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不如你留下来照看着姐夫,我出去打听看看,有没有会解毒的大夫。”明月三千心想,反正该走的剧情已经走完,是时候该给两人制造机会了。她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去荔州热闹的市区逛一圈。反正距离给沈毓泰解毒的医女到来,还有一段时间。
许晚晴更是错愕,“还是你留下来比较好,他……恐怕他并不愿意让我留下。”
“这种事还能由他做主?有人愿意留下来照顾他,就知足吧。”
“啊?”许晚晴越发弄不明白“许千澜”,有时候觉得她这个妹妹对沈毓泰格外看重格外依赖,有时候又觉得对方像是只把沈毓泰当工具人。
林奚若望着各怀心思的两姐妹,莞尔一笑,“两位不必着急,在下听闻荔州土人擅长练蛊,为防不时之需,特意找了一位在荔州长大的朋友,跟他讨要了一些常见蛊毒的解药。也许,这些药里面也有沈少将军的解药。东洲——”
东洲应声而动,去马车上取下来一个药箱,药箱打开后,显露出高低错落的各种瓶瓶罐罐。
明月三千深深地看了林奚若一眼,“长乐公子还真是思虑周全。”她默默盘算着,沈毓泰在荔州中了蛊毒,林奚若莫名其妙出现在荔州,身上还带着各种解药,这未免也太巧了。
林奚若不置可否,浅笑着对上她的视线,“在下是个商人,凡事讲究稳妥,若是跑一趟荔州,生意没谈成,反把自己搭进去,那不是亏死了吗?”
许晚晴没想那么多,立马现出喜色看向林奚若:“太好了,不知长乐公子带了哪些蛊毒的解药?”
“只有几种,也不知能不能对上沈少将军的病症。”他走到石洞边缘,细细询问沈毓泰的中毒反应,时而皱眉,时而微笑,最终化成一句叹息:“听上去沈少将军像是中了灵猴蛊,中了这种蛊毒的人,最初会状若癫狂,然后浑身奇痒,使人像灵猴一样上蹿下跳抓耳挠腮,慢慢就会虚弱无力,最终全身溃烂。到了这个时期,哪怕得到解药,也已经无济于事。只有心志极坚之人,才能忍住这莫大的痛苦,等来解药解开蛊毒。沈少将军心志之坚,令人钦佩,想来上苍也不愿意见到像沈少将军这样的人英年早逝,在下所带的解药里面,正好有灵猴蛊的解药。”
许晚晴几乎要喜极而泣,不断地重复着:“那太好了,太好了……”
石洞底下传来沈毓泰激动的声音,“沈某此番若能获救,定不忘长乐公子相救之恩。”
“不必,举手之劳而已。”林奚若云淡风轻地说道。
明月三千上前一步,走到林奚若身边,抱胸道:“长乐公子早前还说,你是个商人,而不是大夫,仅凭推断,就认定你的药能救我姐夫吗?万一推断错了怎么办,饭可以乱吃,药可不能乱吃,一旦吃错,指不定会给人带来什么恶果。”
“许小姐说得很有道理,这也只是在下的一个推断,至于究竟对不对,在下也不敢打包票,只看沈少将军敢不敢冒这个险了。”林奚若笑眯眯地说道。事实上重活一世的他很清楚,沈毓泰中的就是灵猴蛊,可他没法据实以告。
沈毓泰虚弱悲凉的声音传上来:“横竖都是死,不会有更糟的结果了,我愿意一试。”
明月三千却道:“不如再等等,总会有其他办法的。”她自己是很清楚,医女莘如玉很快就会路过此处,解救沈毓泰,可她也没法说出实情。
林奚若越发觉得眼前的“许千澜”古怪得很,上一世这女人为了救沈毓泰,跑遍了荔州的衙门,求那些官员想办法帮她弄到解药。可荔州势力复杂,强龙压不过地头蛇,那些官员不敢冒头和盘踞在深山里的山匪作对,只能搪塞许千澜,说沈毓泰中的是奇毒,解药难寻,实在无能为力。可这一世的许千澜,直接放弃了去找官府这一条路,仿佛知道这条路行不通一般。而且她还笃信,等一等就能等来转机,上一世,他们两人确实等来了医女莘如玉。可这一世的许千澜又是怎么知道的呢?难道……
他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难道许千澜也是重活一世的人吗?既然他自己是重生的,保不齐也会有别人是重生的。想到这里,林奚若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打量着“许千澜”。
明月三千只觉得莫名其妙,“看我干什么……”
林奚若轻轻试探:“许小姐怎么就那般确定,沈少将军等下去就一定能够等来生机?”
明月三千语塞,迎上林奚若探究的目光:“凡事都有可能,说不定等一等就能等来生机呢。再说了,姐夫是好人,好人就应该有好报,我相信他一定会没事的。”
“好人就应该有好报?”林奚若听到这句,蓦地笑了。他想起上一世时,有那么多的好人被逼上绝路,惨死的惨死,暴毙的暴毙,还有些日日遭遇折磨,生不如死。又想到自己和家人所承受的痛楚,不自觉红了眼眶。“许小姐还真是天真得可爱。”
若她是重活一世的人,自然说不出这句话来。看来是自己想多了,林奚若这样想着。
明月三千一时觉得自己被调戏了,一时又觉得对方是在嘲讽她,反正不是什么好话。她正要反唇相讥,冷不丁触到林奚若眼里的悲伤,一下子呆住,想说什么也全忘了个干净。
这时,沈毓泰的声音再次自石洞底下传上来,“澜澜,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担心解药不对会伤害到我,可是我身上的蛊毒实在太折磨,我宁愿放手一搏。长乐公子,无论吃下解药会有什么后果,我都能够承受,还请你把解药扔下来吧。”
林奚若瞄了“许千澜”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就从药箱里取出一个褐色瓷瓶,倒出一枚红褐色的丸药来,包裹在一张洁白的手帕里。他又让东洲去马车上找来一根绳子,把手帕系在绳子上,拽着一端,另一端慢慢放下去。
石洞里的沈毓泰早已经形容狼狈,蓬头垢面、衣服凌乱,和平日里那个英武不凡的少年将军判若两人,他狗爬一般穿过坑洼不平的石头地面,身体被磨痛,反而缓解了身上各处难以抑制的燥痒,他心里一阵舒坦,忍不住舒爽地大笑起来。
然而这笑声经过石壁形成重叠的回音,传到上面时,变成了阴森可怖的怪笑,听得人毛骨悚然。
“这什么怪动静?”东洲脱口说道,说完才意识到有些不妥,忙又捂住嘴。
许晚晴不禁着急起来,朝下面问道:“夫君,你怎么了,是不是解药不对?”
下面却没有应答声,许晚晴焦心的同时,心底浮起越来越多的失望。
只有两人面色如常,一个是林奚若,一个是明月三千。
林奚若道:“应该不是,药效没有那么快。”
明月三千握住许晚晴的手,示意她宽心,又冲着下面喊道:“姐夫,吃下解药后如果发觉不对劲,你要赶紧说。”
“千澜,我会的。”底下传来一道应声。
许晚晴嘲讽地笑了笑,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心里越发堵得慌。
“系统提示,您的攻略对象许晚晴,对您的好感度已下降百分之二,该对象当前好感度为百分之三十三。”
明月三千看一眼许晚晴,心里同样堵得慌,她深吸一口气,回马车上坐着休息。其余人也各自散开,林奚若看了这两姐妹一眼,唇角带起一个笑,自行回了马车。芸香跟着上了自家马车来找自己的小姐,只留下许晚晴和蕙香还等在原地。
很久过去,底下一直没再有声音传来。上面几人也一直静默着,只听得林间鸟鸣和不知名的虫鸣,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各种声音此起彼伏,奏响初秋的乐曲。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渐渐西沉,林间染上一层金色。
明月三千靠在软垫上昏昏欲睡,忽听到外面传来欢欣雀跃的呼喊声,睁开眼睛发现马车里只剩下了自己,芸香并不在。
下一刻芸香就掀开马车帘布,惊喜地叫道:“小姐,沈少爷说他身上的毒已经解了,现在正喊您过去呢。”
明月三千应一声知道了,却并没有多大的喜色。
芸香不由得感到奇怪,心道:“小姐那般心系沈少爷,千里迢迢地赶过来,怎么现在沈少爷没事了,小姐一点都不开心呢?”
明月三千往石洞处走来,见许晚晴正瘫坐在那边,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见到她过来,生无可恋变成了悲愤交加。
“系统提示,您的攻略对象许晚晴,对您的好感度已下降百分之二,该对象当前好感度为百分之三十一。”
明月三千正想亲热地唤一声“姐姐”,一个“姐”字还没出口,听到系统的提示音想起,心里的热情立马就被浇灭了。她问芸香:“刚才有什么事发生吗?”
“只不过是沈少爷说让她走,只想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给您知道而已,大小姐突然就崩溃了。也是,她在那里守了一下午呢,可沈少爷根本不在意,只在意您一个。”芸香的语气颇为自得,仿佛小姐的“荣光”也是她的“荣光”。
可这算是哪门子荣光呢?明月三千叹口气,无奈地瞥了她一眼。芸香仿佛从这一眼里读出了小姐的不喜,立马收起自得,低下头去。
明月三千心里焦躁着,又不得不戏精上身,扮演与沈毓泰情深意浓的恋人,着实与他肉麻了一番,“幸得老天爷垂怜,小沈哥哥你终于没事了,我也终于可以安心了。”
林奚若听说沈毓泰蛊毒已解之事,也走了过来。他提议,沈毓泰中毒多日,身上没有力气,就把绳子绑在身上,他们这些上面的人一起把沈毓泰拉上来。沈毓泰连声感激,声称林奚若的救命之恩,他来日必报。
“小沈哥哥,你一定要把绳子绑紧些。”明月三千殷殷嘱咐道。
众人精诚合作,将沈毓泰拉了上来,除了林奚若和东洲尚且面色如常,其余几人皆是累得气喘吁吁。许晚晴瞧见沈毓泰又狼狈又憔悴的模样,心疼不已,却踯躅着不敢上前。
沈毓泰有心想与许千澜一诉相思之苦,又怕自己的模样太磕碜,会影响许千澜对他的印象,埋着头一副要躲不躲的样子。
许千澜径直道:“姐姐与姐夫多日未见,好好说会儿话吧。”说完她便往周围的山林里走。芸香追上来,絮絮叨叨地说着小姐何苦给人腾地方。
明月三千只道:“我们带的水和干粮不多了,趁着天没黑,不如去采些野果回来。”
“那奴婢跟您一起去。”
明月三千有心想自己一个人去,但看芸香一副非要跟着去不可的架势,只好由着她:“那我们分头去摘,多摘些,回来分给其他人。”
“好。”芸香没多想随口应下。
二人的神态举止和谈话声全部落在林奚若的眼里和耳中,等二人走远后,他悄悄地跟上去,缀在明月三千后面。既然沈毓泰已经解毒了,现在他们大可以直接回镇子上,何必去摘什么野果,简直多此一举。
正思量间,就见明月三千走到一个隐蔽处,从身上摸出一小包东西,对着自己的嘴唇抹了抹,她的嘴唇立马变成了青紫色。她又抬手取下头上插着的珍珠发簪,蹲下身,咬了咬牙,拿着发簪直接刺向自己的脚踝,刺出两个血洞来。
林奚若皱起眉头,心说她这是想假装中毒,只不知用意是什么。就听“啊”的一声尖叫,“许千澜”倒在了地上。
“小姐!”芸香就在不远处,听到声音立马把怀里的野果一扔,急急慌慌地跑过来。
林奚若勾起嘴角,勾出一个嘲讽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