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建安四年八月末,许都的暑气渐渐散了,潩水河畔的桂花开得泼泼洒洒,甜香顺着秋风,飘遍了整座城池。而比这桂香传得更快、更轰动的,是侯府环夫人造出的那面 “神镜”。
不过短短十日功夫,锡镜的神奇,便从司空府的内院,传遍了整座许都。
起初,只是府里的姬妾们按捺不住好奇,三三两两地往环翠居跑,都想亲眼见见这面传说中能照见发丝毛孔的神镜。但凡见过的人,无不为之惊叹艳羡 —— 往日里用的青铜镜,哪怕是最上等的贡品,也只能照出个朦朦胧胧的人影,连口脂涂出了界都看不真切,可这锡镜,却能将人脸上的每一处细节都照得分毫毕现,连睫毛有多少根,都能数得清清楚楚。
一时间,环翠居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了。
府里的姬妾们,往日里对刘茜多是嫉妒疏远,如今却一个个换了副面孔,姐姐长妹妹短地围在她身边,有的软磨硬泡想求制镜的法子,有的捧着金银珠宝,只求能换一面成品锡镜。刘茜素来温和,却也牢牢守着核心的工艺,只笑着婉拒了求教的人,只说若是想要镜子,可先登记下来,待工坊批量做出来,会按顺序分售,绝无偏私。
府里的风波还未平,许昌城的世家大族也闻风而动了。
曹操麾下的文臣武将家眷,自不必说,程昱的夫人、夏侯惇的家眷、曹洪的妻室,纷纷派人送来拜帖和厚礼,只求能先订一面锡镜;就连许都的一些世家名门,也都纷纷遣人来府里询问,开出的价钱一日高过一日,一面一尺宽的素面锡镜,竟被炒到了两百金的天价,依旧是一面难求。
短短数日,刘茜凭着这一面小小的锡镜,从侯府里一个低调受宠的侍妾,变成了整个许都女眷圈子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每日里前来环翠居拜访、求见的人络绎不绝,送来的礼物堆满了整整两间偏房,可刘茜却始终保持着清醒,既没有恃宠而骄,也没有乱了分寸,所有的求见和订单,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半点错处都挑不出来。
这日午后,秋阳正好,透过环翠居的窗棂,洒下满地碎金。
刘茜正坐在窗前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面刚送来的素面锡镜,对着日光细细检查着镜面的平整度。这是南郊工坊新送来的第二批成品,一共二十面,都是按照她定下的标准打磨的,镜面光滑莹润,成像清晰,没有半点瑕疵。
春苔站在一旁,一边帮她整理着案上堆积的拜帖,一边笑着道:“如君,您看,这是今日一早,镇东将军府送来的帖子,还有颍阴荀府的夫人,也派人送来了厚礼,都想先订一面镜子。”
“都记下来,按先后顺序排好。” 刘茜放下手里的镜子,拿起一旁的名册,提笔在上面勾了几笔,温声道,“按订单顺序,慢慢做就好,不用急,稳当最重要。”
“奴婢都记下了。” 春苔连忙应声,又忍不住叹道,“谁能想到,不过是一面镜子,竟能在整个许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现在全许都的贵夫人,谁不羡慕您?就连主母那边,看您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再也没人敢说您出身低微,只会以色侍人了。”
刘茜闻言,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心里清楚,这些追捧和羡慕,不过是建立在这面镜子带来的价值之上。在这乱世之中,唯有握在自己手里的本事和底气,才是永远不会消失的。旁人的追捧也好,嫉妒也罢,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唯有守好自己的本心,护好自己的孩子,才是最要紧的。
就在这时,院门外的守门侍女快步走了进来,躬身回禀道:“如君,丁夫人派张姑姑来了,说有要事求见您。”
“张姑姑?” 刘茜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道,“快请进来。”
这张姑姑不是旁人,正是曹操前妻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管事姑姑。
当年宛城之战,曹操因一己之私,逼反了张绣,导致长子曹昂为了救他,战死沙场。丁夫人痛失爱子,与曹操心生隔阂,数次争吵之后,心灰意冷,与曹操决裂后和离。
片刻之后,张姑姑便跟着侍女走了进来。她年约五十上下,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布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插着一支素银簪子,看着沉稳干练,进门之后,先对着刘茜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
“奴婢见过环如君。”
“姑姑快请起,不必多礼。” 刘茜连忙起身,伸手虚扶了一把,又让冬溪搬了坐凳,奉了茶,温声道,“姑姑今日前来,可是丁女君有什么吩咐?”
张姑姑谢了座,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放在了案几上,笑着说明了来意:“回如君的话,是我们家夫人,听闻了如君造出的神镜,心中十分好奇,也十分佩服如君的本事。夫人说,平日里梳妆,用的铜镜总是模糊不清,十分不便,想着向如君讨一面镜子,平日里梳妆使用。夫人特意吩咐了奴婢,该给的工钱料子钱,一分都不会少,还望如君行个方便。”
她说得客气,分寸拿捏得刚刚好,没有半分卑微,只把来意说得明明白白。
刘茜闻言,没有半分犹豫,当即笑着道:“说的哪里话,女君想要一面镜子,是我的荣幸,谈什么银钱不银钱的。春苔,去把我妆匣里那面珍珠镶边的锡镜取来。”
春苔愣了一下,连忙道:“如君,那可是您亲手打磨了三天,特意留着自己用的那面?边缘镶的还是君侯上次赏的南海珍珠,是最好的一面了……”
那面镜子,是刘茜亲手打磨的,镜面比寻常的镜子更光滑,成像更清晰,边缘还镶嵌了一圈细碎的南海珍珠,镜架是用紫檀木做的,雕着缠枝莲纹,精致无比,是她留着自己用的心头好,平日里宝贝得很,连碰都不让旁人多碰一下。
“无妨。” 刘茜笑着摆了摆手,语气坚定,“丁女君她开口想要,自然要给最好的。快去取吧。”
春苔见她主意已定,只能应声,快步跑去了内室,不多时,便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锦盒走了出来,递到了刘茜面前。
刘茜接过锦盒,打开来,亲手将那面珍珠锡镜取了出来,递给了张姑姑,温声道:“姑姑请看,这面镜子是我亲手打磨的,成像最是清晰,女君用着正好。这里面还有一张字条,写了镜面的保养之法,平日里如何存放,如何擦拭,都写得清清楚楚,姑姑一并带回去,交给女君便是。”
张姑姑接过锦盒,只掀开看了一眼,就被那面精致华美的镜子惊住了。
镜面光滑如水,对着光一看,清晰得吓人,边缘的珍珠圆润莹润,颗颗都是上品,紫檀木的镜架雕工精美,一看便知是花了大心思的。她原本以为,能求到一面普通的素面锡镜就不错了,没想到刘茜竟把自己用的、最好的一面拿了出来,半分犹豫都没有。
张姑姑心中顿时生出了几分敬佩,连忙对着刘茜深深行了一礼,诚恳道:“如君这般厚待,奴婢替我们家夫人,谢过如君了。夫人若是知道了,定然也会十分欢喜。奴婢这就回去,把镜子交给夫人,不打扰如君了。”
“姑姑慢走。” 刘茜笑着点了点头,让春苔送张姑姑出了院门。
等人走了,冬溪才忍不住开口道:“如君,您怎么把那面镜子给出去了呀?那可是您最宝贝的一面,丁夫人已经和君侯和离了,您随便给一面素面的,她也不会说什么的。”
刘茜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淡淡道:“丁女君曾是明公的结发妻子,哪怕她不在府里住了,也不能怠慢。更何况,曹昂为君侯而死,丁女君半生凄苦,不过是想要一面镜子,我给她最好的,也是应当的。”
她来自现代,心里清楚丁夫人的结局,也敬重这位刚烈的女子。一面镜子而已,于她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能让这位失了爱子的夫人,得一点日常的欢喜,也是值得的。
春苔和冬溪听了,也不再多言,只在心里感叹自家如君的通透与善良。
刘茜本觉得,这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送出去便送出去了,从未放在心上。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件事,傍晚就传到了曹操的耳朵里。
酉时刚过,曹操处理完公务,从外朝回了侯府。
他刚进府门,身边的亲卫便低声将午后丁夫人派人来求镜,刘茜将自己那面珍珠镶边的锡镜送了出去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他。
曹操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站在府门前,握着佩剑的手微微收紧,深邃的眼眸里瞬间涌上了一层寒意,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身边的亲卫和管事们,都吓得屏住了呼吸,连头都不敢抬,谁都知道,君侯这是动怒了。
谁都清楚,那面珍珠锡镜,是刘茜亲手打磨了三天才做好的,曹操见了,都赞不绝口,特意让工匠给镶了南海珍珠,并做了檀木架子,叮嘱她留着自己用,不许给旁人。可如今,她竟转手就送给了丁夫人。
曹操沉默了片刻,没有去正厅,也没有去主院,只冷着脸,丢下一句 “去环翠居”,便大步朝着后院走去,周身的寒气,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而此时的环翠居里,刘茜正坐在灯下,陪着曹冲写字。曹冲握着小小的毛笔,一笔一划地写着《论语》,写得有模有样,刘茜坐在一旁,时不时指点两句,屋子里满是温馨的暖意。
听到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还有守门侍女恭敬的 “君侯” 二字,刘茜愣了一下,连忙起身,刚走到门口,就见曹操一身玄色朝服,大步走了进来。
他剑眉紧蹙,薄唇紧抿,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低气压,连看向她的眼神里,都带着几分冰冷的寒意。
刘茜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屈膝行礼,温声道:“妾身恭迎男君回府,男君今日公务忙完了?”
曹操没有扶她,也没有应声,只是挥了挥手,对着屋里的乳母、侍女们冷声道:“都下去,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春苔和冬溪对视一眼,连忙带着乳母和曹冲,躬身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偌大的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烛火在案上摇曳,暖黄的光映着曹操阴沉的脸,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曹操走到榻边坐下,抬眼看向站在原地的刘茜,终于率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压抑的怒意,一字一句地质问道:“我听说,你把那面珍珠镶边的锡镜,送给丁夫人了?”
刘茜闻言,心里顿时了然。
原来他是为了这件事生气。
她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走上前,轻声解释道:“原来是为了这件事。不过是一面镜子而已,丁女君她身边的姑姑亲自上门来讨,我哪有不给的道理?君侯何必为了这点小事,生这么大的气。”
“小事?”
曹操猛地抬眼,看向她的眼神里,怒意更甚。他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将她拽进了自己的怀里,牢牢地锁在了怀中。
他低下头,滚烫的气息拂在她的耳畔,牙齿轻轻咬着她的耳廓,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霸道,却又藏着化不开的醋意与宠溺:“在你眼里,这只是一面镜子?可在我眼里,这不是。”
“那面镜子,是你亲手打磨的,是我特意让人镶了珍珠做了檀木镜架的,叮嘱你留着自己用的东西。那是我给你的,独属于你的东西。”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让她紧紧贴在自己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他咚咚的心跳声,“我给你的东西,哪怕是一根针、一根线,也只能你自己用,谁也不能给。别说她是丁氏,便是天子来要,也不行。”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枭雄刻在骨子里的占有欲,霸道得不容半分反驳。
刘茜靠在他的怀里,被他咬得耳廓微微发麻,浑身都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战栗。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男人话语里的怒意,从来都不是因为一面镜子被送了出去,而是因为,他给她的东西,被她转手送给了旁人。
他在意的,从来都不是那面镜子,而是她。是他给她的独一份的偏爱,容不得半分轻慢,容不得她随手赠予旁人。
刘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暖又软,原本那点被他冷脸吓到的慌乱,瞬间消散无踪,只剩下了无奈与动容。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紧皱的眉头,指尖一点点抚平他蹙起的川字纹,温声软语地哄道:“好了,别生气了。是妾身不好,没有提前跟男君说一声,就把镜子送出去了。可丁夫人她开了口,我总不能驳了她的面子,让她难堪不是?”
“她的面子,与你何干?” 曹操哼了一声,依旧沉着脸,却还是顺着她的指尖,放松了眉头,只是依旧牢牢地抱着她,不肯松手,“府里的东西,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自己做主,唯独我给你的东西,不行。你把我给你的东西随手送人,在我看来,就是不把我给你的心意放在心上。”
他戎马一生,杀伐果决,说一不二,对自己想要的人和物,从来都是这般极致的占有。天下是他的,城池是他的,他看上的女人,自然也是他的。他给她的一切,都该是她独有的珍宝,她不稀罕,他会生气;她随手送人,他更会生气。
刘茜听着他这带着醋意的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头看着他,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原来男君不是气我送了镜子给丁夫人,是气我没把你的心意放在心上啊?”
曹操被她戳破了心思,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霸道的模样,捏了捏她的下巴,沉声道:“知道就好。往后再敢把我给你的东西随便送人,看我怎么罚你。”
“那妾身知错了,男君饶了妾身这一次,好不好?” 刘茜顺着他的话,软声撒了个娇,指尖轻轻划过他的下颌线,“下次再有人来要,妾身一定先问过男君的意思,绝不再自作主张了,行不行?”
她素来温婉沉静,极少这般软语撒娇,此刻眉眼弯弯,眼底盛着烛火的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瞬间就把曹操心里的那点怒意,冲得烟消云散,连骨头都快要酥了。
曹操哪里还生得起气,只觉得心口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又痒又麻。他低头,狠狠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唇,辗转厮磨了许久,直到刘茜喘不过气来,脸颊通红,才松开了她,哑着嗓子道:“也就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也就你,能让我生这么大的气,又能一句话就把我哄好。”
刘茜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心里又暖又涩。
这个男人,是乱世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奸雄,是杀人不眨眼的枭雄,多疑、狠戾、霸道,可他却把独一份的温柔与偏爱,都给了她。这份霸道的占有欲里,藏着的,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宠溺。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刘茜万万没想到,曹操的动作,远比她想象的要快得多。
第二日一早,刘茜刚陪着曹冲用完早膳,就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她正疑惑着,春苔就疯了一样跑了进来,脸上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结结巴巴地喊道:“如君!如君!您快出去看看!外面…… 外面来了好多人,搬了好多东西进来,摆满了整个院子!”
刘茜愣了一下,连忙起身,快步走到了院门口。
这一看,她也彻底愣住了。
只见环翠居的院子里,浩浩荡荡地站着十几个工匠和管事,正小心翼翼地搬着一个个精致的紫檀木锦盒,往屋里送。院子里的空地上,已经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锦盒,一眼望不到头,还有十几个护卫守在一旁,严阵以待。
为首的管事见刘茜出来,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恭敬道:“回环如君,这些都是君侯吩咐我们送来的。君侯说了,这些东西,全都是您的。”
“这都是些什么?” 刘茜看着满院的锦盒,满脸错愕。
管事笑着挥了挥手,示意工匠们把锦盒一一打开。
随着一个个锦盒被掀开,耀眼的珠光宝气瞬间铺满了整个庭院,连清晨的日光都被衬得黯淡了几分。
只见每个锦盒里,都放着一面锡镜。
一共十面镜子,每一面都有一尺多宽,镜面打磨得光滑莹润,成像清晰无比,比她送出去的那面珍珠镜,还要好上数倍。而最让人震惊的,是每一面镜子的镜架,都极尽奢华。
有的镜架用的是整块的紫檀木,上面雕着龙凤呈祥的纹样,镶嵌着鸽血红的西域红宝石;有的用的是蓝田暖玉,玉质温润通透,雕着缠枝莲纹,边缘镶着一圈圆润的东珠;还有的,镜架是鎏金的,上面嵌满了南海的珍珠、西域的碧玺、江南的翡翠,每一颗都是万里挑一的上品,精美得如同稀世珍宝。
十面镜子,十样款式,每一面都雕梁画栋,镶金嵌玉,奢华得晃眼,摆在一起,满室流光溢彩,连呼吸间,都仿佛带着珠光宝气。
院子里的侍女们,都看得目瞪口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谁见过这样的阵仗?不过是闹了点小脾气,君侯竟然一夜之间,就送了十面镶满珠宝的锡镜过来,这等宠溺,整个府里,除了环如君,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享受到了。
刘茜站在原地,看着满室的镜子,也彻底愣住了,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曹操一身常服,带着笑意,大步走了进来。
他看着站在原地,满脸错愕的刘茜,快步走上前,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肢,低头在她耳边笑着道:“怎么?看傻了?”
“男君,你这是……” 刘茜回过神,看着他,又气又笑,“不过是一面镜子而已,你何必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一面镜子?” 曹操挑了挑眉,伸手拂过她的发梢,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霸道,却又藏着化不开的宠溺,“我的阿环,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东西。你喜欢制镜,那全天下的镜子,便都该是你的。”
“你把那面珍珠镜送了人,我便给你十面,百面,千面。用最好的料子,镶最珍贵的珠宝,全都是独属于你一个人的。”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往后,再不许把我给你的东西,随便送给旁人了,听见没有?”
阳光透过院中的老槐树,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满室流光溢彩的镜子上,也落在曹操满是宠溺的眼眸里。十面镜子里,映出十对相拥的身影,每一个影子里,都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刘茜看着眼前这个霸道又温柔的男人,看着他眼底独独给她的偏爱,鼻尖微微发酸,心里却暖得一塌糊涂。
她终于明白,他昨日的生气,从来都不是因为一面镜子。
他气的,从来都不是她把镜子送给了丁夫人,而是气她轻慢了他给她的那份独一份的偏爱。他给她的,是旁人都没有的殊荣,是只属于她的珍宝,他容不得她半分轻慢,更容不得她受半分委屈。
刘茜抬手,环住了他的腰,靠在他的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又满是笑意:“好,我听见了。往后,你给我的东西,我都好好收着,再也不送给旁人了。”
曹操闻言,朗声大笑起来,收紧了手臂,将她牢牢抱在怀里。
秋风卷起院中的桂花香,拂过二人的发梢,满室的镜子映着相拥的身影,将这一刻的温柔与宠溺,永远定格在了建安四年的秋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