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石板应声倾倒在草地上,露出了掩藏在其下方的一道幽深不见底的形似枯井的通道,这条石道似乎建造极久,祁琰蹲在旁边,手指轻抚着石道一侧,似乎是因为湫望山常年湿润的泥土,其石道周围都显得冰凉潮湿,青苔附着其上。
祁琰捻了下手指上未干的的水,问:“你靠近这边没事吧?你……”
——你上次靠近那个阵眼都十分虚弱。
手指越过头顶,谭殊一将头上的帽子拂下,道:“另一侧的阵眼已破,这边的阴气微乎其微,我没事。”
祁琰点点头,目光看向那道冗长漆黑的石道,手一伸,在谭殊一莫名其妙的目光中说:“要不要我带你下去?”
“……”
空气中短暂的沉寂仿佛极为漫长,谭殊一笑了笑,没有拂去她的好意而是道:“行啊,我看着这石道也不是很深的样子,我先下去,然后照应你?”
说话间,谭殊一身体力行已经探到枯井边,然后余光扫了要祁琰错愕的目光,直接翻身一跃而下。
然后……
她被祁琰一把拽住了……
“殊一,你现在的身体状态恐怕经不起这么一摔。”祁琰没放开谭殊一的胳膊。
谭殊一叹了口气,“难道你就经得起两个人一起摔了吗?而且我用轻功一样可以下去……”
“轻功在这边施展不开,就这一次,嗯?快点儿,我这手臂上还挂了彩呢?”祁琰碰了碰谭殊一,似乎在等待她的回应。
“……嗯。”谭殊一纠结了不到一秒,最后还是因为时间紧迫选择了妥协接受祁琰的提议。
“那来吧!”
祁琰一把将谭殊一拉到怀里,替她将落下的帽子重新理了理,不等她反应,就打算把谭殊一打横抱起,嘴里说道:“别不好意思啊,你轻得跟只小猫似的,就算柯然来了,也能把你一把抱起的。”
“嗯……等等……”忽然脚底一陷,来不及过多说话,在本能反应的驱使下谭殊一一把攥住祁琰的手腕。
祁琰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不会是……”
两人尚未来得及后退,草地瞬间塌陷了下去,就好似一个暗藏已久的猎捕器已经等来了自己想要的猎物,两边草皮似乎早已依附在石板上,同时向下打开。
两人的身形同时一坠。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犹如潮水席卷而来。
谭殊一身体一轻,下意识地施展轻功想要拽住正在下坠的祁琰。
奈何扑面而来的下坠感像潮水般涌向她们,就算再怎样顶尖的轻功都遭不住这一跌,谭殊一只觉手腕处有一瞬间的沉重,而后似乎有人轻握住她的手臂,拒绝了她的拉拽反将她护在了怀中。
夜色灌入,耳边尽是凉风呼啸而过的徐徐声。
月色疏影从洞口倾泻而下,不疾不徐地洒落在两人身上,斗篷被吹得翻飞,从极细微的角度可以看到,月光映照出的深紫色斗篷处的银边鸢尾花暗纹……
似乎有长风传过,衣角飞扬,如果从洞口处向下看去,那两道身影当真像极了一束凄美的鸢尾花……
“额……”
意识恢复时,谭殊一从地上半支起身子,身下传来祁琰的声音,“真没想到,有朝一日也能掉深坑里……”
谭殊一摔得脑袋有些懵,“你怎么样了?”
“没事”祁琰起身,把谭殊一扶起,“你还好吧,可别摔坏了。”
谭殊一无言地看了一眼祁琰,头顶的石板不知什么时候关上了,她伸手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支火折子,点燃后聚在身侧。
“你应该庆幸,还好你拽住了我,我们没走散,否则现在说不定我们一个落在另一边洞口,另一个掉在这里了。”
祁琰道:“唉……别提这些有点没的了,”顿了顿她语气微微上扬,“不过,话说回来你方才是打算用轻功把我拽上去?就这么担心我摔下去?”
谭殊一点头,“确实是我想把你拉上来……”她把火光往祁琰身边递了递,纠正道,“我只不过是觉得你这种修为的宗门长老,万一在这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作为在场的唯一活人,肯定又要惹麻烦了,索性就拽了一下。”
“你也别太难为自己了,能在那情急之下一边下坠一边施展开轻功我还是头一回见到,你这么轻拉我上去确实有些够呛了。”祁琰笑着,忽然觉得谭殊一此番行径属实是有些剑走偏锋了,怕不是轻功水上漂吧,她声音有些惆怅感慨,问,“不过我活到现在,大多数修仙的都是选择御剑亦或是御空术,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习惯轻功。”
莹莹火光映照在那蔚蓝色泽的眼眸中,就在祁琰准备好谭殊一又要吐槽自己话多是,只听得谭殊一道:“小时候无聊得慌,就顺手学了。”
谭殊一转头,似乎看出了祁琰心里所想,心说这人一天天都在琢磨些什么东西,然后她蹦出来了一句,“不是轻功水上漂。”
“那是……”
“轻功水上漂不适合我,”谭殊一极轻的说了句,“行云流水。”
那声音细弱蚊音,轻得像是衣角在甬道里拂过一般。
“嗯?”祁琰发声。
“没什么。”
“你方才声音太小了,我没听清,再说一次呗?”
谭殊一摇摇头,嘴角一笑,“不说。”
“唉,行吧。”她抬眼就着谭殊一手中的火光四处打量,不禁咂舌,“没想到此处居然是一座墓穴?”
四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只能隐约通过手指触感猜到这似乎是一条石砖铺就的地下暗道,阴暗潮湿的空气充实着甬道……
“现在来看应该是了。”
“美人儿?”祁琰把谭殊一往怀了揽了揽,望着头顶那幽深黢黑但其实什么也看不到的甬道有些绝望,道:“你觉得有多大的可能江柠那人把这半边湫望山都给掏空了……”
谭殊一:“照我们掉下来的这个速度和深度,”她顿了顿,神色略微一沉,“极有可能了。”
“我就知道。”
“但我现在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我大概知道你在想什么了。”
谭殊一借着微弱的火光抬眸看着祁琰。
——如果依你先前所言,江柠他是一个注重风水迷信的人,那么他肯定不会让我们如此轻易地找到真正的主墓室……
祁琰:“那还去吗?”
“走吧。”,谭殊一捏了捏火折子,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不过,我们得做好打算,因为……”
“因为我们很有可能被困在这儿了。”祁琰说出这句话,转头却发现谭殊一站在她身边半点不慌,她笑问:“美人儿,我们都被困在这儿了,你怎么还这么淡定呢?”
“你猜?”谭殊一冲她一笑,火光掩映下,笑意浅浅却又带着一丝聪颖般的俏皮,让人不禁怀疑她是不是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祁琰刚想打趣她,却听到自己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谭殊一头一歪,“嗯。”
“?”
等祁琰反应过来,谭殊一已经准备迈步往黑漆漆的甬道走去了,那一簇火光成了在黑夜中唯一的亮光,晃晃悠悠却又带着点凄清,忽闪忽闪得仿佛即刻泯灭……
噗通。
一块小石子从漆黑的石井中坠落,毫无预兆般,在漆黑而静悄的地道中这一声显得格外明显又空洞,点点回应在墓道深处回响起来。
似乎有细微的湿土味在地道里弥漫,余光照射下,墙面的潮湿水汽泛着粼粼散光。
大片石块滚落的轰鸣声充斥在耳边,暗色甬道里,视线被极大程度限制,听觉和触觉被不断放大,仿佛总有一瞬倾落而下的石块会碾压过所有生灵……
谭殊一脚步一顿。
下一刻,祁琰敢说她拼上了她这辈子最快的速度,火速拉着谭殊一,嘴里喊出一个字,“跑!”
……
隐风镇处。
尹莘迅速拉过蹲在地上的柯然,以一种离弦的剑一般的速度后撤处好几米。
只见那买茶饼的老人家,嘴角浮现出了一种与她这种年纪十分违和的微笑,笑意与她那张沧桑年迈的脸产生了极强烈的割裂感。
她猛得伸出手指,年老萎缩的手指像是瞬间冲破了皮囊的束缚,逐渐变得苍白又尖锐,不禁让人下意识觉得只需被她抓到,就会被刺穿皮肉,鲜血淋漓。
柯然和尹莘几乎时同时召出灵器。
灵剑和长枪分别与一只手爪相撞。
此番下来不过一息,无一人说话,但无论是尹莘还是柯然无一例外,都明白此刻的处境,那就是——
——对方是为杀人灭口而来的。
“铛——”
尹莘瞬间提枪后退一步,雪亮的枪尖被他单手握住反向一挑。
手腕猛得发力,柯然揪准时机,将剑稍从对方遒劲有力的指尖拔出,力道之大,甚至都能让剑尖与指尖摩擦产生火花。
尹莘握枪横向一扫,枪尖的苍色灵力瞬间迎面向对方手肘席卷而去,像山间的秋日凉风习习,刀尖般刮向对面。
狂风卷地,满天灰尘纷纷扬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