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君接到末雪寒寻回季临渊的消息时,还怀疑他是不是魔怔了随便掳了个人回门派,直到他入了寂月小院,去末雪寒房间看到床幔后那瘦削的人。
季临渊静静的躺在那里,睫毛发丝一片雪白,这些年在外又清减了不少,整个小脸越发的瘦削,只是那股温润宁静的气质反倒浓厚了不少。
像是一块浓墨,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重色。
不见君放下床幔,朝末雪寒招招手,两人出了屋子,回头瞥见见末雪寒小心翼翼关门的动作才道:“但凡你当年对临渊好些,他也不至于离开珙桐派。”
末雪寒没有回话,看着那院子里他刚移栽回来枯萎的花草道:“廖宇峰后山的禁地,是通往妖界的入口。”
不见君挑了挑眉毛,后知后觉道:“难怪当年把整个珙桐派翻过来都没寻到临渊。”
末雪寒带他去梨花树下落座。
“他体内的寒髓……你查过了吗?”不见君问道。
末雪寒点点头:“查过了,已经扎根,我听他的意思,寒髓在他体内,每月还要爆发一次。”
“每月一次……”不见君喃喃道:“这么些年他就这么过来了?”
末雪寒没有回话。
“我去叫五师弟来,看看他有没有办法帮临渊缓解一下。”
末雪寒没有推辞。
不见君刚走出两步,又回头道:“师弟,你跟我说实话,临渊对你心有芥蒂,你到底是怎么带他回来的?”
末雪寒低下头,摩挲着茶盏道:“强迫他带回来的,师兄,我知他恨我,可若不把他带回来,谁又能救得了他呢?”
“你……”不见君叹口气道:“算了,等临渊醒了我跟他说,还有,庭梧也挂念着临渊,你把临渊找回来的事告诉他一声吧。”
季临渊醒来时,外边天色渐沉。
他捂着疼痛的后颈,慢慢起身才发觉这里灵气浓郁,丝丝缕缕的朝他经脉里钻,只可惜寒髓坚固成防线,那些灵力一碰到寒髓就被弹开了,见此,应该是远离了妖界。
床榻柔软,带着淡淡的冷香,季临渊环视四周,模模糊糊看出这不是他当年在寂月的小屋子,还以为是末雪寒没带他回珙桐派?
季临渊思索一会,摸索着将叠放在枕边的白纱系好,穿上鞋子下了床榻。
直到绕过屏风,季临渊看着那模糊的摆设才知道这里是哪里。
是末雪寒的房间。
他迄今为止只踏入末雪寒房间两次,一次是当年寒髓入体,一次是现在,只是那心境却不一样了。
季临渊慢慢挪着脚步到门口,一推门正好迎上一人。
那人高了季临渊半头,手里正托着一摞天青色的衣服。
“怎的下床了?”末雪寒站在门口,用灵力将那堆衣服放好,作势去扶季临渊。
只是指尖刚碰到他,便被季临渊躲开了。
“仙尊,我已经跟您说过了,你我两不相欠,你不必如此,真的。”
末雪寒站在那里,没有回话。
“我放心不下白姐他们,就先回去了,寒髓一事生死有命,这不怪仙尊,此后你我各走各的路,互不相欠,珍重。”季临渊说完,越过末雪寒往屋外走。
嗅着那熟悉的雪松味在室内消散,末雪寒蹙起眉头,在季临渊走到自己身边时,突然伸手揽过季临渊的腰身将他打横抱起往内室走去。
季临渊没想到末雪寒还来这一手,在他印象中末雪寒最是知礼守节,不会强迫他人,怎的这几十年没见,他变了这般多?
季临渊挣扎着要从他怀中脱离出来,可那双手像是铁箍一样牢牢的把控着他,直到触到那柔软的被衾。
季临渊被末雪寒放到床榻上的一刹那,翻身就要跑,被末雪寒识破,扳着肩膀回正身体,随后攥着那一直抵在自己胸膛上不让自己靠近他的手腕,狠狠按在了床榻上。
末雪寒欺身而上,腿落在季临渊腰侧,杜绝了他要逃走的可能性。
一番挣扎,季临渊覆眼的白纱滑落,露出他雪白的眼睫。
“你放开我!”
季临渊被他牢牢攥着手腕,动弹不得。
“临渊,你冷静下来听我说。”末雪寒覆在他身上,看着身下跟他犟劲的人。
“末雪寒!”季临渊吼了一声:“你放手!我不要待在这里!你放手!”
末雪寒死死攥着他手腕,心底无名升起一把火,他单手握住季临渊的双腕至头顶,一手钳制住季临渊的下巴道:“我寻了你那么多年,你又想跑去哪!”
“不关你的事!”季临渊也带着火气,他盯着末雪寒近在咫尺、冷若冰霜的脸道:“你寻我是你心中有愧,我跟你说过了我不在乎,剩下的日子我只想过安静的生活,你凭什么不顾我的意愿强迫我!”
末雪寒内府咔咔又爬上几道裂隙。
末雪寒看着身下的人,眼神细细描绘着那人的样子,看他因气愤憋红的脸,倒是比之前那冷淡的,拒人于外的样子好了许多。
末雪寒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不知道为什么,看季临渊现在的样子就是比早上那非要跟自己划清界限的模样顺眼多了。
人面桃花,映着未来得及融化的冰雪,两种颜色相碰,碰撞出一种特别的瑰色,那是独属于他的颜色。
季临渊当下就忘了挣扎,疑心自己是听错了,刚刚那一声,是万年冰块脸的霜雪仙尊笑了?
末雪寒无声的勾起唇角:“我答应过那兔妖,要护你周全,她叫我转告你,他们希望你好好的。”
季临渊没有回话,一个劲的瞪着末雪寒。
只是他眉眼如画,这般瞪着末雪寒并没有没有什么威慑力,反倒酝酿出别样的情绪。
看的末雪寒心脏一颤。
内室无风,两种气息交融,季临渊挣扎无力,喘着气休息,只是两人离的太近,那气息悉数喷洒在了末雪寒下巴上,那一块很快便爬上了一层绯色。
末雪寒喉咙滚动一下,情不自禁慢慢低下头。
季临渊下巴被卡的死死的,眼见末雪寒的脸越来越清晰,他眼中荡漾着两人都察觉不出的情绪。
一时间有些旖旎。
季临渊愣在那里,忘记了挣扎,眼看两人鼻尖相碰,室内便传来脚步声。
“师尊,听师伯说你找到师兄了?他现在……”
左庭梧越过屏风,看着床榻上交叠的两人,要说的话悉数卡在了嗓子里。
他是不是看错了?末雪寒身子底下还躺着个人吧……
万年冰块脸改性了?
末雪寒回过神,转头冷冷瞥了他一眼,左庭梧顿时全身汗毛倒竖,后背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那个眼神,那个气势,活脱脱是想打死自己的意思啊。
末雪寒从眼神到头发丝都好像在说:滚!别打扰我的好事。
左庭梧当下转身道:“我什么也没看见!”
“回来!”末雪寒斥责一声,放开季临渊的手腕从他身上退下来道:“去把架子上的药油拿来。”
刚刚季临渊挣扎的厉害,现下的的手腕已经被自己攥出了红痕,若不及时推开,怕是会转为青紫,恐会生疼。
左庭梧“哦”了一声,压下疑问去找药油。
不管瞪着自己的季临渊,末雪寒弯腰捏着他脚腕强行褪去他的鞋袜,捞过他的膝弯将他摆正盖好被子。
季临渊太愤怒,完全没注意到末雪寒在他面前已经跌下了红尘。
直到左庭梧寻到药油才发现末雪寒刚刚压着的人是季临渊。
他变了许多 。
左庭梧张口就要喊,却被末雪寒不着痕迹的瞪了一眼。
左庭梧识趣的闭了嘴。
接过药油,末雪寒亲力亲为,强制拉过季临渊手腕帮他推揉,室内一时间安静无愈,只剩季临渊时不时的嘶气声。
左庭梧看着这一幕,只觉有什么不对,他那高山之巅的师尊竟有如此通人气的时候?
左庭梧冷不防摇摇头,把这些猜测的念头压了下去。
“有话就说。”末雪寒催促道。
左庭梧不敢去看季临渊,当年中寒髓的是他,代他受罪的却是季临渊。
这些年他也曾外出寻过季临渊,闲暇时间他便会瞎想,如果他真的再见到季临渊能说些什么?是对不起还是谢谢你……
饶是左庭梧如今贵为一派掌门,在面对这个曾经最疼爱自己,自己却又害他修为全废的人时,左庭梧却是哑口无言。
季临渊向来心细,他虽看不清左庭梧的样子,可他那些忐忑却能感受到。
横竖都抽不开手腕,也不想再与末雪寒置气,刚刚那奇怪的氛围他自己都还没搞清楚,眼下倒是转移话题的好时机。
“庭梧来了?”季临渊朝那模糊的人影笑了笑:“站在那里做什么?快坐。”
左庭梧:“……”
发生了什么,季临渊以往可是最敬末雪寒的,可如今竟越过他行待客之道?而末雪寒还跟没事人一样装作没听见。
左庭梧一时间踌躇起来,不知道该不该落座。
“愣着做什么!你师兄叫你坐你就坐。”末雪寒头也不抬,嘴角隐隐挂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