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恩角是“禺强号”环球航行的珠穆朗玛峰,悉尼使他们登顶前的大本营。
清晨,空气中淡淡飘浮着桉树的清香,游艇会的帆船都静止在水上,密密的桅杆就像是城市中的树林。船长有个习惯,就是坚持每天早上跑步锻炼,早先他去沈阳,曾经在雪天穿短裤跑步,把酒店的人都看傻了。他走到游艇会外面,港池边上是一大片草坪,晨练的人很多,其中许多人带着狗跑步,一位对面走过来的人礼貌地对船长说:“早上好!”
“早上好,你的狗真漂亮!”
对方听了非常高兴的说“谢谢!”
他在草地上做完十五个俯卧撑,再做十五个下蹲,然后绕着草地跑步,这是他每天的锻炼计划。
早饭后,大家在船舱里开会。
船长说:“今天是1月15号,如果按我们起航前的计划,应该在元旦就从澳洲起航了,主要考虑西风带的温度和风力,还有就是光照时间是航行的最佳时期。但由于圣诞节和签证的影响,我们现在还走不了,新西兰的签证已经确认办不下来,只能等智利的签证,我们在澳大利亚的签证截止日期是23号,到时不管智利的签证同意还是不同意,我们都要出发,因为不仅仅是签证的问题,还有很重要的是时间窗口。进入二月份,西风带的风速就会显著加大,随之气温会逐渐降低,航行条件就会更加恶劣。所以,只剩8天时间,我们原计划在新西兰的最后检查只能在这里做,我们的航线也要设定为从这里直航合恩角,新西兰的惠灵顿做备用停靠点。接下来江旭负责联络船检的工程师和船厂,安排船上排检修以及跟进智利领馆的签证。烙铁你要列一个检查清单,把发动机和发电机,所有的支索接头,还有底舱所有的通海阀门和接口和所想到的都列进去,然后再进行检查。星泽负责采购个人高等级航海装备,包括睡袋等个人用品,尤其是海上防寒的问题你也重点考虑一下。宁屿和丁晓负责甲板上的救生筏、油桶、绳索等装备以及准备食品,食品现在先不用买,一样是做好计划写出单子,先看好地方我们起航前三天开始采购。”
江旭说:“码头负责人给我推荐了一位工程师,有了他的签字,保险公司就可以认,我今天就和他联系,另外船在船厂维修大约要三天的时间,工程师说他可以负责帮我们落实。”
“那好,具体时间你来定,另外再把航线做最终确认。”
星泽接着说:“我已经了解到了一个航海用品商店,明天我们一起过去,一次就可以买齐了。”
“食品采购没有问题,我和宁屿先把单子列好,拿来给大家看看。”丁晓很有把握地说。
“那机器我就到工厂再去保养,在陆上会好做一些。”烙铁说。
“我看你趁着这两天先检查一下,有些备件还要找,能提前的尽量提前,免得到时出问题。”船长对烙铁还是很了解的,烙铁非常聪明,精通机械但办事情有个习惯,就是拖拉,再就是他爱好广泛,总有看不完的新鲜,哪里都能吸引到他,容易分心,可能聪明的人都有这个特点。
“我们在高纬度海域会遇到低温,资料显示这个航线如果进入三月初,在南纬55度水温大约在5℃,而体感温度有时候低于5℃,应该使用国内的0号柴油,因为现在是这里的秋季,这边的柴油是否合适,烙铁你也了解一下。”
“好这个我来落实。”
航海用品店在悉尼湾的对面,几个人兴高采烈地分坐两部出租车去购买航海服装,心里有一种过年买新衣服的感觉。汽车驶过悉尼大桥,从桥上可以看到悉尼湾的入海口,海上有几艘帆船和其他的船,过几天他们就要从这里出发去合恩角了。
航海用品商店很大,可以说是航海用品商场,琳琅满目的航海用品摆的满满的,看着就让人过瘾。星泽手拿一个购买清单和店员讲,随后店员带着大家去挑选。
“我们要走西风带到智利,你看需要哪种航海服合适?”星泽问店员。
“你们什么时间走?”
“这个月23号出发,到合恩角要接近三月份了,就算三月份吧”
“也就是一月到三月,在这个期间你们用这种红色的就可以,再晚你们就要用这种黄色的重装航海服了。”
“那好,给我们选六套。”
“我们店里这款MUSTO的没有这么多了,你可以看一下其他品牌,比如Gill,性能上没有区别。”
“好,那我就买这套GILL的。”船长说。
“我和宁屿自己加点钱买这款Gore-Text面料的MUSTO,这样就够了。”烙铁在旁边说。
这种航海服对我们这些航海的人来讲,那就是最高级的时装,让人看着就喜欢。
江旭在挑选航海靴子,他指着靴子后面那块白色的胶皮说:“想的真周到,这里写上自己的名字,就可以分开是谁的了。”
宁屿很喜欢那些小件有装饰性的,和那些贴着铁锚、船帆标记的东西。
最后售货员给打出有一米长的购货记录,船长说:“从来没有买东西买到过瘾。”他拿出信用卡,在刷卡机上输入密码买单。
悉尼商业街的户外用品店,和国内的相比完全是商场,夸张地吊着好多羽绒睡袋,人几乎是在里面钻来钻去的挑选。大家每人一件登山的羽绒服和一床羽绒睡袋以及抓绒套头衫、抓绒裤和一双大大厚厚的滑雪穿的毛线袜子。看着各式各样的滑雪手套,丁晓说每人买两幅手套,船长想省钱,只买了一副。船长自己买了一张深红色厚实的毛毯,因为让他想起西部电影中那些放荡不羁又充满正义的牛仔,马屁股后面卷着一张毛毯,漫游在山峦草原的暮色中的形象,他太崇拜牛仔的形象了。
1月17日,修船厂联系好了,工厂就在悉尼大桥的西面。几个人驾驶“禺强号”开出游艇会,沿着悉尼河向西驶去,经过悉尼歌剧院,穿过悉尼大铁桥,经过澳大利亚海事博物馆,最后穿过一座高高的大桥,岸边有一个起吊船的船坞和一个巨大的龙门吊。
龙门吊把“禺强号”稳稳的吊起来,当吊高到船坞的边沿高度时,几个人从船上下到陆地,龙门吊将船吊高,一位穿黄色工作服个子高高看上去挺帅气的女师傅,用遥控器把龙门吊行驶到车间旁的空地,没有船体的托架,只是把龙骨顶在地上,然后工人拿来四根并不很粗的撑杆顶在船底让船保持竖直状态,这样巨大的船身就只有薄薄的龙骨和四个棍子顶着,看上去很悬。船长对星泽说:“这样稳定吗,别人上去倒了那就坏了。”你给问问他们。星泽就把船长的顾虑翻译给厂长。
“没有问题,我们都是这样操作。”厂长很有把握地回答。
看到厂区还有几艘这样顶着的帆船。
“那你们这里如果刮大风会不会倒?”星泽疑惑的问。
“我们没有倒过,不过有的厂有倒的。”
想到接下来还要上船检查维修,星泽对他说:“你还是再加点措施我们会踏实些。”
“好,我用带子再加强拉一下。”
工人用铲车铲来四个大水泥墩,然后用扁带拉紧,虽然还是几个腿,但感觉稳定了许多。
请来的工程师是个大个子,爬上爬下的检查船,看上去就像是火车到站的检修工,拿个锤子敲这敲那的听声音。
船底外观有一些刮擦的痕迹,龙骨上的刮擦痕迹应该是在布里斯班内海里面的浅滩蹭到的,问题不大。舵叶后面有一块缺损,分析可能是中途海豚给咬掉一块,因为当时掌舵的江旭说海豚一直碰撞舵叶,开玩笑说海豚在调戏我们。发动机螺旋桨总成是黄铜的,只是正常氧化覆盖了黄铜的光泽外,没有任何松动和损坏。
下午,江旭在高高的船上叫:“船长,你上来一下,验船工程师有点问题要问。”
“好!”
“烙铁,我们一起上去。”船长也叫上烙铁,因为是船的技术问题还要烙铁来定。
他们爬上高高的船,工程师指着船舵位后面地板上的四个小排水孔对江旭说,江旭翻译过来,他说我们这个排水孔太小了,一次有很多水进来就会排不出去,如果有连续的大浪灌进来,那时水就会从坐位下面灌倒机舱里,会造成麻烦甚至危险,现在的船,甲板后面都是敞开式了,这艘老款的设计越洋航行是有缺陷的。
船长看看烙铁,停了一会说:“可是现在也没有办法改了。”
“改是可以,把坐箱后面挖一个大洞,用法兰联一个粗的管子到后面,可以比这四个小孔好很多。”烙铁对着江旭说。
江旭把烙铁的意思翻译给工程师,工程师想了一下告诉江旭,江旭翻译说:“你的改动是可以解决排水的问题,但是你的改动改变了船尾的结构,一旦在航行中发生问题,可能会更糟糕,因为你的管道出口贴近水面,而且是从机舱里面通过的,如果因为某种碰撞的损伤,连接部位第一个会损坏,那样水就可以直接灌进机舱。”
“烙铁,要装管子最少也要150毫米到200毫米粗才管用。”船长看着烙铁。
“塑料管子太脆,一旦有轻微的碰撞也会碎掉,尤其在温度低的环境,可能要和船厂商量改装的问题。”
江旭也翻译给工程师,工程师点点头,又对着江旭说了几句,江旭对烙铁说:“他说,短时间做完整的改动是改不好的,他作为验船师,没有船厂的意见,他是不同意在船体结构上的改动的,你们在航行中可以注意,要保持那几个排水口的通畅。”
烙铁对船长和江旭说:“他说的有道理,要不人家也不会给你签字。”
“对,那就这样不做改动了。”江旭转脸对工程师说了几句,工程师翘起大拇指说:“OK OK”。
下午,工程师给开了一份签了名的检验报告。
船长几个人第一次到国外的船厂,站在那几艘七十英尺的帆船底下,在国内是完全看不到的,这些船是专门用来参加悉尼到霍巴特帆船比赛的,航速非常快,相比“禺强号”胖胖的船身,真让人羡慕。而最让他们羡慕的是一艘当年的美洲杯赛船,竟然停放在厂里的一个角落,这在他们眼里不仅是羡慕而是膜拜。
“禺强号”还要在船厂做船底修补和涂漆,这两天就都住在酒店。吃过早饭在房间里讨论航线,船长指着一张南太平洋的海图,请江旭给讲一下。
“海图上画了两条线,上面一条是从悉尼穿过库克海峡沿40度至接近智利然后斜着驶往合恩角。下面一条是从悉尼绕过新西兰南端,沿南纬50度平直地驶往合恩角。”
江旭接着说:“上面这条航线是南纬40°,航程约6600海里,这个海域水温18度左右,气温也差不多,处于西风带的边沿,风力不稳定,有降雨,在这个区域航速按120海里平均值计算,航行时间约55天左右,重要的是可能很大程度上要开发动机行驶。
下面这条航线是在南纬50度到55度,航程约5900海里,完全处于西风带上,再向下就接近浮冰线了,是悉尼到合恩角的最近距离航线,国外的资料显示也只是帆船比赛航线。这个区域的风速最高可达到50节以上,正常风速也要二十到四十节,因此这段的平均航速可以达到160海里每天,计算航行时间预计40天。和上面条航线相比这条航线距离短,航速最快。难点就是二月底三月初水温只有6℃,气温也是一样,而且风大浪高,浪高可达10米甚至以上,咆哮的西风带所指就是这片海域,我的意见是走下面这条航线。”
船长说:“几天前和老外聊天,老外称合恩角是航海的喜马拉雅,比喻的很恰当,这段航程就是登顶的航段,必定是最困难的,刚才江旭分析过了,我们大家再看一下,根据之前这段航行的总结,我们能不能走,还有就是我们要准备哪些物品和船上的器材。”
烙铁直接说:“我认为该走下面这条航线,我们的船没有问题,在海上时间太长不行。”
宁屿说:“我觉得还是走上面那条,虽然时间长了一些,但感觉安全,燃料我们可以多带一些。”
“我觉得要走就走底下那条,我对我们充满了信心,再说是侧顺风,应该没有问题。”丁晓补充着。
星泽很沉稳地说:“我同意走下面的航线,我们走50°向下可以到55°,这样我们既可以尽快到达,也可以有一些选择。”
船长最后说:“航线设定由江旭负责,我们走这条航线就意味着我们要面对几个问题:1、低温,5℃是一个危险的温度,一样会发生冻伤,所以我们要带好保暖的装备,这点星泽和烙铁你们来确定,因为你都是玩户外运动的。2、气象条件恶劣,那我们可能就不能做饭,要安排好食品,食品要高热量的,另外还要有维生素饮料,蔬菜能保持多少天就多少天,还要准备一些不会坏的,这个丁晓、宁屿负责。3、船上易损坏的零部件的准备,所有安全保护的装备都要检查,发动机保养等,尤其是低温下是否会有问题,还有船上的所有阀门和管路,都要严格的检查,这个由烙铁负责。丁晓负责船舱,看看在摇摆和海水侵入的情况下船舱里面有没有问题,还有仪表开关柜的防水问题都要仔细检查。另外我看了丁晓的食品计划表,给大家看一下,看看自己有哪些特殊需要,我们可以准备,我想在这段时间中主要的能量食品是麦片,麦片中加入巧克力、果仁和奶粉,这样就可以提供我们足够的热量,维生素是果汁,还有就是鸡蛋和风干肠,大家过后可以再看一下,具体明细丁晓你来整理,采购的时候也可以自己去挑。”
船还没有下水,星泽带大家一起来到澳大利亚海事博物馆。展馆里面的码头上,停泊着一艘看上去像铁皮贴上去的潜艇,艇名是昂洛斯号,潜艇的入口站着一位老兵,他认真的问我们说:“你们确定要登上这艘潜到海底的潜艇吗?”当我们没有明白意思的时候,他笑着说欢迎。这个老兵曾经在艇上服役,热情的给大家介绍艇上的各个位置,站在过道边上艇员的床铺前,船长说:“这地铺远不如宁屿你的床舒服。”宁屿试着先躺到地下,然后在挪进去,大叫着:“比我那个差多了,根本坐不起来”。
潜艇边上,是发现澳大利亚的“奋进号”帆船的复原船,之前只在图片上看过,舱内还摆放着当时使用的工具和食品。“我真想象不出那个时候的人,没有海图楞能从欧洲开到澳大利亚。”船长钦佩的说。
展厅空中摆放的了一艘帆船,是澳大利亚女选手凯?科蒂驾驶她完成历史上第一位女子不间断无助力环球航行的船,船名是布莱克莫尔斯第一夫人号。船长带着敬佩的心情登上去,这艘帆船比“禺强号”小,长度只有十一米。走进船舱,年代感十足的杂志、卡带以及一只巨型的泰迪熊提醒着每个参观者,这位带着传奇色彩的女水手其实和普通女孩并无不同。而厨房里的罐头,天花板上挂着的洋葱,舱口的匕首和猎枪,尤其是窄小的前舱还有一套维修的设备,让人真切地感受到海上的艰苦,未知的风险,以及海上女探险者的勇气。
船上有一张记录航线的图表,航线从澳大利亚经新西兰南部去往合恩角,和“禺强号”的计划航线是一样的,启航日期是11月29日,是澳大利亚的盛夏时节,而十二月和一月是南半球日照时间最长的,在南纬50°海域,每天的日照时长达到18小时,减少了很多夜间航行的风险,而且温度最高,风浪也会小。可我们在澳大利亚等人家过完圣诞节,还要等智利的签证,船长看到这些心里更急,可急也没有办法。
“烙铁,她比我们过合恩角的时间要早好多,看着日期真让人着急。”船长对边上烙铁说。
“船长,你放心,应该这几天时间我们就把船搞定。”烙铁蛮有把握的说。
“关键是智利的签证,还要等些日子,这都18号了,反正我们在这里的签证到期是23号,到时后管它签证怎么样,我们都要走了。”
船长这人做事容易受到女性的感染,这次环球航行对他最大的启发就是澳大利亚的杰西卡,他这辈子没有追过什么星,而遇到杰西卡时,他主动找她给签名,他把这个小姑娘当成偶像。
博物馆最后一个参观项目是每个人拿着一个蓝色可以发亮的水滴,走进一个圆形的屋子,半面墙的大屏幕放映着关于水的故事,从早先的压水井流出清清的水,到工业的发展最终成为浑浊发黑的污水,整个场景震撼着每一个人,最终人们手捧蓝色的水滴静静地走出影厅,宣传保护海洋也是“禺强号”这次航行的一个内容。
海事博物馆门口是销售纪念品的,船长买了一个信天翁的小饰品,展开的翅膀呈十字形,虽然他没有见过信天翁,但启航前谢总给他的那首诗,让他对信天翁充满了想象。
悉尼街上的许多建筑很有历史,房子上都有建造的铭牌,会让人想到那个年代的故事。街上有很多咖啡馆,看上去大多数是韩国人开的,内饰简单到没有布置,咖啡以外还有三明治和汉堡,店面外的马路上支着太阳伞和小桌子,客人就坐在露天休息。
船长一个人坐在街边喝咖啡,周边的一起都显得那么的宁静。一个年轻人踩着一块滑板快速地溜过面前的下坡路,街边的路灯杆上工人正在布置中国新年的条幅,浅红色的条幅上画着一条金色的龙,用中文和英文写着“中国新年”,他心里想“过年了”,今年是不能回家过年了,脑中浮现出在北方老家过年的景象。
船厂,“禺强号”干干净净地站在厂房里,看上去很大,可她在大海上就如同一片树叶。烙铁围着船仔细地检查了一圈,用手盘动螺旋桨对船长说:“密封盘根的压力应该可以了,船底漆也涂得够厚,我看没有什么问题。”
“好,那就下水吧。”
还是那位帅气的女师傅手拿遥控器,把巨大的龙门船吊开到“禺强号”边上,穿好吊带,平稳地把船吊起来开到船坞,当船甲板和船坞边平的时候,几个人上了船,之后女师傅把船放到水里,几个人对着岸上的工作人员喊“谢谢!”
“祝你们顺利,中国新年快乐!”船厂老板说。
“也祝你们新年快乐!”
“禺强号”调转船头,驶向悉尼大桥。
丁晓没有上船,他从酒店打车到悉尼大桥和歌剧院连线的对面河边,等着“禺强号”经过的时候照一张船在澳大利亚的照片。
丁晓中等身材,很帅,爱开玩笑,脱去上衣就是一个健美运动员,航行期间在船上都会做运动,他自己当老板,有自己的施工队伍和一个连锁宾馆,开帆船是他的爱好,在船上适应性很强,啥情况都不怕,有事就能冲的上去。他是船上的摄影师,那包摄影器材足有五十斤,之前的航行中,每天早晚都会拍海上的日出日落,希望能拍出全航程的日出照片。在进入太平洋时他在日记中写过:“每一天的日出日落都是大自然给我们最美的礼物。迎着太平洋上亮起的第一道曙光,走出船仓,新鲜的空气,新鲜的人……!太阳是最伟大的灯光师,天空是云彩的舞台,他们变换着为我们蓝白两色的航行带来无尽的色彩!在太平洋的最深处,他们只为我们表演……”,他作为一名摄影师的名言是:“美得让人想哭。”
“禺强号”满帆接近悉尼大桥,对讲机传来丁晓的呼叫:“船长,我看见你们了。”
“丁晓你在什么位置,你的边上有什么显眼的标志?”
“我在对面树林边的一个黄色的房子这。你向前开大约500米就可以看见了。”
“船长,你往河对岸我这边靠一些,要不船太小了。”
“好。”
没有风,船走得很慢,张满的帆上“禺强”两个大字非常醒目。“船长,视角很好,”看见丁晓在河的另一边挥手,应该是很棒的照片,悉尼大桥、歌剧院,“禺强号”帆船与澳大利亚最著名的地标同框。
1月19日上午,几个人在船舱里开会,船长说:“智利的签证办下来了,还有四天我们出发,要做的事情安排一下,还有哪些问题我们现在都归纳一下。”
江旭打开海图,海图上清晰地画着一条绕过新西兰南端指向合恩角的一条线。“这就是我们的航线,航程约6100海里,计划航行时间40天,从季节上看有点晚,但问题不大,沃尔沃越洋帆船赛是三月份绕过合恩角,当然他们更需要大风。这段航线上只有惠灵顿可以停靠,过了我们就没有回头路了,所以我们要做好航行60天的物资准备。”
宁屿拿出一张纸说:“食品计划都列好单子了,昨天李老师说周末要开车带我们去郊区的一个批发市场采购,说那边的蔬菜水果都非常便宜而且新鲜。另外我们在唐人街的菜市场找到了折叠的菜筐,这样我们用过就可以叠起来不占地方,我们计划20日去采购,其他的到超市去买。”
船长接过丁晓递过来的清单,看了一会说:“够全,可以开个副食店了。”
奶粉:6公斤;
麦片:30公斤;
巧克力碎:2公斤;
果仁:6公斤;
巧克力:250gX30块;
果汁:20桶:1.25升;
淡水:1200升;
面粉:10公斤;
大米:100公斤;
方便面:120包;
挂面:5公斤;
意大利面:5公斤;
鸡蛋:600个;
足足列了一整张纸。
烙铁拿出一张写满了字的纸说:“我这把要买的都列好了,有些游艇会商店有,有些要到船用配件商店去找,另外我还买了两件泡沫的救生衣,很保暖专门值班时用,燃油我们要加满,船内油箱是700升,我们有25个塑料桶,是700升,这样能保证我们全程的供电和部分时间的发动机使用。”
“柴油的标号你问了吗?”
“我们问游艇会了,这里加的是0号柴油,没有-10号的,0号柴油在4℃的时候是可以使用的,我们应该不会低于这个温度。”
“好,烙铁你把船上有些绳索看看该换的都换掉,前帆卷帆器等的绳索有点磨损,就先换了,免得到时再换麻烦。”船长说。
“好,我来检查和更换。”
丁晓说:“我看了一下,淋浴间空出来放饮用水,里面最起码可以放一吨水,我们如果按60天计算,每人每天2.5升就是每天近15升,这样就是大约900升,这里超市卖的10升的方形的桶装水,正好能平整的码放在里面,另外我们再买200瓶一升的矿泉水,放到船舱地板下面和边角的地方,方便平时喝水,用过的瓶子还可以分装大桶的水。还有蔬菜要用塑料筐分类,容易坏的放在上面,这样就避免来回的翻。我需要一些泡沫塑料块,把那些锅碗的都塞上泡沫不让它在摇晃剧烈的时候来回碰撞,也减少噪音。另外就是要买一些密封硅胶和胶带,到时甲板和舱盖有漏水好密封用。还有就是我们这次蔬菜多,筐会摞得超过后舱的挡板,我建议买一块板子把挡板加高,这样就省得里面的东西摇到外面了。另外我们的蔬菜最多也就能撑15到20天,所以我们需要足够的维生素,我觉得要买每天一大瓶的果汁,好喝还补充维生素。主食我们带来的大米还很多,但考虑浪大不好做饭,我们要买些泡面,这在唐人街那边就有。”
“好,蔬菜筐我们一起去买,顺便买泡面,再买一些面粉,路上我可以给大家做面食。”
游艇会大门外,船长、宁屿和丁晓叫了一辆出租车,开车的是一位亚洲人,他看着船长说:“你们是开帆船从中国来的吧?”
“是,你怎么知道的?”
“报纸上登了你们的消息和照片,真是太棒了。”
“那您是从国内哪里来的?”
“我是南京人,来这里好几年了。在澳大利亚只有当地人和欧美的人玩帆船,从来没有见到过中国人开帆船。”
车驶到悉尼的华人街,下车时船长取出十五元车费,他真诚的推着船长的手说:“你们太伟大了,今天的车钱我不收,载着你们是我的荣幸,我还要和我的朋友家人讲呢。”
“真不好意思,那就谢谢了,后会有期。”
熙熙攘攘的华人街,这里就有了国内街景的味道,有中文的牌匾和价目表。看到他们几个走过,餐馆的服务员不停地用中文揽客。
他们走近街里面的一个大市场,里面有各种蔬菜和日用品。
“丁晓你说的塑料箱,我们到卖菜那边看看什么样子的,然后再去找。”
在买菜的区域,有一个中国人样子的小伙子在整理卖菜后的塑料箱,扁扁箱子是网格的,最特殊的是可以把边框折叠起来,而且尺寸看上去又很合适。
“船长,这样的箱子最好。”丁晓说。
“问问他这个箱子在哪里买。”
“这个箱子不知道在哪里买,你们自己去找吧。”小伙子似乎对我们并不感兴趣。
在卖塑料制品的店面,他们问了一下没有那种箱子。
“宁屿,干脆我们去把卖菜小伙子的箱子买几个吧,这样也省时间。”船长性急的说。
“好,我们试试。”
他们到刚才买菜那里,说了好久,终于讲好价格买了四个箱子,“这样我们的后舱就整齐多了。”
市场不远的地方有一个中文小书店,船长想接下来航行很长时间,要准备两本书看看,就推门进去。一楼平平常常,面积很小,还有卖国内来的烟和酒,以及一些调味品,不大的房间里一条斜着的楼梯感觉占了很大地方,船长沿着木楼梯上去,发出咚咚的声音。二楼算不上是书店,只是一面墙是书架,摆的都是旧书。他站在那翻阅,没有看到有值得收藏的,就随便买了两本小说。
游艇会旁边的超市门口有一个卖烤鸡的,船长几个人走过去看,也没有注意店主是哪里人,忽然店主叫住了船长:“你是郑桅船长吗?”
船长说:“对,您是?”
“我看报纸了,说你们是驾帆船环球航行路过悉尼”。
“是的。”船长笑着回答。他接着说:“这是我太太”,边上的妇女也高兴地向他们打招呼:“我们来这里好几年了,从来都不知道帆船是怎么回事,这次第一次看到报纸上说中国帆船,在海边只看到这的人玩船,从没有看过中国人玩船的,你们真了不起。”说话时拿出大的纸袋:“你们拿两只鸡走,是我们的一份心意。”
“谢谢!谢谢!不用了,您太客气了。”
“那不行,一定要送给你们。”
“那好,我们今天有事要出去,过两天起航前我一定来找您。”船长很真诚感激地说。
“能和你们照相吗?”他太太高兴地说。
“好呀、好呀”。几个人站在一起合影,大家都很高兴,每当和别人照相,船长都感到是一种责任,因为不能辜负了别人所喜欢的形象。
1月21日是周六,李老师开了一辆皮卡来,他是看了报纸报道一艘中国帆船环球航行停靠悉尼,特意来码头看他们,问他们有什么需要他可以提供帮助,前几天和宁屿约好周六开车去买菜。大约开了三十分钟来到一个远离市区的蔬菜批发市场,可以说蔬菜水果应有尽有,几乎所有都是农庄自产。李老师说这是周末市场,两点市场就要收摊,没有卖完的蔬菜商家不拉回去,就要由市场用铲车给当垃圾铲走,所以中午就会非常便宜。
果真,到了一点钟满场都在喊“one dollar”一元钱一箱子,真是超级便宜。
几个人按菜单买了好多箱蔬菜和水果,鸡蛋实在太便宜了,买了600个,用船长的话讲,鸡蛋好保管,单位体积来看,它的营养含量是最高的,最后他们足足装满了李老师的皮卡。
回到游艇会,船长对宁屿说:“我们把蔬菜都摆放到甲板上晾一天,这样就能把表面的水分晾干,不容易烂。”
“你们北方都是这样吗,我们南方就没有。”
“只有北方要贮存冬季蔬菜,你们南方一年四季都有新鲜的,哪还要贮存。”
“那倒是。”
“鸡蛋你递给我,我放在我床铺边上的柜子里,非常稳。”
“好。”
宁屿他们把一盒盒的鸡蛋从舱口递下去,船长小心地放到柜子里,满满的一个柜子全是鸡蛋。
“禺强号”的甲板上摆满了蔬菜,白菜、茄子和瓜类,好像要在码头上卖菜似得。几位经常见面的澳大利亚人过来笑着问:“你们是要在码头上经营中国餐馆吗?”
星泽笑着回答:“那就欢迎你们来品尝中国菜了。”
大家都哈哈笑,“我们后天就要启航了,要航行40天,所以我们准备多带些蔬菜。”星泽对他们说。
“那为什么要在外面晒太阳?”
“晒太阳是要把蔬菜的水分去掉一些,这样就不容易腐烂了。”
“那很好,你们要去哪里呢?”其中一位年轻人问。
“我们要去合恩角。”
“哇,是航海人的喜马拉雅。”对方对星泽翘起大拇指。
“比喻的太好了,是海上的珠穆朗玛峰。”
“开帆船的都是这样认为的,你们走什么航线过去?”
“我们从这里去新西兰南面沿西风带直接过去。”
他看着“禺强号”说:“你们很厉害,那是环球帆船赛的航线。”小伙子翘着大拇指补充了一句“牛逼”,星泽大声的笑起来。
“祝你们顺利!”
“谢谢!”几个人高兴地摆摆手。
烙铁和宁屿在甲板上换前帆卷帆器的拉绳,之前绳子从后面直接到卷帆器的转轴,角度有点大碰到转轴的挡边,绳子容易磨损,现在靠近的护栏上加了一个滑轮导向,这个问题应该解决了。
宁屿拉前帆撩绳把帆展开,前帆在海上总看不出大,但现看上去非常巨大。烙铁对着后面喊:“把帆收起来!”由于没有风,宁屿用手拉着卷帆器的绳子就把巨大的前帆哗啦几下就卷起来了,因为没有受力,帆卷得松松的不紧实。
“烙铁,卷帆器绳要多绕几圈,免得风大的时候帆收不完。”船长在下面对烙铁说。
“好,我再卷几圈。”
江旭在导航仪上把航线的航点设定好了,让船长过来看。“我们是从这里出发去新西兰的南角,之后沿150°航向进入南纬50度,然后向东行驶,中间航段我们在南纬50°后三分之一向下接近56°到合恩角,这样我们的航程会近一些。根据航线介绍,这个季节浮冰最少,我们会接近浮冰线,智利我们停靠威廉姆斯,这是智利最南端的城镇,也是地球最南端的小镇。”
“好,那我们最困难的一段就是后三分之一了。”
“应该是吧,因为季节有点晚,而且到那已经走了一个月了,估计会挺难的。”
“之前我们最多走十五天,这次要四十五天,真的很挑战。”
“新西兰的惠灵顿我们做应急停靠点,实在看有问题我们还可以在那里停靠一下。”
“好,就这样定。”
江旭并不是学航海出身,他是重点大学的本科生,来到顽石航海俱乐部才学习的帆船,其实开帆船和航海是两个概念,开帆船是驾驶技能,帆船航海则是很大范畴的知识与能力,需要有地理、人文、气象、导航、外语等等。他做事严谨,三月份,船长确定要做环球航行并让他做前期准备,他用了六个月的时间查阅了国际上帆船环球和竞赛的航线及指南,购置了所需的航海资料,使“禺强号”不是盲目的去闯,而是有周密的航海计划。
环球航行出发前,做通讯导航的朋友说,现在大的航运公司都请专业的气象导航公司做气象导航,因为他们更专业,气象信息掌握的更详细,他可以请气象导航公司为我们提供气象导航。船长想了一下,觉得我们的航段相对较短,航行时间都在十天左右,重要的是航行日期可能会有些随意,就决定在航行中根据气象软件提供的数据自己做导航,如果有问题就再请他们给予帮助。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认为这么多年的航海,积累了气象和航海方面的经验,另一方面他希望这次航行尽可能是他们自己完成。
“禺强号”的气象信息来自两个国际气象网站,在航行中通过海事卫星的数据连接,上网随时获取,不过他也有一点担心,就是因为海事通讯卫星是赤道上空的同步卫星,在高纬度地区,地面接收天线仰角较小,信号受地球曲率影响,可能会影响到通讯的速率。船上的气象传真机,之前航行没有用过,接下来可以接收澳大利亚、新西兰和智利气象局通过气象传真发布的天气图等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