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截来的密信,在烛火里烧成了灰烬。
烟一散,萧玦便已布好了棋。
太子既然想构陷他通敌,那他便顺着这条线,把太子埋在京外的暗屯、私藏的兵器粮草,一锅端了。
只是那处地方,藏在城郊山坳深处,明着是驿站,暗里是死士据点,外围布了层层哨岗,内里还有认人不认令的死卫,一旦踏错,便是有去无回。
府中议事散后,殿内只剩一片寂静。
萧玦坐在案后,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那道立得笔直的玄色身影上,眉心微不可察地蹙着。
影七才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没多久,伤口未愈,连抬手都带着滞涩。
理智告诉他,该换旁人去,该动用暗卫营里别的棋子。
可念头转了千百遍,到最后,浮上心头的,依旧是那个名字。
他信不过旁人。
只有影七,够静,够狠,够不要命,也……够听话。
更隐秘的心思埋在心底,连他自己都不愿细想——他想确认,无论自己下多险的令,这人都会不折不扣地去做。
哪怕是送死。
“影七。”
萧玦的声音在安静的殿里响起,平淡听不出波澜。
门外人影一动,快步进来,单膝跪地:“王爷。”
“山坳驿站,是太子私屯,”萧玦抬眼,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你一个人进去,把里面的布防、密道、存粮兵器,尽数记清,回来报我。”
这话一出,连一旁侍立的亲卫都变了脸色。
那地方是什么死地,府中人人清楚。只让一个重伤未愈的暗卫孤身潜入,与逼他赴死有何区别。
影七却连半分迟疑都没有,垂首应声:“属下遵命。”
不问布防多险,不问何时动身,不问有无接应。
只有一句遵命。
萧玦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忽然闷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沉得发慌。
他喉间微紧,话到嘴边,却依旧成了冷硬的警告:“那里到处都是死士,一旦暴露,没人会去救你。”
影七垂着眼,声音轻而稳:“属下明白。”
“明白就好。”萧玦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案卷上,语气淡得像冰,“今夜就出发,天亮之前,必须传回消息。”
“是。”
影七躬身,缓缓退了出去。
门被轻轻合上,殿内再度恢复死寂。
萧玦握着笔的手,指节一点点泛白,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团,他却浑然不觉。
他明明可以派人暗中接应,明明可以给个信物,明明可以缓上一日。
可他偏不。
他就是要逼到极致,逼到没有退路,看影七会不会怕,会不会怨,会不会……在生死关头,依旧念着他这个主子。
只是这份刻意的狠绝之下,是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煎熬。
窗外天色渐暗,暮色漫过廊檐。
影七站在暗处,默默检查了软剑与短刃,把伤口重新勒紧,动作平静得像在准备一件寻常差事。
他没有丝毫不甘,也没有半分畏惧。
王爷让他去,他便去。
王爷说没人救他,那他便自己拼一条路出来。
暗卫的命,本就是为了主子而活,为了主子而死。
夜色渐深,一道玄色身影悄无声息地掠出王府,消失在茫茫夜色里,朝着那处九死一生的死地而去。
而靖王府的寝殿内,那盏灯,一夜未灭。
萧玦坐了一整夜,案卷未动一字,满心满眼,全是那个单薄却执拗的身影。
他赢了棋局,却在看不见的地方,先慌了自己。
来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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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