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四年八月十八日 。
今日,是曹操平定河内,班师回朝的日子。
自年初率军出征,北渡黄河,历经数月鏖战,终于彻底平定了河内郡,斩了叛将眭固,收降了河内太守张杨的余部,将曹氏的势力范围,稳稳地拓展到了黄河以北。这一战,不仅打通了北上的通道,更是直接与坐拥冀、幽、青、并四州、带甲数十万的河北袁绍形成了正面对峙,天下格局,在此一战后已然悄然改写。
辰时刚过,远处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旌旗。
玄色的 “曹” 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铁甲铿锵,马蹄踏地,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得胜归来的曹军队伍军容严整,刀枪如林,甲胄在日光下闪着冷冽的光,带着沙场征战后的杀伐之气,浩浩荡荡地朝着许都城门而来。
官道两侧的百姓瞬间沸腾了,欢呼声此起彼伏,迎候的文武官员也纷纷整理衣冠,躬身迎候。队伍最前方,曹操一身玄色鎏金铠甲,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身形挺拔,剑眉星目。数月的征战让他的脸颊添了几分风霜,下颌的胡须也长了些,可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锐利如鹰,睥睨之间,尽是枭雄的气场。
他对着两侧的官员与百姓微微颔首,并未多做停留,策马径直入了许都城门,朝着侯府而去。
侯府门前,早已是人头攒动。
卞夫人身着正红色织锦曲裾,头戴赤金珠冠,带着府里所有的姬妾、管事、仆从,早早地候在了府门前。一众姬妾个个身着华服,珠翠环绕,脸上堆着恭敬又热切的笑意,翘首以盼,都想在曹操归来的第一刻,博得主君的一眼青睐。
唯有刘茜,站在人群的最末尾,依旧是一身素净的石青色襦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不施粉黛,安安静静地垂着眼,不与旁人争抢风头,像往常一样,做个最不起眼的透明人。
她心里清楚,曹操征战归来,最想见的,是主母卞夫人,是府里的嫡子嫡女,她一个妾室,不必凑这个热闹。更何况,她此刻的心思,大半都放在了窑坊里正在试制的第二批锡镜上,根本无心与一众姬妾争风吃醋。
自八月十六宴会上,锡镜在主院惊艳众人之后,不过两日功夫,这面 “能照见人魂魄的神镜”,就已经传遍了整个侯府,甚至连许都的世家大族都有了耳闻。这几日,不断有世家女眷派人来府里询问,想要托关系求一面镜子,开出的价钱高得吓人,一面一尺宽的锡镜,甚至有人开出了百金的天价。
刘茜心里清楚,这面镜子的价值,远比她预想的还要高。她已经让春苔和王阿福师徒签了死契,将南郊的瓷窑整个盘了下来,专门用来烧制打磨琉璃片,试制锡镜,核心的镀膜工序,更是只由她和春苔亲手操作,绝不让第三人接触,牢牢攥着制镜的核心机密。
她要借着这面镜子,在这乱世之中,真正建立起属于自己的产业,积累起足够的财富与人脉。有了钱,有了产业,她就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哪怕未来风云变幻,曹操那里失了宠,她也有足够的底气,带着两个孩子全身而退。
就在刘茜心思流转之际,远处传来了整齐的马蹄声与甲胄碰撞声。
“武平侯回府!”
随着管事一声高喊,府门前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敛声屏气,躬身行礼。
曹操策马而来,在府门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他身上的铠甲还未卸下,带着沙场的尘土与血腥气,玄色的披风被风卷起,周身的杀伐之气,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卞夫人连忙迎了上去,屈膝行礼,温声道:“君侯征战辛苦,妾身带着府里众人,迎君侯回府。”
“辛苦夫人了。” 曹操伸手扶了她一把,语气温和,目光扫过躬身行礼的一众姬妾,却并未多做停留,只是摆了摆手,沉声道,“都起来吧,各自回院歇着吧,我先进府更衣。”
一众姬妾原本都准备了一肚子的温存话,见曹操这般态度,只能恭敬地应诺,不敢再多说半句,只能眼睁睁看着曹操朝着府内走去,连多看她们一眼都没有。
刘茜也随着众人起身,正准备带着春苔回环翠居,却见曹操身边的亲卫统领许褚,快步走到曹操身侧,压低了声音,对着他低声禀报着什么。
曹操原本迈步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挑了挑眉,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与好奇,转头看向许褚,沉声问道:“哦?还有这种事?什么神镜,竟能让府里上下都称奇?”
许褚躬身,低声回道:“回君侯,是环如君。这一个多月,如君一直在南郊的瓷窑里试制一种叫锡镜的东西,前几日成了。听府里的人说,那镜子比西域的琉璃镜还要清晰百倍,能把人的眉眼发丝都照得根根分明,连脸上的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府里的夫人姬妾们,都称这是神物。”
他也是今日回府,听府里的亲卫说起这件事,知道君侯素来对这些稀世奇物感兴趣,才特意在此时禀报。
曹操闻言,眸中的好奇更甚。
他征战四方多年,走南闯北,见惯了天下奇珍异宝。西域的透明琉璃镜、南海的夜明珠、蜀中独一无二的云锦、江东的火浣布,什么样的稀世之物他没见过?却从未听过什么 “锡镜”,能把人影照得分毫毕现,比铜镜清晰百倍。
要知道,当世之人,用的皆是青铜镜。哪怕是皇家御用的、最上等的铜镜,打磨得再光滑,成像也依旧朦胧,只能看清个大致轮廓,连妆容画得匀不匀都难以分辨。西域传来的琉璃镜,虽比铜镜清晰些,却也满是气泡杂质,价格更是贵得离谱,一面巴掌大的镜子,就要耗费百金,依旧算不得什么 “神物”。
若是真如许褚所说,这锡镜能照得清发丝毛孔,那当真是闻所未闻的奇物!
更让他意外的是,造出这东西的,竟然是他的侍妾刘茜。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这个侍妾,与府里其他的女子不同。她性子沉静通透,不争不抢,不像其他姬妾那般,整日里只知争风吃醋、献媚邀宠。她冰雪聪明,总能说出些他从未听过的见解,看事情也通透得很,偶尔说的几句话,总能戳中他的心思。更难得的是,她教出来的曹冲,聪慧绝顶,三岁便能识文断字,通诗懂礼,是他最疼爱的儿子。
可他从未想过,这个温婉沉静的女子,竟还有这般惊世骇俗的本事,能造出这样颠覆世人认知的奇物。
“有意思。” 曹操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意,原本要去主院更衣的脚步,瞬间转了方向,对着身边的人摆了摆手,“更衣不急,我先去环翠居看看。”
说完,他便迈开脚步,径直朝着后院的环翠居走去。
许褚和一众亲卫连忙跟上,卞夫人看着曹操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温婉的模样,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府里的姬妾们更是面面相觑,眼里满是嫉妒与不甘,却也不敢多说半句。
而此时的环翠居里,正是一片静谧。
院中的几株老槐树撑开浓密的枝叶,遮住了毒辣的日头,投下满院的阴凉。廊下摆着冰盆,丝丝寒气散出来,驱散了暑气。刘茜正坐在窗前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面刚打磨好的圆形锡镜,对着窗外的日光,细细检查着镜面的平整度。
这面镜子是她新做的第二批成品,直径足有一尺二寸,比宴会上拿出来的那面还要大上一圈。琉璃片是王阿福带着徒弟,用新改良的窑火烧制出来的,透明度更高,几乎没有半点气泡,打磨得更是光滑如秋水,没有一丝凹凸。背面的银锡合金层镀得均匀致密,封层也做得完美无缺。
镜面迎着日光,清晰地映出窗外的槐树影,连叶片上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转过来照向人脸,更是纤毫毕现,眉毛细软的绒毛、脸上细微的绒毛、甚至是瞳孔里的光影,都照得清清楚楚,远比汉代的铜镜,清晰了百倍千倍。
“如君,这面镜子,比上一面还要好!” 春苔站在一旁,看着镜面里清晰的影像,忍不住惊叹道,“方才南郊窑坊的人来报,新烧出来的二十片琉璃料,都符合您的要求,就等着您回去镀膜了。这几日,府门外天天都有世家的人来递帖子,想要求购镜子,连宫里的贵人们,都派人来问了呢!”
刘茜放下镜子,拿起一旁的细绒布,轻轻擦拭着镜面,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不急。第一批镜子,先不着急对外售卖。宫里那边,先选两面最好的,给伏皇后和董贵人送去,主母那边,我早已答应了要送一面过去,也一并备好。剩下的,先挑出几面最好的,留着备用。”
她心里清楚,这镜子一旦流入市场,必然会引起轰动,可在此之前,必须先把该打点的人都打点好。宫里的贵人,府里的主母,还有许都的世家大族,都要先照顾到,才能顺顺利利地把这门生意做下去,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奴婢都记下了。” 春苔连忙应声,又有些担忧地说道,“只是如君,这制镜的事,要不要提前跟君侯禀报一声?毕竟这窑坊和工匠,都在许昌的地界上,若是君侯知道了,怕是会……”
“无妨。” 刘茜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这件事,我本就没打算瞒着他。他今日回来,我自然会跟他说清楚。这镜子虽是我做出来的,可在这许都,没有他的允准,这生意也做不长久。与其等他从别人嘴里听到,不如我自己主动说,反倒落个坦荡。”
她太了解曹操的性子了。这位乱世奸雄,生性多疑,最恨旁人瞒着他做事。与其遮遮掩掩,不如主动摊开,不仅能免了他的疑心,还能借着这个机会,让他看到自己的价值,在这府里,再多一层旁人无法撼动的立身之本。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院门外忽然传来了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还有守门侍女惊慌又恭敬的行礼声:“君侯!”
刘茜手里的镜子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见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曹操一身玄色戎装,带着一身风尘与杀伐之气,大步走了进来。他身上的铠甲还未卸下,甲片上还沾着尘土,腰间的佩剑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剑眉星目间带着征战后的疲惫,却依旧掩不住那股睥睨天下的枭雄气场,整个屋子的空气,都仿佛因为他的到来,瞬间凝固了。
跟在他身后的许褚和亲卫,都守在了门外,没有踏入内室半步。
刘茜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他刚回府,还没有更衣,竟然会直接来环翠居。她连忙放下手里的镜子,起身屈膝行礼,敛衽躬身,温声道:“妾身恭迎男君,男君征战辛苦了。”
她的话音未落,曹操已经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不让她行全礼。他的手掌带着常年握剑、骑马磨出的厚茧,粗糙却有力,目光却越过她,直直地落在了桌案上那面刚做好的锡镜上。
“刚进府,就听人说,我的阿环,造出了一面能照见人魂魄的神镜?” 曹操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低沉沙哑,带着磁性的嗓音,他松开扶着她的手,径直走到桌案前,伸手拿起了那面锡镜。
起初,他脸上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在他看来,不过是女子间玩闹的小玩意儿,就算比铜镜清晰些,又能神奇到哪里去?左右不过是些奇技淫巧罢了。
可当他将镜面翻转过来,正对着自己的脸时,曹操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镜面里,清晰无比地映出了他的脸。
他征战四方十余年,风吹日晒,沙场搏杀,眼角早已添了几道细碎的纹路,左脸颊上,还有早年讨伐董卓时,被流矢擦伤留下的一道浅疤。往日里用铜镜,只能看出个大致的轮廓,那道疤痕更是模糊不清,连他自己都快忘了具体的模样。
可在这面锡镜里,那道疤痕的走向、深浅,甚至是边缘新生的细碎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眼角的细纹,鬓边悄悄生出的几根白发,下颌胡须的疏密,甚至是瞳孔里映出的窗棂光影,都分毫毕现,与真人别无二致,就像是把另一个自己,完完整整地复刻在了镜面里。
曹操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握着镜子的手微微收紧,指节都微微泛白。
他反复翻转着镜面,一会儿对着窗外的日光,一会儿对着屋内,翻来覆去地看。镜面光滑莹润,无论从哪个角度照,影像都清晰无比,没有半分扭曲,没有半分模糊,比他见过的最上等的西域琉璃镜,还要清晰百倍千倍!
他忽然抬起头,对着门外的许褚喊道:“仲康,你进来!”
许褚闻声,立刻大步走了进来,躬身道:“君侯,有何吩咐?”
曹操没有说话,只是将镜面转向了许褚,对准了他的脸。
许褚看着镜子里清晰无比的自己,看着自己脸上的络腮胡,连每一根胡须的卷曲都看得清清楚楚,瞬间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天呐!这…… 这是什么神物?!竟能照得这么清楚?!小人活了半辈子,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
要知道,许褚素来粗犷,平日里用铜镜,连自己脸上的疤都看不清楚,何曾见过能把人照得这般纤毫毕现的镜子?这简直是神迹!
曹操看着许褚震惊的模样,终于回过神来,放下镜子,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声音里满是赞叹与惊喜:“好!好!真乃神物也!天下竟有如此奇物,我曹孟德活了四十余年,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等许褚出去后,曹操转过身,目光落在眼前的刘茜身上。
女子站在窗前,一身素净的襦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温婉,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垂着眼帘,不卑不亢,仿佛造出这惊世神物的,不过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曹操的眸中,瞬间涌上了满满的惊艳、欣赏,还有浓浓的好奇与探究。
他一直都知道,这个女人与众不同,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永远藏着他意想不到的惊喜。可他从未想过,她竟能给她带来这么大的惊喜。这哪里是寻常的后院妇人?寻常女子,连诗书都读不通,更别说造出这样颠覆世人认知的奇物了。
他上前一步,伸手捏住她的下颌,微微抬起,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他的指腹带着粗糙的厚茧,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深邃的眼眸紧紧锁着她的眼睛,沉声问道:“阿环,你老实告诉我,这制镜的法子,你是从何处学来的?这样的奇技,绝非寻常人能想出来的。”
他生性多疑,自然不会轻易相信,一个深居后院的妇人,能凭空造出这样的神物。
刘茜心中早有准备,抬眸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是浅浅一笑,温声开口道:“回男君的话,妾早年在边让府中时,曾在书房中看过一本关于西域技艺的书,上面记载了西域大秦国的制镜之法。近日闲来无事,府里日子清闲,便想着试着做一做,反复试了三十多次,没想到竟真的成了。”
她早已把说辞编得天衣无缝。环阿曜的前夫边让是名士,家中有各种书籍也不奇怪,而西域大秦国,也就是罗马帝国,本就以琉璃烧制闻名于世,汉代本就有不少西域奇物从丝绸之路传来,用这个理由,最是稳妥,也最让人挑不出错处。
曹操闻言,眸中果然闪过一丝了然,却依旧带着几分疑虑。他一生多疑,自然不会全信这套说辞,可看着眼前女子温婉澄澈的眉眼,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闪躲,终究还是没有再深究下去。
不管这法子是从哪里来的,这个女人,是他的女人,这神物,也是他府里的东西,这就够了。
更何况,他看着眼前的刘茜,只觉得这个女人,越来越让他着迷。她就像一本永远读不完的书,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页,会有什么样的惊喜在等着你。越是探寻,便越是深陷,越是着迷。
曹操松开捏着她下颌的手,将那面锡镜郑重地放在桌案上,随即伸手揽住她的腰肢,微微用力,将她带进了自己的怀里。他身上的铠甲还带着微凉的金属质感,混着沙场的尘土气息,却意外地让人觉得安稳。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子,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笑着道:“我的阿环,当真是我的福星。有此神镜,便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别说百金一面,就算是千金一面,那些世家大族、皇室宗亲,也会抢着要。你为我曹家,立了一大功。”
他比刘茜更清楚这面镜子的价值。
不止是女子梳妆用的奇物,更是能带来源源不断的巨额财富的聚宝盆。如今他与袁绍对峙在即,大战一触即发,粮草、军械、军饷,哪一样都需要海量的钱财。这锡镜,简直是雪中送炭,能为他带来源源不断的军费,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想到这里,曹操看着刘茜的目光,愈发欣赏,愈发宠溺。他收紧了揽着她腰肢的手臂,沉声问道:“说吧,我的阿环,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想要什么赏赐?金银珠宝,田产宅院,还是什么别的?只要你开口,我都给你。”
换做府里其他的姬妾,得了他这句话,怕是早就欣喜若狂,忙着要金珠宝贝,要华服宅院了。可刘茜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温声开口道:“妾身不要金银珠宝,也不要华服宅院。妾只有两个请求,还望男君允准。”
“哦?” 曹操挑了挑眉,来了兴致,“你说,别说两个,就是二十个,我也允了。”
“第一,妾想求男君,把南郊的那座王家瓷窑,还有周边的五十亩田地,赐给妾身。” 刘茜的语气平静,条理清晰,“这锡镜想要批量制作,离不开瓷窑和工匠,妾想把窑坊握在自己手里,也好专心制镜,为男君分忧。”
“第二,妾想求男君,给妾一个权限,这制镜的工坊,还有后续的生意,由妾一人全权打理,所有的工匠、人手,都由妾来调配,府里的其他人,不得插手干预。妾保证,每年所得的利润,七成上缴府里,充作军资,只留三成,用来维持工坊运转,还有给冲儿和据儿留些家底。”
她的话,让曹操瞬间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她会求些女子喜欢的身外之物,却万万没想到,她要的,竟然是一座瓷窑,还有工坊的全权打理权。
寻常的后院妇人,哪个不是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只想着争宠度日?可他的阿环,竟然有这般眼界,这般魄力,想要自己打理工坊生意,甚至还想着把利润上缴,充作军资,为他分忧。
这哪里是寻常的妇人?就算是那些世家大族的主母,也未必有她这般远见与格局!
曹操愣了片刻,随即朗声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欣赏与惊喜。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子,用力点了点头,沉声道:“好!好!我曹孟德的女人,就该有这般眼界与魄力!这两件事,我都允了!”
“南郊的瓷窑和五十亩田产,今日起,就归你名下。这锡镜工坊,全权由你一人打理,无论是谁,就算是主母卞氏,也不得插手半分!至于利润,什么三成七成,这镜子是你做出来的,所得的一切,都归你自己处置。军资之事,我自有办法,不用你一个女子来操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再赐你十个护卫,专门守着你的窑坊,谁敢打你的主意,动你的工坊,先斩后奏,无需禀报。”
“谢男君。” 刘茜心中一松,连忙屈膝道谢。她知道,有了曹操这句话,她的工坊,就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再也没有人敢觊觎,没有人敢插手。
曹操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心里更是欢喜,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吻,语气里满是宠溺:“你呀,总是能给我带来惊喜。有你在,真是我此生之幸。”
就在这时,内室里传来了曹冲清脆的喊声:“阿娘!阿爷回来了吗?”
小家伙早就醒了,听到了曹操的声音,一直扒着门缝看,此刻终于忍不住,迈着小短腿跑了出来,身后跟着抱着曹据的乳母。
看到曹操,曹冲眼睛瞬间亮了,迈着小短腿扑了过来,脆生生地喊着:“阿爷!”
曹操连忙松开刘茜,俯身抱起扑过来的曹冲,脸上瞬间露出了温柔的笑意,颠了颠怀里的孩子,朗声笑道:“我的冲儿,想阿爷了没有?”
“想了!冲儿天天都想阿爷!” 曹冲搂着他的脖子,小嘴甜得像抹了蜜,又指着桌案上的锡镜,骄傲地说道,“阿爷,这镜子是阿娘做的!可厉害了!能把冲儿的头发丝都照得清清楚楚!”
“是吗?” 曹操笑着看向怀里的儿子,又看了看身边温婉笑着的刘茜,只觉得怀里是稚子娇儿,身边是知心佳人,沙场征战的疲惫,在这一刻,尽数消散无踪。
他抱着曹冲,揽着刘茜,坐在榻上,看着那面锡镜,心里清楚,这面小小的镜子,不仅让他得了一件稀世神物,更是让他看到了这个女人身上,无限的可能。
而刘茜靠在他身侧,看着眼前父慈子笑的画面,指尖轻轻抚过光滑的镜面,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这面小小的锡镜,不仅让她在这侯府之中,又多了一层旁人无法撼动的立身底气,更是让她与这个乱世奸雄之间,多了一层旁人无法替代的牵绊。
在这汉末乱世之中,她终于不再是只能依附男人的菟丝花,靠着自己的智慧与双手,为自己和孩子,挣出了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