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的风一日比一日紧。
皇上卧榻不起,太子握着监国的名义,明面上温文尔雅,暗地里的刀子,早就一把接一把朝着靖王府递过来。
影七的伤还没恢复,每动一下,纱布底下就黏着一层血。可他依旧守得寸步不离,白日立在廊下最不起眼的角落,夜里便伏在殿顶的阴影里,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萧玦看在眼里,没说过半句软话,只是每晚都让下人把最好的药膏放在偏厅案上,从不明说,也从不断过。
这夜天色沉得厉害,连星子都藏得不见踪影。
一道黑影贴着墙根疾走,怀里揣着封严严实实的密信,一路往太子府的方向赶,脚步又急又慌。
他自以为做得隐秘,却刚过街角,就被一道从夜色里渗出来的人影拦住。
影七几乎是贴着地面掠过去的,玄色衣袂连风都没掀动,伸手一扣,便死死攥住了对方的后颈,将人狠狠按在砖墙上。
“谁——”那人惊喘一声,刚要挣扎,周身大穴已被瞬间封住,浑身发软,半点力气都提不上来。
影七一言不发,伸手直接从他怀里抽走那封信。
指腹蹭过火漆,那是太子心腹独有的印记。
不用拆,他也能猜到七八分。
这阵子太子处处针对萧玦,明着削权,暗里构陷,这封信送出去,明日早朝必定是一场置萧玦于死地的风浪。
影七没半分犹豫,将信塞进自己怀中,反手一掌劈在那人后颈。
对方连闷哼都没完整发出来,便直接软倒在巷角。
他清理掉地上的痕迹,转身便掠回靖王府,一路没发出半点声响。
寝殿的灯还亮着。
影七在窗外静立片刻,才轻轻叩了三下窗棂。
“进来。”
萧玦的声音在夜里有些低哑。
影七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双手将密信捧过头顶,垂着眼,声音平静得听不出起伏:“王爷,截获送往太子府的密信。”
萧玦抬眸,目光落在那封信上,眸色瞬间冷了几分。
他伸手接过,指尖一用力,火漆便碎裂开。信纸抽出,不过几行字,却看得人周身发寒。
诬告他私通外敌、私养死士,罗列了一串朝臣姓名,约好明日早朝一同上奏,要削他兵权、下狱彻查。
字字,都是要他死。
萧玦指尖缓缓收紧,信纸在掌心揉出褶皱,殿内的气压一点点沉下来。
影七依旧垂首跪在下方,一动不动。
他只管把东西带回来,把危险拦下来,至于信里写了什么、王爷要如何应对,那是主子的事,他不配听,也不配想。
萧玦沉默了许久,才将揉皱的信纸丢在案上,抬眼看向他:“还有旁人知道?”
“送信的人已被属下打晕,暂时封在巷尾废院,无人察觉。”
萧玦“嗯”了一声,声音听不出喜怒,顿了顿,目光落在他微微绷紧的肩头,淡淡开口:
“今夜,辛苦了。”
影七微怔。
这么多年,他听过最多的是命令,是斥责,是冷漠的吩咐,唯独没听过一句“辛苦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烫了一下,细微的暖意一闪而逝,又被他立刻按了下去。
他只是暗卫,本就该拿命护着主子,谈不上辛苦。
影七垂眸,声音依旧平稳:“属下分内之事,应该的。”
萧玦看着他这副永远把自己缩在“属下”二字里的模样,眸色沉了沉,没再多说,只挥了挥手:“下去吧,看好那处废院,不准走漏半点风声。”
“是。”
影七躬身退了出去,关门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案前灯火昏黄,映着萧玦沉冷的侧脸,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天堑。
他是主子,自己是刃。
一步之差,便是一生。
门外夜色更浓,影七重新隐入黑暗,像一道从未出现过的影子。
殿内,萧玦拿起那封揉皱的信,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的字迹,眸底翻涌的,早已不只是对太子的杀意。
他忽然想起方才影七跪地时,微微垂着的眼睫,和那一身还未痊愈的伤。
这把刃,太听话,也太不要命。
来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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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