憾相遇 第8章 谁心锥入骨

郁许霎时反应了过来，这么准的箭法，不会是山下那些被秽气影响的行尸走肉射出来的，敌暗我明，二人只能一边警惕四周一边往山下走。

郁清许试着运了一下功法，却直接吐出一口血来。

“爹!”

郁许一把扶住郁清许。

“爹你没事吧，怎么了，伤到哪里了吗？!”

郁清许握住郁许不住发抖的手，对他说：“我没事，你别怕，这里被人设了阵，秘法被压制了，我们得赶紧离开。”

“压制？有什么阵能压制我们郁家的秘法？这可是天祇秘法……”

郁清许先平了自己的气，然后摇了摇头。

“这种程度的秽气不会是自然产生的，一定是人为的，这阵法估计也是他们的手笔，我们得更小心一些，先去把族人聚集起来，然后再讨论拔除之法，不能再耽搁了。”

郁许止不住地后怕，他的精神已经紧绷到极限了，再紧一分怕是要断了。

他不住地喃喃道：“到底是谁会做这种事，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郁清许看了儿子一眼，拍了拍他的肩，颇有些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小花朝，你要知道，人心不如水，平地起波澜，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事是你想不通的，总有些人是你看不透的，但无论如何，切记坚守本心，不可动摇。”

郁许看着自己的父亲，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突然被郁清许按住了。

暮色浸满苍莽山道，冷杉如墨，风卷着枯叶在石径上簌簌乱滚。

忽听山风里传来一声尖啸，旋即有三点寒星破风而来。

郁清许瞳孔骤缩，反手祭出腰间折扇，只听得三声脆响，三枚箭镞应声落地，箭尾的青羽还在颤个不停。

“小心！”

郁清许眼侧寒光乍现，郁许抽出长剑，剑光凛冽，拦住了从郁清许背后飞过来的暗箭。

就在这时，两侧山林里轰然跃出数十道黑影。他们皆戴着铜制假面，手里的长剑泛着冷色，将二人团团围在中央。

铜面后的眼泛着森寒的光，脚步踏碎一地寒露，杀气霎时漫过山道。

“尔等何人？！”

郁许低喝一声，他本就不善用剑，此时有些后悔没拿别的武器。郁清许折扇一展挡在他身前，他那本是一把文人扇，如今却也是要见了血了。

山道狭窄，假面人虽多，却无法尽数涌上前。

父子二人背靠着背，一个用扇，一个使剑，郁清许折扇一转，扇尖锋利处就已见了血，郁许挽出一个剑花，直逼对方命门，父子俩一招一式地配合起来，脚下已经倒了几具尸体。

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那看不见人影的夜色中从未消停。

冷箭从山林的阴影里射出，角度刁钻至极，专挑二人防御的破绽。

郁清许要护着郁许，格挡时左臂不慎被一枚流矢擦过，衣料瞬间染血，他却眉头未皱，攻势反而更猛，一下子划破了左边一人的咽喉，霎时血流如注，那人应声倒地。

郁许瞥见父亲受伤，心神微乱，剑势稍缓，却正好让人拾了破绽。就在这时，那铜面人的一柄冷剑猛然从斜上方刺来，直逼郁许的心口！

郁清许瞳孔骤缩，想也不想便出手拉过郁许，侧身挡在他身前。

郁清许的力气很大，郁许被拽的一个踉跄，跌跪在地上，然后……

“噗嗤——”

利剑穿透皮肉的声音在郁许耳畔炸响，他登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郁许一下子呆住了，竟是没能立刻站起来，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洒在了他的脸上，他却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爹！！！”

郁清许的身体向后倒去，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猛地接住了他，手中的剑舞得飞起。

他红着眼又杀了两个铜面人，打开了突破口，带着郁清许向前奔去，他跑的很快，很急，像是感觉不到累，事实上他已经什么都感受不到了，他的时间仿佛停在了郁清许倒下的那一刻，脸上还有没来得及擦掉的血。

那些铜面人还没放弃，一路追了上来，郁许不敢停，他甚至没时间去查看郁清许的伤。

穿过黑的透不过气的林，终于见到了些光亮，可还没等他庆幸，就脚下一空……他们掉下了悬崖。

那些铜面人看见他们掉了下去，料定他们必死无疑，朝崖底又射了几箭，惊起了一群寒鸦，然后便离开了。

在掉下来的那一刻，郁许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记得紧紧环住父亲的身体，把自己垫在了下面。

所幸岩壁上有一个山洞，山洞外有一节突出的平台，他们摔在了平台之上。

在铜面人的箭射下来之前，郁许拾起最后的力气抱着郁清许往里一翻，锵锵躲了过去。

虽说是得救了，但是这一下也给郁许摔得不轻。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意识，忙爬起身来确认郁清许的状况，他不停地唤着他，声音里的颤抖压都压不住。

“爹，爹你醒醒啊爹。”

他自己其实也伤的不轻，刚刚掉下来时刮蹭了不少地方，头磕破了，左手小臂折了，肋骨也断了几根，鲜红的血糊在他脸上，但他顾不上了。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紧紧压在郁清许的伤处，想要给他止血，急得要死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的脑袋已经吓得转不动了，只会一味地喊。

许是听见了郁许的呼唤，郁清许慢慢醒了过来，先入眼的就是郁许那张糊满了眼泪和血的脸，他费力地抬起衣袖给郁许擦了擦，可是太多了，擦也擦不干净，他便放下了手。

郁许一把攥住他的手，哭喊道：“爹，爹！你感觉怎么样，你现在……”

郁清许没让他继续说下去，“郁许，你听着，现在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你听着，听好了。”

他们已经没时间说别的了。

他从袖子中取出了一只精致的木匣，放到郁许手中，“这是傀儡骨，你要收好，现在你听我说，我，我死后，把我的心脏剖出来，你……”

“不！不！”

郁许已经快要疯了，他已经听不下去了，眼泪混着血液，一滴接着一滴的砸下来，落在了郁清许脸上。

“爹你别说了，我求你，别说了爹，一定会没事的，我带你出去，长老们一定有办法的！你不会死的，爹，我求你……”

终究是泣不成声。

郁清许看着自己的儿子，这小子从小长得就好，继承了他和婉仪云所有的优点，可现在，这张血污纵横的脸丝毫谈不上好看，郁许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他很心疼，他想要抬起手，再去抚摸一下郁许的脸，可是他已经没这个力气了，也没时间再给郁许去接受现实了，他没办法，只得狠下心来。

“郁许，别哭了，安静下来好好听我说，他们的剑上有毒，我撑不了多久了，现在交代你的是很重要的事，已经没时间去找其他族人商量如何拔除秽气了，我死后，你用傀儡骨刺穿我的心脏，以秘法，作阵，用，密语，颂归骨辞，明白了吗，这是，最快的办法了……”

他的呼吸已经很急促了，连贯的话都很难讲出来了。

郁许没有回应，他呆愣愣地看着郁清许，他觉得自己的心已经死了，碎了，他已经哭不出来了，眼泪已经流干了，再要流下的就是血了。

他明白郁清许的意思了，以身为祭，以自身为引去增强天祇的净化之力，这确实是最快的办法……可是，可是…………

“我，我，我不想……不能……”

他说不出话，胃里止不住的有酸水往上涌。

“小花朝……”

郁清许呼出一口气，“人各有命，我做了，二十年郁家家主，能以此作结，也不算太糟，而且，这个方法不会毁伤魂灵，你信我，等你完成了仪式，就把我的魂灵，收进傀儡骨，你带着它，就像，我一直陪着你，没事的好孩子，你听话，好不好。”

“说起来，没能跟你母亲告个别，有点遗憾啊……”

他把那碎了玉环的香囊塞进郁许手里，“你见到她，替我跟她道个歉，不然，要怨我了...”

郁许觉得自己听错了，耳朵出问题了，他竟还能笑出来。

“你问问她能不能修好，要是修好了，就一起收进傀儡骨吧，我还想一直带着呢。”

最后，他看着郁许，一向温柔的眼眸这会儿显得更软了。

“小花朝，以后，就真的要靠自己啦，你一定会成为，比我更好的，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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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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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谁心锥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