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清没管周围的百姓如何惊讶议论,只对皎瑜交代着,“准备一千斤的陈粮和一百件棉衣棉鞋,拿最大的那种,我先带人去安泉那边看看再回来和大牛他们去固宁县。”
皎瑜点头,“好,大人您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马忠等人也已经拿着东西清理县衙大门台阶上的尸首和血迹了。
霁清没管这些,去东院拿了一些饼子和灌了一水囊的水就带着暗一暗五出门了,马杰赶紧跟上。
独孤明远这一次没跟去,而是在县里帮着发钱和观察县里的百姓们如何看待刚才霁清斩杀了那么多人的。
好在,百姓们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救人这件事儿上了。
县里的隐户或者是非隐户失踪的事儿,他们其实都多多少少知道,先前就知道大人派人去绥安县调查了,这会一听大牛的话,再听大人的意思,他们立马就想到这个。
“大人这是真打算借兵救人?”
“我看是真的,你没看大人都忙得没时间吃饭了吗?”
“是哦,那大人借兵怎么会想到固宁县啊?”
“嗐,你忘了,固宁县那边有一个定远营啊!”
“对哦,那边有一个丙营,不过人也不多吧?”
“人是不多,但也够了吧?绥安县矿场那边能有多少人守卫?”
“你还别说,固宁县里的定远营都穷得啃草了,大人要是真带着粮食过去,肯定会借到兵的。”
“但是军营里不是说一百以上兵离营,需要兵符吗?”
“那就不借一百呗,五十就够了。”
“也是……”
独孤明远挑眉,这个妹妹思虑真是快啊!
她该不会早就想到了吧?
越是跟对方相处,他就越是佩服自家妹妹,从哪儿找来的这么一个人啊!
怎么如此厉害?
纵然是妹妹活着,也就这样了吧。
啧啧,真不愧是能让她妹妹从别处召唤而来的人物。
确实非同凡响。
霁清带着人快马加鞭来到了安泉,安里长自然是跟着的,还有方村长也都急匆匆跟着跑回来了。
他家里也有两匹骡马,今天都带过来了,本来是带着车厢接送百姓的,现在么,只能先解开一匹跟着跑回来。
追着霁清上了山,好在,他安排了人在安泉这里守着。
霁清一上山就直奔那几个土坑,让暗一去不远处砍一根竹子过来,开始做刻度测量。
还在一头做了个能打水的斜口,让方村长叫人回去拿几个碗过来。
要带盖的。
她还是要做静置试验,看看这个安泉的泉水是不是真如她所想的那样——是温泉水!
如果真是,那安远县的未来就更好了!
不过这还需要时间,不能急。
霁清一边做刻度,一边让暗一和暗五跳进两个最深的坑里,进水里看看底下的情况。
暗一&暗五:……这是真往死里用他们啊!
霁清表示:那可不!
反正他们都是重罪犯,难道还不应该拼命弥补一下罪孽?
霁清丢下话,他们也没犹豫,心里无语归无语,但却也踏实。
不知为何,跟着独孤大人做事,他们总算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也许,这个世道是能改变的。
暗一和暗五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就跳了下去。
看得方村长一愣,看了一眼跟过来的马杰。
马杰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只帮着霁清处理竹子。
问了该怎么做,马杰就开始学着大人的做法做了。
反正他相信大人,听大人的准没错,就这么简单。
方村长也赶紧带着人帮忙,安里长却蹲在霁清身边,一边帮忙一边问道,“大人,您这是……”
“做一些水质测量和确认。”
安里长恍然,“大人是发现了什么吗?”
“安泉这里没有冻土。”
安里长瞪大眼睛,随后才突然想起:对啊,上一次大人让他们带木锹挖坑,他们很容易就挖开了!
只不过他们当时没想那么多,这会一想,可不是嘛,这会山底下的那些地里都是冻土呢!
还需要一个月左右才能正式耕种。
可安泉这周围,说挖开就挖开了!
可不就是没有冻土嘛!
大人见识还真是广,反应也是快!
比周大人强多了!
周大人在县里二十年了,竟然都没发现这个事儿。
一时间,安里长心情复杂,怎么说呢,周大人能力真的是挺一般的。
霁清可不知道安里长还想起了周世安。
她对周世安和原主是一个看法:对方有心却无力改变。
只能说,对方是有足够的书本知识,却缺乏了实践。
更确切地说,这个时代的书本上的知识,太过晦涩难懂,一般人即使读得再多,缺乏延展思维,或者试验思维是很难明白这些东西的。
更别说将书本上的东西实践到了现实之中。
霁清其实一直都有一个金手指——来自上一世的实践经验。
哪怕她身处豪门,却一样会四处实践。
甚至因为科技发展的缘故,她上辈子想要实践某个知识点,更是轻而易举,网络上就能买到相关材料。
所以她能做到周世安二十年都没能做到的事儿:测量地质,测量水质。
就如同让学了三十年甚至四十年的文科专家,突然去转职当化学教授,乃至于生物教授一样,这是纯搞错了对方的专业能力了!
错配巨大,自然就没有任何成效,反而是导致更大的灾难!
安远县过去的糟糕境况,除了朝廷的苛捐杂税愈加重之外,就是周世安这人,被错配到了这里。
只能说,安国选官制度,有很大的缺陷。
霁清其实没有思考这些,她很快做好了一个测量竹竿,直接怼进了暗一跳进的那个土坑中。
好在,她还喊了一声,“暗一,小心,躲一下,我要放竹竿了。”
暗一:……
真是谢谢您了。
暗一一跃而起,哗啦一声从土坑的水中跳跃到了一旁的地面上,站定后也无视了身上的水正在哗哗流,行礼恭敬道,“大人,睡下有一层白黄色的东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霁清点头,“嗯,我知道了。”
霁清扶着竹竿,确保是垂至直达坑底的,这才看了看竹竿上的刻度,掏出笔墨盒,记录了下来,再提起来,竹竿的最后一头就是从坑底打出来的水了。
霁清伸手探了探,果然,水是微温的。
这里果然是温泉水。
那就要找一下这里的火山口了!
看看是活火山还是死火山。
再就是,附近一定是有硫磺的。
霁清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真的太好了!
“安里长,方村长,你们可要让人看好这几个水坑,还是那句话,不能从水坑里打水,我过段时间再过来。”
霁清将其他几个水坑都测量过了,也问过从水坑里出来的暗五,确定他看到的坑底也跟暗一一样,这才对安里长方村长两人叮嘱道。
“你们放心,我会很快设计好这里的改建的,到时候你们就能在山上种东西了,这可是关乎全县未来,和你们整个村子的未来,后代子孙能不能过得更好可就看你们了。”
“你们可不能只顾眼前的蝇头小利就牺牲了后辈子孙的未来。”
安里长和方村长连连保证,“大人您放心,我等一定会努力看守好这里,绝对不让任何人从这里打水的。”
霁清点点头,将打上来的水放到方村长叫人从山下村里找来的碗里,盖上盖子,交给方村长,“就放到你家里,不要动里面的水,就放着,过几天我要过来看的。”
“是,大人。”
霁清就带着人走了。
路上才吃了饼,喝了点水,回到县衙,马不停蹄地开始准备牧饼和其他的东西,收拾包袱,晚膳都没吃,就带着才歇息过来的大牛,暗一,暗五一起去了固宁县。
马杰没跟着去。
县里的人手还是不足。
还需要等陈县丞回来才可能补充一部分人手。
县里的百姓,霁清并不希望全都塞进县衙,这很容易留下后患。
所谓的地方势力,就是从本地抱团开始的。
尤其是在安远县这样的地方。
越是这样,宁可县衙人手不足,也不能全部让县里的百姓都成了县衙的吏员!
霁清对这一点还是考虑得非常长远的。
霁清带着人,每个人两匹空马,换马不换人,除了实在憋不住需要解决一下生理问题,其他时候都是在马上,吃喝都一样。
大牛看着大人面不改色地骑着快马在山道上吃喝,不由佩服。
过去周大人可都做不到啊!
大人真的太厉害了!
霁清日夜不停,赶了一夜和半个白天的路,这才终于来到了固宁县。
刚到固宁县,守城的衙役就被这一行浩浩荡荡的车队吓到了!
主要是霁清几人跑在前面的同时,身后还跟着一队车队呢。
哦,押车的是青砚手底下的一个人——钟棋。
钟棋日常很少跟这位大人接触,主要他负责车队的后勤,这一次是青砚实在走不开——之前他传信过去让送来的东西到了,他需要清点,并且传信让其他人也赶紧把东西都送来。
再就是,元宸公主的车队也快到了,正好和送东西来的任怀商队遇上了。
让我们先来看看这元宸派来的车队到安远县的情况——
江玹也没想到,自己刚到安远,独孤明月就跑了!
哦,倒也不是故意躲着她,只不过是对方刚遇到事儿了。
嗯,她才到县里,一进城,就看到有了守城的衙役——方岳和周戈,跟马杰他们一样的来历。
两人的模样一看就不是安远县原来的衙役,精神抖擞的,按照规矩给了路引和官帖查验,以及交了进城费,一行人才进了县里。
那一个翻身就能翻过的城墙,让江玹看了都嘴角一抽。
这玩意儿能防住谁?
独孤明月就让城墙一直这样?
不能够吧?
再看身后进城的任怀商行的车队,带着的都是石料等的建筑物资,她瞬间就懂了。
这独孤明月当官还真是豪气啊!
整个独孤家都行动了起来了吧?
不然,哪里来的这么多的石料?
这种拖着全家一起贴钱当官的做派,江玹只能喟叹自愧不如。
下科她可不能学独孤明月这样。
就算是六元及第的状元又如何?
还不是要亏本做官?
比人家买官的还赔得多!
江玹心下这么想着吧,却听到沿途的百姓正在讨论什么陛下给他们发钱,大人给他们发钱,又是大人斩杀了多少多少人,那么多人头刚才大人脸色都不变云云的。
江玹:……
不是,她来的路上已经听闻独孤明月遭遇了刺杀了,这会自己还在县衙大门杀人?
又是发钱,又是退粮,又是遭遇刺杀,又是杀人,现在好么,她听到什么?
去固宁县借兵救人?
独孤明月当的是县令吧?
这县令日常这么刺激的吗?
江玹目光都有些呆滞,看着笑眯眯的皎瑜,“你是说,你们大人去固宁县借兵了?”
皎瑜笑着点头,“绥安县那边出了山匪,大人听闻后,怕绥安县的安危,便先一步去了固宁县借兵了。”
神特么的绥安县遭遇山匪,她怎么不知道?
江玹定定地看着皎瑜,“你这是糊弄谁呢?行了,别跟我打马虎眼,我不是为了谁来的,我就是自己想来看看。”
皎瑜却看向她身后的那几名公主府的护卫。
江玹没好气,“放心,都是我的人。”
她是给殿下办事,但也是有灵活空间的。
有些事儿,其实很不必让殿下知道,殿下知道了她能改变什么吗?
不能。
既然这样,那又何必呢?
所以皎瑜的担心真的多余。
皎瑜脸上虚伪的笑容一收,十分平静地道,“大人是为了绥安县矿场奴役我们县里的百姓的事儿借兵去救人的。”
江玹恍然,她就说嘛,鬼的山匪,什么山匪敢去招惹县衙?
就算是安远这样的穷县也没哪个山匪敢来招惹,更别说绥安县这样的还算有些经济实力的县衙了。
江玹神情兴奋,“你们大人走了多久了?”
“有一个时辰了。”
江玹笑,转身对一名护卫道,“你留下,其他人带着马匹干粮跟我走,咱们去看热闹去!”
皎瑜:……
不是,你不是代表元宸公主来招揽她家大人的吗?
江玹却笑眯眯地扭头对她说,“皎瑜妹妹,姐姐我可是为了殿下呕心沥血,听闻你家大人离开县城立马就追上去给殿下说好话了哦。”
皎瑜:……
你真可以的!
江玹说完这样一句不走心的官面话就直接翻身上马带着人跑了。
他们骑的可不是骡马,而是真正的千里马,追上霁清那是简简单单的事儿。
可让江玹没想到的是,她追了一路,也就追到了车队的尾巴,要不是霁清带着车队,她连对方的马尾都看不见!
这家伙!
武艺又精进了?
她不是很忙吗?
怎么还有空习武啊!
这老天爷还让不让人活了?
既生她,为何又要有一个独孤明月?!
要不是她!去岁她就能当六元及第了!
真的是,这个独孤明月从一开始就克她!
江玹加快速度,进了固宁县,追着去了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