进来的就开始盘问,只要是送给江医生的,统统放在一楼的收发室。当然,这是江以晴拜托的。
忙活了一下午,眼看着再也没有送花进来,江以晴终于得以休息。
送来的鲜花大部分开得正盛,小兰不舍得扔垃圾桶,提议分类重组,送到科室或者是病房里。
江以晴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但送病房貌似不合适,便说道:“有些病人可能对花粉过敏,我们送科室里就好。”
小兰恍然,认真点头:“知道了,以晴姐,你想得真周到。”
小兰开始拆那一片“花海。”
小兰忽然笑道:“以晴姐,不能怪那么多人送花,你那个节目我看了,好好看,我怎么以前都没发现你竟能这么风趣。”
“是网友夸大其词了。”
“别低估一个人在镜头前的表现力,你就才貌双全这点,已经足够火出圈了。”
江以晴无奈道:“我又不要当明星,火出地球我也就那样。”
江以晴盯着手机上热搜首页她的名字,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
明明只是节目里随意带起来的几个小梗,按理来说热度不会有这么高,何况是这个节目只在电视上播放,并没有在其他自媒渠道宣传。
现在这个节目带着她的名字冲上了热搜首页,还被做成了表情包全网传播。
她对自己在节目中的分量是有自知之明的,节目效果有,但远不到这个程度。
是不是,他做了什么?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江以晴当即点开傅珩的微信。
江以晴刚打开表情搜索,跳出来的推荐里,赫然就是她在节目里的截图。
江以晴觉得好玩,干脆就把这个表情包发了过去:【江以晴傻笑.jpg】
画面里她笑得没心没肺,下面配着一句话:这个脉象,一看就是单休。
对面几乎是秒回。
傅珩:【?】
江以晴笑意还没收住,手指飞快打字:【我被做成表情包了。】
傅珩:【嗯,看到了。】
她顿了顿,又发:【我怎么就突然火成表情包了?名字还挂在热搜首页。】
傅珩:【嗯,我看到了。】
不温不火的重复回答,让她摸不着情绪。
江以晴:【不是你买了水军故意炒作吧?】
傅珩半天才回一句:【不是。】
江以晴盯着对面言简意赅的三句话,轻轻吐了口气。最后回了一个简单的笑脸表情,算是结束了对话。
她顺手点开微博。
瞧了一眼后台,粉丝数还在蹭蹭上涨。
江以晴熄灭屏幕,收回思绪,和小兰一起把送来的花分类好重新搭配后,送到各个科室。
酷夏已经接近尾声,徐徐的微风中已有一丝丝凉意,快到中秋节了吧。
江以晴走出门诊大楼,在台阶上停了片刻,才慢慢往下走,她先去食堂吃了午饭,然后再打车过去晴心堂。
晴心堂的装修已经完成大半,如不意外,中秋之后就能重新开门营业。
江以晴文德巷附近的水果店买了些水果,便步行回去。
晴心堂的门半开着,施工队的几个人正在一楼的室内空地上忙着施工。
其中有人见到江以晴来,放下手中的活,起身打招呼。
“江小姐,你来啦,来来,坐。”打招呼的是包工头汪山,工友都叫他老汪,他边说着边拉过一把椅子,把上面的灰尘扫掉,推到江以晴面前。
“我今天就是过来给你们捎些水果,等会就走。”江以晴把手中的水果放到桌子上。
老汪笑着摆手吆喝一声,“兄弟们,先歇会儿,江小姐又给我们送水果来了。”
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把劳保手套摘下,有快有慢地相继围了过来。
“我刚才在外面已经洗干净了,可以直接吃,你们不要客气。”江以晴道。
施工队的人除了带头的老汪,其他人都不怎么爱说话,有些表达了谢意就拿着水果到外面找个石凳坐着吃,有些就站在外面边看风景边吃。
老汪咬了一口苹果,礼貌地坐在离江以晴一米远的椅子上。
江以晴道:“这些天辛苦你们了,为了帮我赶工,中午一点多就提前开工。”
老汪笑得憨厚:“这有啥辛苦的,坐办公室的精英分子还不是中午一点半上班,都一样,早做完早拿钱,您也别这么客气,你是雇主,我们是干活的,拿钱干活,理所当然。”
江以晴微微笑道:“那你们忙,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说完刚起身,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哭嚎声。
声音又尖又哑,是个女人在门外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