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有三种人;活着的人,死了的人和在海上的人。” ——水手说
海面漆黑一片,宁屿在视觉上无法判断船的姿态,船长从后面用手电照亮的船帆似魔鬼巨大的白袍忽明忽暗的在空中晃动,但即便是魔鬼这时也算是个依靠。他感觉到帆带着船身倒下去,感觉到船头向下扎去,感觉到船尾高高地翘起来,反射的光亮中看到海水无声地漫上船头,他觉得这一切都似曾经历过。他右手抓着护栏的钢丝绳,左手紧紧地抓住侧支索,巨大的恐惧让他不敢松手,透过头灯弥漫着浪花和雨滴的光柱,他注视着,期待着,期待那根倒霉的前撩绳能自己挣脱那个该死的把手……,但是,几乎没有可能。船又一次大幅度的摆动,船帆带着风的声音如同要把他盖到海里一样倾斜过来,海水漫过船舷再一次淹没到他跪着的大腿,冰冷的感觉刺激了他,没有其他任何办法,也没有任何的退路。他松开紧紧抓住侧支索的左手,双手抓住护栏的钢丝绳,半趴在甲板上,爬向前舱盖,趁着船向□□斜的瞬间,在已经快竖起来的甲板上,脚在海水里踩在甲板边缘高度仅有五公分的挡边上,松开拉着护栏钢丝绳的左手,抓向那根在风中抖动的前撩绳……。
第一章:一艘来自中国的帆船
郑桅猛然醒了。连续两个多月的航行,他已经养成一种习惯,不论在摇摆和噪音中或是在平静中睡着,只要改变了睡时的环境状态他就会醒,甚至可以在嘈杂的噪音中睡着,突然出现异常的声响,也会突然醒来,刚才睡着的时候浪很大,现在忽然平静了。他起身拉着扶手从舱口探出身子,值班掌舵的丁晓看到郑桅上来,高兴的说:“船长,我们进入悉尼的湾里面了,很快就要到悉尼游艇会的锚地了。”船长回头看向前方,漆黑的海面远处,是点点灯火的城市。“好,还挺快的。”
清晨,阳光把不远处悉尼歌剧院的大贝壳屋顶染成金黄色,江旭站在船尾,头上扎着一个印着枫叶一样图案的暗红色方巾,左手扶着舵轮,右手拿着对讲机话筒。他抬起左手看了看表,再望向游艇会的方向,对着话筒呼叫:“悉尼游艇会,悉尼游艇会,‘禺强号’帆船呼叫。”
“这里是悉尼游艇会,‘禺强号’帆船,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对讲机中传出带一点鼻音的英文回复。
“这里是来自中国的‘禺强号’帆船,已经预订泊位,请求进港并指引泊位,完毕。”
“OK,请稍等。”
“你好,你的泊位是港池最里面的15排6号泊位,15分钟后有工作人员在那里接你,完毕。”
“OK,谢谢!”
“船长,我们可以进去了。”江旭向在船舱里的船长大声说。
郑桅从舱口探出身子看了一下说:“好,进吧。”
江旭离开驾驶位对宁屿说,“准备起锚!”。宁屿顺着船舷手拉着护栏走向船头,烙铁站到舵轮后面单手把着舵轮,弯下身右手扭开发动机的钥匙,船身随着启动的声音抖动了一下,船舷下发出冷却水喷出的声音,很快进入平稳的工作状态,他手扶操纵杆等待宁屿的手势。
江旭走下船舱站在主控仪表盘边上,仰起头向外大声喊着:“宁屿,我打开起锚机的开关啦!”
“好,收到!”
宁屿站在船头看着锚链,按动手持控制柄,锚机转动,锚链发出哗啦啦的响声,锚链缓慢提出水面,他伸出手臂给烙铁指出锚的方向。烙铁把操纵手柄推到前进挡怠速位置,慢慢地转动着舵轮,注视着宁屿的手势。宁屿俯身看着锚链,看到锚链接近于垂直水面了,锚的位置在船头的下面,举起手臂上扬示意停车。烙铁把操纵杆拉到倒挡,让船缓慢地减速,然后放在空挡。锚链还在哗啦啦地向上提,看到锚已经露出水面,慢慢地接近锚架,宁屿按停控制手柄,用手把锚柄对到锚架导轮里,再次启动锚机,沉重的铁锚顺着导轮卡到锚架上,宁屿关闭开关,回头大喊一声:“好啦!”然后用系在锚架旁的一根绳子把锚系好。
烙铁看看四周,把操纵杆推到前进挡,低速向游艇会港池入口驶去。
游艇会外锚地停了很多的帆船,静静地漂泊在水上,“禺强号”缓缓地穿过这些帆船,有几艘帆船上早起的人,新奇地看着挂着中国国旗的“禺强号”,热情地向他们摆手,几个人也挥手致意,挨在旁边的还互相说一声早上好。
绕过码头的围堰,进入游艇会的港池,里面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帆船,密密麻麻的程度让他们感到震惊,在接近最里面的浮桥顶端,有一个穿蓝衣服的人在向他们挥手。
宁屿一手拉着前支索,洒脱地坐在船头护栏上,“在那呢!”他回头对烙铁喊,同时也站起来向对方挥手。
船接近工作人员附近,那人伸出手臂指向浮桥的里面,“你好,在这里面!”
“OK!”宁屿回头看向烙铁,抬起手臂指向泊位的方向。
工作人员看船已经准备转弯,就转身向码头里面走去。
烙铁全神贯注地驾驶着帆船,星泽和丁晓拿着圆鼓鼓的碰垫站在舷边准备随时系泊,江旭站在驾驶位的左边,船缓慢地滑过平静的水面,随着工作人员指引的位置向左转向。通道有点窄,两边停满了很大的帆船,通道的宽度只是略大于他们船的长度,一旦没有停进去泊位,转个身都有困难。
郑桅站在烙铁边上,船空挡靠惯性向前滑行,由于通道窄依旧显得船有点快,烙铁把操纵杆拉到倒挡位置,船缓缓的降低了速度。
看到船首已经接近泊位,烙铁打右舵,挂倒挡,船缓缓地向右偏转并减速。倒车加速,船底涌出一团白色的水花,船在继续转。烙铁加大倒车的油门,船还在继续向横着方向偏转。
“过了,再转一圈吧”船长对烙铁说。
“好。”
烙铁控制着船在两头都没有多大空挡的通道中缓慢地转了360度,才使船尾塞进了窄窄的泊位,但船头还有向外摆的趋势,宁屿赶紧把船尾缆绳递给工作人员,丁晓也随即跳上码头接住星泽递过来的船头缆绳,用手拉住不让船头摆到另一侧。
巨大的船身被拉着进入了刚好够宽的泊位。丁晓麻利的把缆绳在羊角桩上打个8字,大喊一声:“OK”。
“禺强号”是一艘长度17米宽4米的帆船,不是现代的远航竞赛帆船,是跑船行家称为跑大海的帆船,船重20吨,桅杆高22米,吃水深度3米,有前帆、暴风帆、主帆以及一面球型帆,机械动力配置一台160匹的柴油发动机和一台7.5千瓦的柴油发电机,船内可储存700升柴油和300升淡水。船上航海仪器设备配置齐全,卫星C站,可以打电话和数据传输,雷达、AIS船舶自动识别系统、气象传真机、单边带电台、VHF电台、卫星示位标、人员落水示位标,自动充气救生筏,是符合世界帆船联合会1级离岸赛要求的远洋帆船。
江旭看船停泊好了,就问站在船边的工作人员:“你好,请问现在可以去办理停泊手续吗?”
“可以,你如果现在有时间我带你过去。”工作人员热情地说。
“好,你稍等我一下。”
江旭下船舱取出一个船帆布做的淡黄色文件包,跳下船对工作人员说:“我们走吧。”
船进了港就好比远行的人回到家,而系泊在码头上就好比进屋躺在了床上,每当这时都是大家最放松的时候。
宁屿掀起驾驶台座椅,从下面箱子里取出两根缆绳递给站在码头上的星泽和丁晓,一起把船身中部的两个羊角和码头的系缆桩连接,很熟练地把船固定好。之后他从箱子里扯出一根塑料管,一头递给丁晓,让他连接到码头水电桩的水管上。水电桩就在旁边,很快就接上了,看大家把甲板上都收拾利索了,宁屿握着水枪冲洗甲板。
宁屿今年二十六岁,参加帆船运动有三年时间,是团队当中最年轻的,很多人问他为什么要去航海,他的回答很简单,两个字“喜欢”。他喜欢对美的欣赏,他常说欣赏美和喜欢美是两码事,我喜欢帆船是因为帆船在海上最美,帆船迎风时倾斜的船帆像一把利剑,他看作是优雅和力量最完美的结合。启航之前没有听他说有女朋友,但在前段航行很轻松的时候,发现他刷牙都看着牙刷笑,就逗他说是不是女朋友送的,还开玩笑逗他:“你这是每天都要接吻呀。”他不置与否,结果大家也是开玩笑的称他有个牙刷女友。他的性格温和细致,很文艺,闽南歌曲唱的非常好,甚至可以说很感动人。他很喜欢把手头上的事情做得漂亮,用句北方话叫“讲究”,洗船、整理船舱、收拾个人的床铺,干什么事穿什么衣服,哪怕只是一个小装饰,都弄得妥妥贴贴的。现在拿着水枪冲洗甲板,头上戴着他在布里斯班买的白色的耳机,后脑勺上一个大大的“J”字,这是让星泽给他剃头留下的,说是因为他的英文名叫“杰森”,还有就他喜欢J系列帆船。
游艇会的码头管理设在门口边上的一间小屋,面积大约七、八平米,屋内非常简单,墙上贴着游艇会泊位图,一个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台电脑和一摞文件夹,旁边还有一台复印机和一部VHF电台。“禺强号”因为已经从布里斯班办理了澳大利亚的入境,所以在这里只办理游艇会停泊不需要办理入境的手续。
管理员是位身体偏瘦看上去喜爱运动的中年人,黄色的头发略显凌乱,穿一件海军蓝的T恤,下身是一条浅米色的短裤。看见江旭进来,站起来礼貌地说:“你好!我是韦恩”同时伸出手。江旭和他握手回答说:“你好,我是江旭。”
“欢迎来悉尼游艇会,你们是游艇会接待的第一艘中国帆船,很高兴认识你,请坐。”江旭在他对面坐下。
“请把这个表填一下,收费的标准你都知道了吧?”
“是的。”
江旭从文件袋里取出船的适航证、国籍证和保险单递给他,然后伏在桌上填写登记表,内容是船名、船长签名,进驻日期等。
维恩拿起文件到复印机前把几份资料一一复印,之后递还给江旭。
他看了下江旭填写的登记表指着游艇会的大门口说:“收费在门口那边刷信用卡就可以了。顺便问一下,接下来你们要去哪?”
“我们是从中国出发环球航行的,下一站去智利的威廉姆斯。”
“哦,你们很厉害也很幸福,开帆船环球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你们去智利是直接去吗?”
“从新西兰南边直接过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码头,好像条件反射一样看向他们的船,“那要走西风带直接过去吗?”
“是的。”江旭很轻松地说。
“那是要过合恩角的?”
“是的,我们就是要去合恩角。”
“你们真厉害,我们这里极少听到有船这样走。”他像江旭翘起大拇指。
“好,游艇会有各种服务,你们都可以使用。”他用手指向对面的大房子。“那里有浴室、卫生间,咖啡厅那边有WIFI,可以联网使用。”他又指着房间里的游艇会码头分布图说:“你们在这里,出口这边的有加油泊位,需要加油就开过去,然后刷信用卡自己加就可以。”
“真是很方便。”
“是的,如果出去买东西,超市在游艇会出去右转上大路,然后路口左转200米就到了,游艇会的推车你们可以用。”
“好,谢谢!”。
“离境前我会为你们联络好移民局和海关人员,他们会到游艇会码头为你们办手续。”
“需要提前几天告诉你?”
“提前一天就可以。”
“好,非常感谢!”
“不客气,很高兴也很荣幸见到你们,因为你们是游艇会接待的第一艘来自中国的帆船,也很可能是到澳大利亚的第一艘中国帆船。”
“我想是的,谢谢,再见!”
每当船到了码头,烙铁都要打开机舱的地板看一下下面的情况,他看到机器下面的油槽有一些水和油,比正常的时候多一些,他俯下身,发现螺旋桨轴的密封处水滴的速度有些快,密封盘根的法兰螺栓已经压到底了,看来要在悉尼买一些盘根重新压一下。他蹲在狭窄的机舱里,边上凌乱的放着扳手等各种工具,他掀起后舱的地板,准备把底舱清理一下,免得在舱底抽水的时候把含油污的水排到海里。
宁屿给船尾部的旗杆换上一面新的国旗,他每到一个地方,就换上一面新的,然后在右舷侧支索上升起澳大利亚的国旗。“禺强号”之前在布里斯班入境,已经通过了入境检疫,如果是初次入境,要在进港前悬挂黄色的国际信号旗“Q”旗,表示“本船未经入境查验,处于待检状态”同时也是对其他船舶的警示,避免违规接触,现在到悉尼就不用了。
码头上停了一艘新来的船,都会有路过的人来看,星泽正在和这些人交谈,他英语很好,我们称他为外交官。
丁晓走到哪里都是相机不离手,现在看到码头上这么多非常好的帆船,而且都是刚参加完悉尼到霍巴特帆船赛的赛船,自然要好好拍一下。
移动的家
见江旭回来,告诉船长说手续都办好了,整理中舱的船长说:“烙铁,差不多了吧,我们一起去街上吃早饭。”
“马上好了,船长您把套筒扳手递给我。”烙铁在后舱回答。船长到中舱的柜子里给烙铁取工具,弯下腰一回头,看见扳手就在烙铁身后取出的地板盖板下面,就对烙铁说:“扳手就在你身后的盖板下面。”“哦,呵呵,是我忘记了。”
烙铁真名王铁男,西安人,认识的人都叫他铁哥,四十二岁,之前自己开工厂,在机械方面是个奇才,不论是制图、加工和设计都很厉害,他甚至自己设计了摩托车,用3D建模画出零件图和总装图,可谓及其专业。他喜欢户外运动和探险,环球航行对他来讲就是一次最大的探险,在环球计划之前,他就和船长说,希望船长组织一次环球航行,他要参加。所以说,他是这次环球航行最积极的倡导者和参与者,当有人问他你为什么去环球呢,他的回答是:“我喜欢旅行和探险,学了帆船以后觉得环球航行才是我的终极目标。”他喜欢骑边三轮摩托车,是摩托车俱乐部的骨干成员,喜欢那种风驰电掣的刺激,边上坐一个姑娘,他们戏称为垮婆,想一想都会觉得那种带着野性的帅气。他除了工作就常常和朋友们在外面跑,全国都快让他跑遍了。平时留个小胡子翘翘着,让人联想到海上露出脑袋的海豹,他主动承担起船上所有维修的活,是船上机械师,不过他干活一定要有个帮手给他打下手,要不一会儿这个没了,一会儿那个找不到了。
几个人顺着浮桥走上码头,旁边是一个大玻璃窗的小店,上面写着披萨、汉堡、烤肉啤酒等,窗外是很大的一个平台,摆放着桌椅,是游艇会的餐吧。江旭指着餐吧旁边的一个大门说:“这是游艇会的会所,里面有洗澡间和卫生间,我们随时可以使用,这里也有WIFI可以上网。”
游艇会的会所外观很简单,人字屋顶,外墙装饰着白色条纹,非常简单的造型,它的对面是座红砖结构的老建筑,乍一看像个大仓库,前面中央一个白色的大方块,上面是澳大利亚国旗元素的三角型游艇会会旗,入口是一道普通的栅栏门,门口有一个白色的大铁锚和一块铜制已经发黑的铭牌,介绍这个铁锚是十八世纪英国海军军舰的锚,是在悉尼湾海域发现的,充满了厚重的历史沉淀感。
在门口旁的值班室,每个人领了一个纸质的写着名字的出入卡,大家轻松快乐地走出游艇会。
路上人很少,走过一段上坡,马路对面有一个餐馆,星泽说:“那是意大利面馆。”
“好,好久没有吃意大利面了。”宁屿带头说。
“好。”大家附和着。
店内空空的只有三位客人,几个人每人点了一份意大利面,接着就开始旁若无人地大声商量着到悉尼的计划。星泽看到靠窗的两位客人投来异样的目光,就低声对大家说:“小点声,这是公共场合。”大家相互看了一眼都低下声。可能是在船上前后有事都用喊的,习惯了大声说话,看来到了陆地上要适应一下了。
星泽今年四十岁,大学毕业,学经济的,是主动加入也是最后一位加入环球团队的船员。他大学毕业后创业办了体育公司,管理的很好已经成为市级的老字号企业了。他懂英语又很热心,所以每到一个地方的活动都是他在张罗,他会仔细做好作业,然后带着大家去走走看看,他参加环球航行的目的就是一次周游世界的旅行,就好像是达尔文在小猎犬号周游世界一样。
船长和丁晓去超市采购船上的食品,超市不大,但很齐全,船长觉得他们起航前在这个超市就可以买足他们航行的食物补给,他们买了一些牛肉和红酒,船长为用信用卡买单,他专门背了一些在超市买东西的单词。
船已经收拾好了,阳光透过舷窗照进船舱,一进舱门就是温馨整洁家感觉。船舱分为前舱、中舱和后舱,船尾是发动机舱。中舱是船上的小广场,原来是客厅,U型的沙发中间是一张桌子,出发前做了改造,去掉了桌子,在凹槽中做了一个铺着床垫的大箱子,改成一张大床,床下是柜子,这样就便于存放物品,床白天可以躺好几个人也可以坐在床上聊天,晚上是船长睡。大床对面是丁晓的单人床,床的边上挂着绳网,免得睡觉时船倾斜人掉地下。前舱是左右两个二层铺位四张床,床的边上有二十公分高的挡板,避免掉下来,宁屿、烙铁、星泽和江旭睡在那里,
中舱靠舱口下面是开放的厨房,有一个船用的两头煤气灶,煤气罐在舱外的船尾,灶架可以靠重力自动平衡,在摇摆的环境下也能做饭。船上做饭主要是电饭锅,电源是发电机提供的,电饭锅用高高的挡板卡在橱柜上,这样就不论摇摆的角度有多大,都不会歪倒。碗和盘子也都摆放在这个护栏里面,风浪的时候虽然会发出声响,但不会破碎。炉灶边是厨房的工作台,中间一个水池和三根水管,粗的是自动泵水的淡水龙头,两根细的是用脚踩的海水管和淡水管,脚踩是为了节水,洗碗都是先用海水洗,然后用脚踩的淡水冲一下,由于淡水贮存只有300升,因此航行中很少用电动的水管。厨房的对面是仪表控制台,上面排满了开关和仪表,中间是GPS屏幕,单边带电台、气象传真机、VHF电台还有一台可以放光盘的音响,工作台面可以掀起来底下放海图和航海日记,旋转座椅后面墙上贴着海上救生的联络电话以及船上的水电的布局图。船舱的出入口朝上开在甲板上,是一个大约一平米的舱口,厚厚的玻璃板推拉舱盖,很像北方的菜窖出入口,舱口离地板有两米高,进出船舱就通过舱口下面的楼梯。
傍晚,太阳还很高,甲板上的音响放着轻松的乐曲,船舱地板上一个仰头向上的电扇向舱外吹出诱人的烤肉味,宁屿站在炉台前随着音乐颠着身体给大家煎牛排,煎锅里发出吱吱的声响和冒出油烟,牛排煎到两面刚上色,他就喊:“谁要五分熟的?”
江旭说:“我要七分熟的。”
烙铁说:“我要。”
船长说:“你最好加点,五分和生的没太大区别了。”
宁屿就说:“好,那就六分啦。”他取出牛排,把从家里带来的蘑菇罐头和帕劳买的黑胡椒调成的汁浇在上面递给烙铁,烙铁赞道:“好吃,宁屿你可以当澳洲牛排大厨了。”口蘑黑胡椒牛排上桌了,满船都是诱人的香味。
与家人见面
“禺强号”的基地会所;房间正面有一面喷绘的世界地图,顶部写着“升起风帆,你会看到整个世界”——“禺强号”帆船环球航行轨迹图,上面很多红色的小帆船,弯弯曲曲的从中国一直连到了澳大利亚的悉尼。从会所的窗户可以看到整个海湾和码头停泊的船,大厅中间摆放着几个桌子接起来的长台,两边摆放了二十来把椅子,桌子上放了一个笔记本电脑和一个很显眼的地球仪。
陈铮和蓝健与星泽的夫人、江旭的父母、烙铁的妈妈、丁晓的夫人和女儿、宁屿的弟弟、船长的记者朋友大家围坐在一起喝茶,热烈地聊着天。
陈铮是这次“禺强号”环球的基地指挥,之前和蓝健参加了到菲律宾的航行,他热衷帆船航海,这艘帆船就是他提供的,在环球期间,他负责家里的指挥和与家属们的沟通协调,是这次航行不可缺少的人,让船上的人没有了后顾之忧。
丁晓三岁的女儿头上扎着两个揪揪,站在椅子上,她吵着说:“我要地球仪,我要找爸爸。”妈妈拿过地球仪转了一下找到澳大利亚的位置说:“爸爸在这里,我们在这里。”小姑娘看了一眼就转动地球仪,似乎她爸爸的位置没有转动地球仪更吸引她。
老潘来了,一阵寒暄后,他和蓝健、陈铮和几位男士朋友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说着,等着一会和“禺强号”连线。
老潘已经快六十岁了,是他们的老朋友更是他们这次航行的支持者,热爱帆船运动,经常和他们一起参加帆船比赛,“禺强号”启航前,船长找的几家保险公司最终贵贱都不给他们承保,老潘就找了一位著名寺庙的住持,请他为每一个人做一个护身符,住持做好后就放在大殿里开光,到了时辰拿给他,老潘在启航前给每个人戴上,他坚毅的目光和面颊上滴落的泪水感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悉尼和家里有早两个小时的时差,晚饭后,烙铁带上他的笔记本电脑,几个人高兴地来到游艇会的室外餐吧,用游艇会WIFI连线和家里视频。
连线通了,大家头挤在一起对着镜头摆手,找寻着自己的家人。
丁晓的女儿稚嫩的对着屏幕大喊:“爸爸!爸爸!你在哪里呢?”
“我在澳大利亚.”
“是在南半球吗?”
“这一定是她妈妈教的,要不她怎么知道”丁晓笑着说。“对呀,是南半球。”丁晓充满爱意的说。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嗯,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我过几个月就开船回来了,到时候给你带礼物,我拍了好多太阳出来的照片,还有彩虹,回去给你看。”
“嗯”,她回头看了一眼妈妈,天真地说:“那以后我每天都在地球仪上找爸爸。”
丁晓曾经说过,有一次雨后他看到了彩虹,就飞奔回去叫女儿,可是出来后彩虹没了,带女儿看彩虹是他的一个愿望。
烙铁的妈妈有点胖,和蔼可亲,是那种北方典型的慈母形象,她乐呵呵地说了好多关心儿子的话,最后说:“那你们什么时候要去那个什么——恩?”老太太记不住这个从来都不知道的地名,说着自己都笑了。
“哪里什么“恩”,是“合恩角””。烙铁笑着说,大家也笑了。
老太太微微有点不好意思地慈祥的笑了:“对,对,是合恩角。”......。
合恩角,一个常人几乎没有听说过的地名,它是南美洲大陆最南端的岬角,像一枚沉默的界碑,伫立在地球大陆的最南端。它在航海人心中,不仅是一个地名,更是充满着神圣和可怖的文化符号。
通常人们只知道好望角险恶,鲜有人知道真正险恶的是合恩角和它前面的咆哮西风带。合恩角因其海域险恶和航行距离远,自巴拿马运河开通后就几乎没有船走,也因此没有了那么多的故事。正所谓无知者无畏,大家都在松愉快地谈论他们接下来的航行,而合恩角之路的艰辛与危险也随着出航的准备,一步步走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