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后,郁许回想了所有他看过的典籍,也传信回了临城,但都没找到这个所谓的第二种方法。
一时无法,郁许和方司镜就继续在蜀城吃吃逛逛,很快的,楚逸的生辰宴也将近了。
宴席是提前一天开始的,说是要摆三天的席。
也不知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楚家掌门人今年闹的是哪门子的心血来潮,四大洲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让她请了个遍。不过楚家人本就难能一面,多少人想讨好楚家而无门,这种难得一见的机会当然不会有人想要错过。
郁许和方司镜到的时候,宾客已经很多了。
门前接待的小厮接过郁许的请柬,着实吓了一跳。眼前这位风度翩翩的年轻男子竟然就是传说中的郁氏家主?!不不不年轻这点先不说,世家大族谁没有些个稀奇方子呢,他们楚家掌门今年也五十有六了,看起来不还是像一个三十出头的娘子。
只是他长得也太......
许是盯得有些太久了,直到方司镜清咳出声,那小厮才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方家的小少主也在这,忙行礼道:“方小少主。”
他心乱的厉害。甚至没发现眼前这俩人在一起是多么奇怪的一个组合。
刚把那漫天乱飞的思绪来回来,就见眼前的男人微眯着眼睛,轻笑道:“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不,没什么,二位请随我来。”
那小厮差人收好了郁许和方司镜带来的贺礼,然后带着两人去了给宾客准备的别院。
到了门口,小厮还略有些举棋不定似的,试探着开口问道:“二位......是要住在一处吗?”
郁许没说话,转头看向了方司镜。
方司镜也稍稍扭过了头,眼神落在了别处,他抬手蹭了蹭鼻尖,“我住这里就好。”
郁许这才笑着对那小厮说:“嗯,就是这样。”
那小厮行了礼,正要离开,郁许却叫住了他,“哎劳驾问一句,方掌门到了吗?”
方司镜霎时紧张起来。
方玄明若是来了,郁许肯定是要带着他去找他老爹的,可他老爹还不知道临城的事,自己也没有提前给他通气,若是见了面问起来,郁许肯定会起疑,这可怎么办......
就在方司镜在一旁天人交战,思索第一百零八个补救方案的时候,那小厮开口了。
“方掌门说是有要事不便出席,只遣人送了礼来,郁家主可是有什么事?”
“这样啊,我没什么事,就是想着方掌门若是来了我得去拜会一二,他没到就算了,多谢你。”
方司镜暗暗松了口气,把满脑子的神兵天将暂时遣散了。
郁许却转身对他微微笑道:“倒是可惜了。”
那小厮离开后,二人就进了别院。
这小别院地方不大,布置倒是精致得很,门口有两个帮忙提行李的楠木小人,圆墩墩的,看起来十分憨态可掬;周边的花庭里还有几个木质的躺椅,造型怪得很,椅背上还镶着各种奇异石头,看排布应该是舒活经络的……
方司镜先回房间收拾东西,顺便帮郁许也收拾了一下。
郁许就在这别院里四处逛了一圈,又发现了不少新奇玩意。等郁大家主兴尽而归,方司镜已经把屋子拾掇好了。
郁许眉眼浸着笑,放松身体倚在门框上,看着方司镜正在拨弄香炉的背影,开口道:“哎呀呀,小镜子你好贤惠啊。”
方司镜被他吓了一跳,他拨香灰的手一顿,抬手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红的耳垂,然后才说:“没有,只是稍微收拾一下。”
郁许又笑了笑,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哎,我们出去逛逛吧,我看这楚家稀奇物件可多呢,咱也去长长见识。”
“好。”
二人一起去了楚家正院,发现有一堆人堵在这里,正好奇发生了什么事,就看见了人群中间的人。
那人面若观玉,一派安然自若之相,身边带着一个低眉顺眼的小姑娘,手里还拿着些东西,应该是些小礼。她自己则与旁人攀谈着,不是楚逸又是谁?
楚逸余光瞥见了郁许和方司镜,略皱了皱眉,与他人别了话后就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不怪楚逸眼力好,他们俩的身量本就高挑,再配上这般相貌,想看不见也难。
待她走过来,方司镜先行了礼问了安:“楚当家。”
楚逸笑着应了,然后看向郁许,问道:“方少主多礼了,本以为方掌门有事不能出席,也无缘见到小少主了,没想到你也来了。不过这位是?”
对方没认出他,郁许也不恼,只是微微笑着说:“郁许,有礼了。”
“郁?!你是郁家人?”
郁许觉得有些好笑,“有什么问题吗?”
此话一出,不仅是楚逸愣住了,周围听见郁许说话的人都愣住了。
要知道,三大家族各司其职,在四大洲都算闻名遐迩。
而郁氏是其中最神秘的世家,他们本家人很少,而且不收外门弟子,他们从不对外宣扬身份,非必要场合也不在人前露面,所以平时鲜少能看见郁家人。
不过郁许在其中算是个异类。
‘通神者,何以近凡俗。’ 这是郁家祖训里说的,不过郁许并不完全认同这句话。
他不仅在临城最好的地界开赌坊,每天跟五湖四海的人来往,还整天出去游山玩水浪迹天涯……
总之就是哪都去,但就是不着家,虽是家主,族中人却很少能见到他,可谓是离经叛道得出了名。
话虽如此,族内事务他却一点也不曾懈怠,他不喜那些条条框框,但家族荣誉与信仰于他而言是更高的东西,为此,他愿意倾尽一切。
不过郁许也从不会特地宣扬自己的名姓,所以并没有多少人真正认识他。
……
不过最震惊的莫过于楚逸,她是见过郁清许的,眼前的人确实与郁清许有七分相像,但是……
“啊,你是郁家少主吧,怎么不见你父亲,他也有事不能来吗?”
方司镜心头一震,他有些不安地看向了郁许。
可郁许没有丝毫异常,他还是笑着的,反问道:“楚当家这是说的哪里话?郁家家主一直都是我啊。”
“什……”
短短一句话,不知道带给他们多大的震撼,郁家换了当家人?!这么大的事,竟然没人知道?!
但郁许好像无知无觉一般,甚至开口问道:“诸位怎么这个表情,有什么问题吗?”
“啊,郁家主误会。”周围的人都纷纷应和起来,“久闻郁家主大名……”
郁许并没有理会这千篇一律的恭维之词,只略略回应了几句,又与楚逸道了贺。方司镜看着他在人群里谈笑风生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迫切,他的手指在指腹上搓了搓,暗暗咬了咬牙,拉着郁许就往外走。
”嗯?“这边郁许还没跟人说完话,感觉到方司镜在扯他袖子,与旁人结了话就跟着方司镜的力道走了,“我还有些事,先走一步了各位。”
“郁家主慢走。”
等到了没人的地方,方司镜才停下来。
“怎么了小镜子,可有什么事?”
方司镜摇了摇头,转身看向他,“我没什么事,只是,你不是不喜人多?”
郁许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是,我不喜人多,”他冲方司镜眨了眨眼,“多谢方小少主解围啦。”
方司镜微微低下头,他都有点不敢看郁许了,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
二人继续在四处溜达着,忽见的一抹熟悉的金色拐进前面的别院,然后消失无踪。
“嗯?”郁许和方司镜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然后对视了一眼。
“小镜子,你觉不觉得刚才那个人很眼熟?”
“嗯,好像……顾药师。”
“怪了,”郁许捏了捏自己的下巴,“小净识不是说他不来吗,难不成白日撞鬼了?”
他一把拉过方司镜的手腕,“我们跟上去看看。”
郁许和方司镜跟着那人走了很久,拐了不知多少个弯,过了不知多少道门,走到最后两人都有些晕了。
郁许看着周围明显变了的院落,说道:“我天,怎么摸进来的?这路让我原路走回去都够呛。”
这地方真是偏得不能再偏了,四周都是半人高的杂草,连条正儿八经的路都没有。但那人轻车熟路,绕起弯来一点犹豫都没有。
两人继续跟着,发现他在一个小院前停了下来,那院子没有门,估计都朽没了,墙角还堆着不少破木头。
院中有一颗高大的银杏树,此时正泛着茂盛的青。可整个院子杂草丛生,地上落着数不清的的银杏叶,绿的,黄的,枯败的,腐朽的……盖满了树下的石桌,也诉说着,此处已久无闲人来。
那人在院前站了许久,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进去,半高的杂草,却像是嶂壁一般,死死地拦住了他的脚步。
半晌,他叹了一口气,“还是躲不过啊。”
他低下头,从自己身上找出了个什么东西来,随后扬声道:“跟了我这么久,也该出来了吧?你们是谁的人,掌门?薛成义?还是沥神?”
郁许还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忽然一道尖锐的声音破空,一枚金针随之而来。郁许的眼睛霎时睁大,但不知为何,他像是被定在了原地般一动不动。
“小心!”
眼看着那细小的针尖快要触上他的面门,一只手突然自身后捂上了他的眼睛,是方司镜。
方司镜护住郁许,一只手抬起接住了那细小的针,快得不可思议。身后气流涌动,一股明显的杀意袭来,那人不知何时闪身至二人身后,方司镜一把将郁许推开,反手抽剑,“叮”的一声,挡住了刺来的金钗。
刀光剑影,那人这才看清了两人,“怎么是你们?”
顾安收了钗子,方司镜却没放下剑,他眼神有些凌厉,“顾药师怎么会在这里?”
“我倒想问你,”顾安皱起了眉,眼中满是戒备,“你们跟着我干什么?”
郁许终于从恍惚中回过神,他把方司镜的手拉下来,解释道:“小净识,别这么大火气嘛,我们本来在这溜达,打远看见一个像你的,还以为看错了,这才跟上来看看。”
不问缘由,不理因果,只是解释。
他还是那副笑脸,全然不见刚才的恍然,“倒是你,你自己说的不来,现在又突然出现,莫不是不想跟我一起?”
许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顾安愣了一下,他不自然地偏过脸,说道:“本来是没打算回来的,但上次你说掌门生辰宴,我突然想起来有些东西还在这里,这几日人多,他们也顾不上,就来找找。”
“这样啊,”郁许继续问道:“什么东西啊?我们帮你找找?”
顾安脸上的表情更奇怪了,像是有什么想说,又像是有什么想问,在脸上的光彩变了八百次之后,他终于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了一般,说道:“我来找,一支簪子,金簪子,跟我输给你的那支差不多。”
他示意二人跟着他,“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在一个木盒子里。”
随后,他带二人走进了那荒凉的院子。方司镜收起剑,依旧紧紧跟着郁许,眼神却不离顾安,他问道:“顾药师既然费心来找,想必是极重要的东西,怎么会丢在这里?”
“这是我以前住的地方,当年……走得匆忙,很多东西都没能带走。”他说着,推开了堂屋的大门,那吱吱呀呀的声响带来的不是回忆,而是厚重的垢,长久没人打理,到处都弥漫着灰尘的味道。
三人分开在屋子里翻找起来,但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郁许掀开了一个箱子,飞起来的尘土溅了他一身,呛得他直咳嗽,他从一片灰尘里抬起头,问道:“小净识,你确定这里还有东西吗?所有的箱子都是空的,跟遭了贼也没什么两样了。”
方司镜也被灰尘淹得够呛,抬手扫了扫面前,“我这也没有。”
顾安一直都没说话,他看着卧房桌上尚有水渍未干的茶具,攥紧了手,指节咔咔作响,攥得生疼。
半晌,他蓦然松开手,长舒一口气道:“不用找了,走吧。”说完也不管二人的反应,兀自走了出去。他走得很快,像是在逃,仿佛这院子是什么索命的鬼,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郁许从身后追上来,“小净识,你等等,怎么了?”
顾安一直走到院外才停下,“我……”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一道人声打断:“多年未见,好不容易盼着你回来一趟,回来不先拜会长辈,往这荒郊野岭的瞎跑什么。”
“呵,”顾安冷笑一声,“掌门好阔气,正厅别院也能叫荒郊野岭,既然您看不上这地方,怎么还有雅兴来此喝茶?”
楚逸带着刚才的小姑娘过来,听了这话倒也不恼,聊闲似的,“你也说了这是正厅别院,是我楚家地界,我在自家喝茶,去哪不还是看我兴致。”
顾安却不理她的闲,他面色阴冷,一双眼紧紧盯着楚逸,生硬地开口道:“东西还我。”
楚逸没听见一样,转而去跟郁许和方司镜说话,她端着得体的笑,语调都与刚才没什么分别:“真是巧了,又遇见郁家主和方小公子。”
方司镜的兴致从刚才起就不太高,一直也没怎么说话,此时也只是尊礼道:“楚掌门。”
“哈哈,是挺巧的……”郁许倒有点尴尬了,他的视线在三人之间快速扫过,自觉久留并非上策,随便找了个由头跟方司镜一起走了。
顾安一直没转身,看着二人离开,他再次开了口:“把东西还我。”
楚逸没接他的话,转而说道:“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顾安不想再重复,索性直接放弃了,抬腿就要走,楚逸叫住他:“净识。”
“你到现在也不愿意告诉我,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吗?”
顾安不接话,楚逸也不强求,自顾自地说道:“你是我的第一个关门弟子,我自觉没亏待过你,你又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顾安打断了她的话,“没有问什么,宗师,是我自己的原因。”
“……”
“那东西您要是想留着就自己留着吧,我先走了。”
“等等,你现在是跟着郁家主吗?”
顾安顿住了,他下意识想反驳,却怎么也张不开嘴。跟着郁许吗?好像也不算,他只是,只是……
楚逸好像已经得到了答案,她没等顾安的回答,只是说:“郁家是个好地方,看起来,郁家主对你也很不错,你能待在他身边,是好事。”
“他不是对我好,”顾安重新看向郁许和方司镜离开的方向,“他只是对谁都一样。”这么说也不对,有人不一样,但顾安没再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眼睛看着楚逸身边的小姑娘,话却是对楚逸说的:“别再紧盯着我自己不放了,您已经有了新的晨曦了,别守着旧物忘了眼前,不值当。”
他说完,从那姑娘手中拿过那个木盒子,“过几日您生辰,我会上门拜会,然后就此别过吧,算我跟您道个别,掌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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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可见故人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