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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了点小麻烦的尹莘和柯然已经与当地人打了不下十几次交道了。
走一路,问一路,过程虽说没多大困难,可每当他们问起事来,不是吃闭门羹就是惨遭摆手和敷衍了事,这架势也就比打发过路行乞的人稍微好一点了。
他们现下唯一庆幸的就是,目前没遇着什么刁民……
战况之激烈堪比仙门探讨大会中意见不和又沟通困难的修士在唇枪舌战。
尹莘在路边摊处花钱买了点茶饼,然后正与小摊老板娘套近乎,道:“这位……”后面的话还未来得及出口,一旁的柯然连忙拽了把尹莘。
尹莘皱着眉,小声道:“怎么了?”
柯然亦是小声:“你怎么就知道这位大娘知道事情的?”
“唉,”尹莘略微摆了摆手,看向那位年岁有些大的卖茶饼老婆婆,暮色下,她身形有些佝偻,似乎见没什么生意往来正准备收拾摊子回去,模样勤勤恳恳,带着一种独特的质朴无华。
尹莘说:“不是我怎么知道,而是我觉得她应该会说。”
“这能行吗?”
“时间仓促,只好赌一把了。”
尹莘微微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嘴角挂着温文尔雅的待客微笑,在柯然的诧异表情中,向那大娘行了一礼,道:“这位婆婆,我途径此地,可否向您问个问题?”
一边站着的柯然也不含糊跟着向摊主行了一礼。
那摊主闻声忙抬起头,打量了一眼面前两位衣袍整洁又有礼貌的客人,手里的活确是一点没落下,牵起她满是皱纹的脸一笑,似乎是上了年纪,她的语速极为缓慢:“啊,小伙子你问吧。”
尹莘道:“这位婆婆,不知你可听闻过这个镇子是否曾有个戏班子,这里头又是否有位江氏姑娘?”
那摊主看了眼尹莘,语气有些生硬,“这……我一干活的粗人又没听说过。”
柯然有些失落地:“哦,那多谢告知。”
“你们问这个做什么?”
尹莘道:“是这样的,我们曾听说那姑娘唱戏极好,自幼就仰慕,今日想着有空特来拜会,但可惜一路问过了都无人得知。”
柯然察觉到摊主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道:“我与他同出一师门,曾在隐风镇里听过戏,也是来拜会那位姑娘的。”顿了顿,他道:“但不知为何旁人一听,都比较抵触?这是为何?”
她道:“你们当真是来拜会她的?”
柯然:“千真万确。”
摊主正色道:“我可告诉你们,我虽说没读过什么书,但你们可千万不能因为看人家柔弱,就轻薄无礼!”
尹莘和柯然悄悄对视了一眼,一听这话都觉得不对劲起来。
尹莘忙道:“怎么会,不过您此话是何意?”
摊主似乎想起了什么,微微叹了口气,“你们来晚了……”
柯然看见摊主还在收拾,走到摊主旁边蹲下说:“婆婆,我帮您一起收拾吧。”
老人家似乎对乖巧懂事的孩子都十分喜欢,她道:“诶,好啊。”
她又夸赞道:“你这般性子很好啊。”
柯然谦虚道:“婆婆过奖了,我自幼就和师长吃住在一起,是他们教导有方。”
察觉出那摊主的情绪变化,柯然轻声问:“婆婆,那位姑娘到底怎么了?”
尹莘不知什么时候也蹲在了地上,帮摊主把茶饼敛到包袱中,闻言目光看向那位年长的老人,夜色下她的容貌和眼神显得沧桑又怜悯,她缓缓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惋惜道:“我那时尚且年幼,不过在那些年,想她这般的女子却是格外不易的……”
柯然和尹莘闻言不禁一怔。
……
湫望山间。
祁琰拦了一下谭殊一快要进山的步子,然后谭殊一还未来得及反应,她手中一顶墨紫色的斗篷就抖头罩下,细长的飘带被轻巧地系在她脖间,帽子被拉到她头顶处。
谭殊一说:“我今早不是说过……”
祁琰十分自然地截断她的话,“我知道啊,山里夜凉风大,你披一下比较好。”
谭殊一还想在挣扎一下,“我还没有到这种弱不禁风的地步……”
“美人儿在侧,总会让人心生怜爱的。”
“……”
“你现在修为受损是不是感觉束手束脚的?”
“还好,修为这种东西对我而言影响不大,推一步来讲,就算修为跌落,我还是有别的办法来应对的。”
“没事我修为高,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保护你。”
谭殊一已经懒得辩驳,干脆换个话题,把祁琰这堪称不要脸的话终结于此,道:“我们从这边爬坡,直接上山到崖顶。”
祁琰:“为什么是晚上来这儿?”
谭殊一:“白天阳气重,你觉得有哪些鬼魂会蠢到在大白天把自己削弱到极致的时候出没?”
祁琰低头说:“这些道理我还是知道的,我是问你,你在晚上的状态明显比白天好很多,是和你的体质和魂魄有关吗?”
谭殊一没有否认:“你可以这么理解。”
今晚的夜空极为干净透彻,苍穹无浮云,皎洁月色直接穿透细密的林叶洒落在草地上,斑驳陆离,浅淡月色笼在草叶上,恍若一层剔透浅淡的荧光,光洁莹白……
草木发出被轻踩的“窸窣”声。
夜风拂过发间,祁琰提醒道:“应该快到了。”
“嗯。”
一路上来无人点火,又跨过了一片草丛,祁琰蓦然抬头,言语一怔:“这是……”
谭殊一缓缓站在祁琰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平静道:“栾树。”
山顶凉风四起,万籁俱寂,布满一整个山顶的栾树想是被人刻意种植于此一样,山风穿过树枝,漱漱声一片,没了雾气,满天栾华似金雨,又似金粉色纸钱,飘荡在山林间,凄凉而悲切……
谭殊一微俯身拾起地上飘落的栾华,她稍稍站起,栾华在她指尖摩擦滚动,祁琰站在她身边微微靠了靠,有些唏嘘:“以前就听闻过一个民间传闻,说栾树又加‘死人树’,如果种在坟旁,微风一吹,满天的栾华就会像纸钱一般洒落,当时许多人植此树在墓碑旁,说是如果自己异地他乡来不及赶回来了,还能让栾树帮着洒纸钱呢……”
祁琰抬头看了看,“没想到居然有人真的相信这般说法。”
谭殊一说:“总会有人相信的。”
祁琰神思有一瞬的恍惚,谭殊一的脚尖挥开地面一片落叶,又道:“找找把,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好。”说话间,祁琰又往谭殊一那边靠近,嫣然一笑,“你不久前就是从这边爬下山崖的,当时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谭殊一半蹲在地上,眼眸似乎越过山壁看向悬崖下,“当时整个湫望山的法阵尚且完好,所有迹象都被掩盖得滴水不漏,而且……”
而且她当时到这边峭壁时是白日,阴气都被或多或少地遮住了,加之此处的灵气充沛,这边的悬崖极有可能被大范围地施展了障眼法,以她当时的修为根本难以发现端倪……
祁琰见她半晌不说话,笑着:“没事,现在发现也不迟,毕竟我当时也没有察觉出不对劲,你的修为得空了再养养,说不准恢复得比我还厉害,你说是吧,美人儿?”
谭殊一听出了祁琰在安慰她,轻笑着正打算在去别处看看,只听后方穿来祁琰有些意外的声音。
“殊一,你快过来看看。”
谭殊一闻言走过去,祁琰撸起袖子,一把拂开面前的落叶,似乎又觉得不够快,召出细柳剑,只一下就掀了地面覆盖的草皮。
剑锋挥过,草屑被席卷在地,潮湿的泥土和青苔滚落在地,谭殊一把祁琰往没有尘土的地方拉了拉,目光下垂,最后两道目光聚焦在一处。
那里赫然是一块大片的光滑石板。
光秃秃的石板料子在一众苍翠的草丛中显得格外突兀,而这下面盖着的东西已经可以不言而喻了。
谭殊一刚打算把上弦棍召出好一棍子劈在那块石板上,就见祁琰把细柳剑收回,又把衣袖往胳膊上卷了一下,忍不住默默把自己的上弦棍收回,道:“你怎么不用你那把细柳剑,一剑把它掀开?”
祁琰闻言双手插腰,转头就说:“我怎么知道这劳什子石料子会不会把我那把剑给弯折了,我只有这一把剑,可不得小心着点儿吗。”
她言语含笑又随意,显然是在开玩笑。
谭殊一想了想:“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理性分析道:“你那把剑的铸料应该是北方的一种极为罕见的玄冰精铁,没那么容易坏。”
祁琰:“额,美人儿……”
谭殊一接着道:“而且当时你和江柠打架时,不也吹嘘过你那柄细剑吗?”
“嘶。”祁琰被谭殊一怼得哑口无言,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侧身逼近谭殊一,道:“你就怎么希望看我挥剑,那我改日单独请你看我舞剑怎么样?”
“……”诱骗无果反被调戏后,谭殊一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召出上弦棍,一棍劈上头快速了事,“你要是担心你的剑,我可以替你出手。”
祁琰下意识地拦着,说:“你刚醒没多久,还是省点力气吧,说不准这下面还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到时候我们说不定还得打配合呢?”
“那……行吧。”
旁边又有传来祁琰的声音,“别愣着了,过来帮忙抬一下。”
谭殊一连话都不回,径直走到祁琰旁边,手伸到石板边缘下方缝隙处,然后两人猛得一掀。
空谷传来一声沉闷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