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清冷着脸,死死盯住山大石,对暗一道,“将他下巴卸了!”
“是!”
暗一答应的同时手脚干脆利落地卸了山大石的下巴。
山大石更懵了:不是,大人这是为啥啊?!
霁清抿唇冷着脸沉思着:是不是要公开审讯?
山五娘母女挨得更紧了,有些不确定,又有些害怕,更有一丝欲言又止地看着霁清。
霁清嘴唇抿得更紧了:不,就应该公审!
不然,这对母女这辈子都会被这件事影响着,无法摆脱!
即使她处理了山大石,那也无法消除她们心底里的阴影。
霁清想定,缓和了一下脸色,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对山五娘母女温和道,“你们别怕,告诉我,也告诉所有人,这个人,到底跟你们说了什么,对你们做过什么。”
山五娘母女先是脸色一白,随即便是眼眶一红,嘴唇颤抖着,眼泪不由自主地滑落。
山葵还抱着母亲抽泣了起来。
霁清心头一酸,对山大石愈加怒火中烧。
这个人渣!
可她并不知道,对方还能更人渣。
山五娘见霁清温和坚定地看着她,犹豫了很久,才终于哽咽着,或者说抽泣着,缓缓讲出了她和女儿这些年的遭遇……
一切还得从三年前周世安致仕之后开始说起。
周世安在的时候,因为他对县里的情况实在太清楚了,隐户不是他不想核查,是他没能力让他们吃上饭,所以才对这些不上册的百姓睁只眼闭只眼。
朝廷苛捐杂税,百姓生活艰难,难道他还要助纣为虐,帮着朝廷将老百姓最后一点活路都堵死吗?
他的良心不允许他这样做。
因此,周世安允许了百姓不上册,但却一直对他们的生活情况很关注,尤其是如山五娘母女这样的家庭。
每个月,总会来她们家走走,如此,周围的人也就不敢太过分,欺辱她们母女了。
可周世安年纪大了,必须致仕了,陈县丞代任后,光是应付上头需要缴纳的赋税就够头疼的了,对下面的情况就稍微松懈了一些。
其实也就是少跑了那么几趟——要不是这段时间,霁清需要他来回去州府采买,其实他也是经常跑绥边里的山上查看的。
可就是这么一个空档期,就被山大石这样的人给看到了机会!
三年前,对方带着父亲和两个弟弟,一起来到山五娘母女家,光天化日之下,就……
说到这里,山五娘泣不成声,“我闺女那会还小,我只能先保护她……”
后果也显而易见,但山葵还是没躲过他们的毒手,就在一年前,她也被山大石父子几人给……
这种事儿,她们也不能告诉别人。
后来她们才隐隐约约知道:绥边里不少如她们这般的家庭的女性,都遭到了毒手,有些还偷偷生下了孩子,对外只说从山里捡回来的孩子。
但山里哪里来的孩子呢?
直到原主来了,开始全县清查丁口了,这些人才终于停手,想着观望一下。
后来原主……霁清又养着身体,山大石他们就又开始故态复萌!
就在独孤明远带人去清查隐户之前,山大石还带着一群狐朋狗友一起过去找山五娘母女……
这一次发钱,山大石从来后看到山五娘母女就一直在威胁她们,让她们将领到的钱给他,不然他就要将这些年的事儿宣扬出去,跟所有人说,都是她们母女勾引的他……
山五娘母女真的是害怕极了,也绝望极了!
要不是霁清主动过来问,她们都想过一会回去就上吊算了:这样的日子还有什么意思呢?
除了被千夫所指,她们余生根本没有任何希望!
霁清一直保持着温和的脸色坚定地看着她们,鼓励她们继续说下去。
等她们好不容易说完了,霁清才安抚地对她们道,“你们放心,这件事,本官会为你们做主的!”
山五娘母女哭着就要跪下,霁清快步上前扶住两人,笑着道,“不用怕,要是怕旁人的流言蜚语,以后就留在县衙里,不过我后面可能需要你们的帮助。”
说着,压低声音道,“我想让你们跟我说一下其他的受害者具体有谁。”
山五娘母女惊惧地看向霁清,霁清安抚道,“放心,我只是想知道,并没打算公开她们的身份。”
作为一县主官,她需要知道受害者都有谁,以后才好有针对性地帮助她们,但作为女性,她也清楚这些受害者在这样的时代会遭遇什么,是不会将她们的身份公开出来的。
山五娘母女两人不同,她们已经被山大石逼到绝境了,若她不直接在现场就解决这件事,恐怕这两人真就活不成了!
山五娘母女这才稍微缓和下了脸色,但对于霁清会如何处置山大石他们,她们也是不敢报太大的希望——她们母女其实有在县里跟县里的人打听过这样的人能受到什么惩罚。
结果县里的百姓告诉她们,因为他们县的丁口一直不高,所以过去周世安在的时候,并不会对这些丁口如何,只让他们服苦役三个月之类的。
之后就又能回去了。
这才是山五娘不敢跟陈县丞告状的原因,她们怕陈县丞和周县令一样,对丁口十分重视,不会真的对他们如何,那事后,遭殃的还是她们。
反正罪魁都不会受到惩罚,那她们告不告状,根本没任何区别,甚至告状之后还会让自己的处境更加艰难。
霁清也看出她们眼底的不安,心下一叹,松开手,转身对马忠几人道,“你们带上暗五,让木里长带你们去将人抓回来。”
说着,她看向木里长,“木里长,本官不管你过去知不知道这些事儿,现在,本官命令你必须要将所有涉事嫌犯全部抓捕归案,否则,你就同罪!”
木里长早就吓傻了!
好家伙!
这些人胆子是真大啊!
竟然敢这么对待同乡的女子们,真特么的!
都是畜生!
这会霁清一说,他立马保证道,“大人放心,我一定将人全部抓回来!”
说着就带着马忠等人走了,骑着骡马去绥边里。
绥边里其实还有其他人在的,霁清也不含糊,让县里的壮丁都看管住这群人,让山五娘母女逐一指认,让所有涉及这件案子的所有人都揪出来!
大概是过去一直没人管这样的事儿,导致绥边里的人越发大胆,光是来这里排队领钱的绥边里男丁中,竟然有大部分都有过这样的犯罪行为!
有的是如山大石那般,长期施行的,有的是有过一两次的。
这些山五娘都很清楚,没办法,受害者们虽然不会明说,却也会彼此提醒:这提醒的含义心照不宣。
霁清等她们指认完了,亲自上手,带着山五娘母女到县里的西院,让陈县丞的妻子李氏——李荷,陈三花,以及王里长的长媳过来一起作为见证人,对山五娘母女进行身体检查,确认对方身上确实是有被欺负过的痕迹。
同时也让独孤明远带着两名大夫,还有王里长的长子,陈锐泽,莫村长,安里长作为见证,确认所有被指认的人都是有欺负人的痕迹。
怎么检查出来的?
很简单。
最近一次的行为后留下的脉象和身体痕迹。
这还是霁清提醒独孤明远的,独孤明远跟两位大夫说了之后,他们很快就能查出来。
脉象根本瞒不住,身上的痕迹更是无法瞒住这些专业人士。
只能说,这一切都让所有见证人都涨了见识:原来,还能这样查案的啊!
霁清带着换上崭新的棉衣棉鞋的山五娘母女出来,直接在原来发钱的案桌后坐定。
这会皎瑜已经让开位置,清理好了案桌,就为了让霁清可以公开审讯这件案子。
她知道,这一次,大人是真的要立威了!
想到这里,皎瑜还有些激动!
不知道大人会怎么审讯呢?
霁清非常地简单粗暴!
让两位大夫对山五娘母女诊脉,确定和她的检查结果没有差别,就直接对山大石一家判了斩立决!
当场就杀了!
其他人,屡次施行犯罪的,也如山大石一般,全家共罪,满门抄斩!
只施行了一次两次的,五天打一次板子,刑罚十板子,但凡逃逸或者是迟到不来者,斩!
家族亲眷若是敢包庇,那就同罪!
斩!
周围百姓:!!!
瞬间镇住的同时也头一次感受到:明月大人不仅仅是一位爱民如子的好官,同样也是一位杀伐果决的大人!
这一刻,没人敢求情!
因为霁清宣判之后说了这样一句话:“请诸位乡亲好好想想,如若你们的亲人遭受这样的欺辱,你们真的能接受对方只是服役三个月吗?”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是啊,肉不割到自己身上不会感觉疼,可易位而处,他们真的能接受吗?
接受不了一点儿!
至于说山大石的老子娘没有施行犯罪行为,怎么就要同罪?
很简单:她肯定是知道这件事的,却一直没有告发,甚至还助纣为虐——她问了山五娘母女了,山大石的老子娘还经常跑到她们家辱骂她们。
可见,对方已经彻底不分是非了。
那就回炉重造吧!
这种没法说理的顽固派,实在没必要跟对方掰扯那么多!
绥边里离县衙不远,快马去,快马回,霁清才宣判完,马忠就带着人回来了。
幸亏暗五跟着过去了,好几个人还打算跑,没想到却被暗五给摁住了。
马忠几人这才警醒过来:大人说得对,除了她和二爷,没人能制住这两人,他们也要更加谨慎才行。
对方被封了丹田和发力关键穴位都还能有这样的爆发力,可想而知对方有多少手段。
他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看守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暗五自然察觉到了,却并没有在意。
说真的,杀人对他来说太简单了,只在于他愿不愿意罢了。
有独孤大人的警告在前,他现在并没有打算做什么。
马忠他们担心也好,警惕也罢,都不过是多余的。
一行人捆了将近二十人回来。
木里长心底是狠狠松口气的,他真怕整个绥边里大半丁口都是这样的混账呢。
没想到这些人在他面前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私底下却跟山大石这样的人混在一起。
回到县衙不远处就听到霁清的高声宣判,木里长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怎么说呢,大人这样的判决自然是重的,但所谓乱世用重典,在这群人已经习以为常的情况下,若还是按照过去的律法惯例来判罚,恐怕根本没人会引以为戒。
这样就无法彻底刹住这样的歪风了!
只能说,周世安治理的方式真的是有些本末倒置了。
越是情况艰难,就越不能容忍这样的人存在,否则,整个县里的百姓只会越来越艰难,生活越来越没有希望。
这不仅仅只是一个治安事件,更是一个风气事件,能不能干脆立下规矩,就看她这一次的了。
所以,霁清一看到马忠将山大石一家抓回来了,就立马将人都拖到了县衙大门台阶之上,对暗一道,“斩!”
山大石的老子娘一路上还在叫嚣着,哭喊着,这会却彻底哑巴了,浑身颤抖着,还对霁清求情,“大人,大人,这跟老婆子我没关系啊!我是无辜的啊!”
霁清却定定地看着她,“你不知道你的丈夫,儿子都在做什么吗?”
山大石的老子娘宛若捏住了气管的鸭子,瞬间消声了。
很显然,她知道。
她不仅知道,她还格外解气:看,你们再如何,也要被老娘的丈夫和儿子糟蹋!
霁清正是从山五娘母女口中听闻了对方的所作所为后,快速判断了对方的为人,这才做出这样的判决。
倒是其他的几个累犯的家人,霁清又让马忠带着木里长去抓回来了。
木里长:……
行吧。
等人都抓回来,霁清发现一个问题:这些人都是光棍,家里要么是彻底没了长辈,就是只有一个长辈,或者是两个年迈的长辈。
这些长辈都是一个态度:家里太穷了,实在没办法,他们才默认让孩子这么做的。
霁清嗤笑,面不改色地让暗一同样斩了他们!
于是,安远县的百姓们,第一次直观地看到了明月大人立威:一排排的人头落地!
鲜血染红了整个县衙大门前的台阶!
血腥味让周围百姓一片沉默的同时,也让他们对霁清充满了敬畏。
若说之前霁清所做的一切,让所有的百姓们见识到了她慈悲为怀的一面,那这一刻,他们就真正见识到了对方金刚怒目的一面!
本来这样的场面,百姓们应该是害怕的,但不知为何,他们竟然感觉到安心。
是的,一种天清气爽的安心。
霁清站起身,面对满地的人头和鲜血面不改色,还能严肃地高声道,“本官再次警告诸位乡亲,若是违反了律法,那就如他们一般,本官绝不姑息!”
上百的人头,如铁一般地事实,证明她的话是真的会做到的!
在场百姓心中都清楚这一点。
就在这时,一道焦急的声音传来!
“大人!大人!我们查清楚了!”
众人转头,哦豁!是大牛!
大牛翻身下马,跑着过来,走近才看清地上的人头和鲜血,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赶紧跟霁清禀报,“大人,那些人找到了,就在绥安的矿场里,但是那里有很多守卫,我们人手不足。杨大哥他们还在那边拖延时间。”
霁清立即道,“行,你先休息一下,我准备一下,我们连夜去固宁县。”
大牛懵:“啊?大人,我们去固宁县?”
霁清点头,“对,去借兵!救人!”
周围百姓轰的一下炸了:救人?!
难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