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生梦 第3章 第三章 我选第二个

董林夕和新同桌坐的第一周还是很风平浪静又令人舒心的。她对程宇寒的了解也更上了一层楼。

他人还是蛮好的。

但她不知道的是，程宇寒已经默默喜欢她好几年了。她也不傻，能隐约看出点意思。但她不太笃定，更不会当面挑明。

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挑破那层纸的话，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变质了。

等做同桌的时间长了，他便开始毫不掩饰爱慕之情，总是目不转睛地直盯着她看。有时她也会侧头看向他，变成两人对视，能对视很久很久。两个人不说话，但眼神传递的却好似胜过了千言万语。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看向他，但少年身上似是有什么魔力一般，紧紧的吸引着她，她的视线简直无法从他的身上移开。当她看向他时，他清亮的眸中便盛满了自己的身影，那双澄澈的眼睛，像被夏日骤雨洗刷过的玻璃窗一般，倒映出小小的、摇晃的轮廓。这时，她感到，全世界的喧嚣都停止了，树叶间相互摩擦的窸窣声，操场上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车辆急驰而过的咻咻声，汽车鸣笛时接连的滴滴声，都在这一刻安静下来。周围寂静无声了，只剩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被安静的环境衬托得无比清晰，响亮。她忘不了他那双看向她时的眼睛——含情脉脉，水灵透亮，流露着千丝万缕。

她感觉自己好像也有点那个意思了。

从小开始，喜欢她的人就不计其数，她善良温和，为人和善，与人相处友好礼貌，但让人感觉疏离，喜欢她的人都是可望而不可即。只有他，打破了惯例，成为首个接近她的男生。她对他，又新鲜又好奇——他这个人究竟是怎样的？她想一步一步接近真相。

有一次，他说有话想跟她说。那是开学两个月的一个艳阳高照的午后，少年的话却比艳阳更灼热，炙烤在她的心上。年轻的心脏变得炽热难安。

那也是少有的，她面对他，脸上泛起了点点的红。

————

他终于在课间走廊的巨大的人流中找到了她，她正走在自己前方几米处，迈着慢条斯理的步伐。他大跨步几步赶上她，走在她身后。他心中暗暗给自己打气，鼓起勇气，抬起手，拍拍她的肩，待她转过身来面对自己时，他开口，早已组织好的话语说出口却蹩脚:“能不能……我带你……哦不……陪我去个地方？我……有点话，想单独对你说……”

”啊？好啊……不过，是去什么地方啊？”她有些惊讶，脸上纳闷的神情不减。要知道，能有什么话是必须单独说的？她在心底画了个问号.

“去了你就知道了。”他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腕就走，目光羞涩而坚定,全然不顾他人略有些八卦的目光。

不时有窸窸窣窣的议论声灌进她的耳朵:

“欸，这俩这么明目张胆啊，不怕被抓？”

“嘿，你别说，还挺般配的……”

听到这话，她的脸徒然红了一片。

少女手腕处细嫩的皮肤洁白光滑，触感似触摸到了一块无瑕的白玉，不同的是,有温度，暖暖的，热热的。她的手腕处没有多余的肉，细细的手腕被他抓着，而她，现在就跟在自己身后！想到这，他的脉搏快起来，他是第一次和她进行这种肢体接触。他的心狂跳不止。他放松了些手，生怕握疼了她。

到了个校园里人迹罕至的地方，他松开握着她手腕的手，转过身与她面对面站着，再度望向她的眼睛，此刻，双方的眼中只有彼此。他顿时感觉手有些无处安放。

“你想说点什么？现在没人，可以说了。”她仰视着他，红润饱满的唇一张一合的，提醒着他，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几缕阳光倾泻，长长的睫毛在双眸下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

他见状，抬起双臂，双手撑在她背后的那面墙上，困住她，不给她逃走的机会，嘴角勾起一抹坏坏的笑，眼神暧昧:“不着急。”

她呼吸一滞，心跳声仿佛都落了半拍，整个人被他高大的身影笼罩在黑暗下。她红着耳朵，别开目光:”你……干……干什么。”

他见她的模样，顿时心花怒放，心脏像被紧紧地攥住，动弹不得，心跳声大得像有人在他胸口擂鼓，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一股热血剧烈地涌向头脑，如决堤洪水般，浩浩荡荡，源源不绝。眼前的她可爱极了，他此刻神魂颠倒，目光像是被强力胶粘住了，挪不开分毫，只能定定看她。他眼底翻涌着诉说不尽的情意。他刚想开口，却听见有一阵似有若无的脚步声渐近。

他立马警觉起来。那些人的话他也听见了，只不过当时没放心上，只是一心想着拉她走。不过，万一真是来巡查抓早恋的呢？到时候百口也难辩了，她也要受牵连。这个地方很隐蔽，只要不发出什么大动静，不会有人留意到的，吧？

“别说话。”他压低声音，下意识用手捂住了她的嘴，自己也屏息敛声。

他的掌心触碰到她的那一刻，指尖被一股电流贯穿，他不由地屏住了呼吸，心中滋长出别样的滋味。

为了不被发现，他整个人如同张满的弓般绷紧，尽量的靠她近一些。他的鼻腔里此刻充斥着她身上的气味——是一股淡雅的花香。两人间的距离近在咫尺。

当他对上她的双眼时，瞳孔猛地收缩，“唰”的红了脸。他从没这么近距离地看过她。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有些嗔怪地瞪着他，秀眉微蹙。在她清澈见底的眸中，他望见了自己的倒影，她满眼都是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实在有些暧昧。如果这时候刚好被他人撞见，那才是真正的百口莫辩啊，早恋可以说是板上钉钉了。

扑通，扑通，扑通。两人像是在共享心跳，如此近的距离下，对方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他这时竟有个奇怪的念头，想离她近点……再近点……要是时间赖着不走就好了……

等听到来人走远了，他这才松了口气，意犹未尽地松开了捂住她嘴的手，却感觉掌心格外炽热。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暧昧举动，挠挠后脑勺，垂下眼帘，不敢正视她，脸更烧了，小心翼翼地开口:“抱歉啊……鲁莽了……不知道有没有弄疼你？”

“没事，就是挺让人意外的。不过咱俩刚才那样，如果真被人看见了，好像更容易被误会……”

他脸红得发紫，不好意思地“哈哈”笑了两声，心里想着，如果是和她被误会那也没什么不好。但他很快装作无事发生，轻咳了两声，生怕被她猜出自己的心思。

她这时故作正经地清清嗓子，双手背在身后，可脸上的淡淡红晕却在不经意间暴露了少女心事。她问道:“对啦，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啊？”

“嗯……我想向你请教一个问题。”

“请教问题？那在教室就好了哇，来这里干什么？所以是什么问题啊？”

“是……情感方面的问题。我想你可能会懂的。”说到后面，他神情突然变得认真起来，但耳尖仍然红着，注视着她。

“情……情感上？问我？我是情感大师吗……哈哈……你经验肯定比我丰富吧，有什么好问我的。”她的心为之一振，慌乱地打着哈哈，耳朵和脸却早已红透了，心里又忐忑却又隐隐期待着什么。

“不……这不一般……是和你有关……”

听到这话，她重复道:“和我有关？”此时此刻，她心底那个大大的问号，好似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他没有正面回答:“你说，喜欢一个人，是选A，默默守护，还是B，袒露心意呢？”

“啊，”她想说B，但话到嘴边却顿住了。她看到一片树叶缓缓飘落到他发间，下意识想为他摘去。

“让我选?有啥好选的，自己没主意么。树叶落你头上了。”她伸出手去。

他抓住她的手腕:“先回答我的问题，其余的不着急。“

“哦……如果是我的话，会选第二个。”她别过头去，扭捏地说。

“如果是选B的话……”他欲言又止，将她的皓腕贴在他滚烫的脸颊上，手指反复摩挲着她凝脂般的肌肤。能量守恒定律说过，能量不会凭空消失，只会转移。他脸的滚烫渡到她的腕上，烫得她纤指轻颤。她想说话，但两片唇相碰又相离，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她抬眼，对上他认真的眼眸，竟不知何处来的勇气：

“难道你是想说，你喜欢我？”她脱口而出。

他没料到她会这么直白，他的铺垫工作还没做好呢。他脸一阵红一阵白，结结巴巴地:“对……我喜欢你，很喜欢你，很长时间了。原来你都知道……”

“害，你这小子太不会演了。”

“等等，等等，偏题了。你听到这句话，难道不应该，有点什么表示吗？”他的手无措地摸摸脖颈，试图掩饰紧张，喉结随着咽唾沫的动作上下滚动，眼睛四下乱瞅，却唯独不敢直视她的眼。

“好，表示。我也挺喜欢你的。怎么样？满意这个回答吗？”说完话，她眨眨大而亮的眼睛，浓而密的睫毛像排小帘子，垂下时，在眼底投射出小片的阴影。她关注着他的反应，脸这时也愈发的红。真是的，让人这么难为情……

她手紧攥着校服裤腿，手心不知不觉冒出了滴滴细密的汗珠，汗水打湿了衣料。酷暑过了，但天气炎热不减，她的几缕头发被汗黏在了额角，正有一滴汗水沿着脸颊缓缓滑落。她的脸通红，不知是紧张所致，还是酷暑难耐……

听到她的回答，他的嘴角止不住上扬，但他极力压住，装作什么都不知情。他抬手接住她正要滑落的那滴汗水，再掏出纸巾帮她擦净额头上不断渗出的汗，做出茫然的样子:“嗯？你声音太小了，我刚没听见你说了什么，再说一次？”

董林夕眉毛一挑，然后就是一巴掌，落在他结实的臂膀上，白皙的面庞因恼羞而更加显得红润炽灼，连脖颈都漫上了一层绯红:“你这小子！欺负人，戏弄我！你分明就是听见了的！你自己慢慢回味去吧！我就不奉陪了！”

“诶！别！我错了好不好？别别别……”

“笨蛋！要上课了！还不快跑……”

…………

虽然但是，此时此刻，程宇寒脸上的笑容却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