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晏河清 第21章 判决

退朝后，天瑞帝回到了北辰宫，半躺在藤椅上。何内官则跪在天瑞帝的脚边，为天瑞帝脱靴、按脚。

天瑞帝发出一声叹息后，紧接着便是轻笑出声，说道：“小恪子，你说今儿朝堂上这一出戏，究竟是怎么回事？”

何内官的笑容中带着几分为难，回道：“陛下，老奴大字不识一个。要是让老奴伺候陛下，跑个腿、传个信儿还成，这朝堂上的事儿……老奴一窍不通啊。”

闻言，天瑞帝也只是笑笑。想了想，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方令牌，对何内官吩咐道：“去，让监察司的人查查，老三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还有咱们的太尉大人为何动怒？”

何内官暗暗心惊，但还是故作惊愕，忍不住问道：“陛下是说……可太尉大人不是病了有些日子了吗？老奴今儿瞧着，朝堂上那群将军大人们，各个兴致缺缺，还有打哈欠快要睡着的呢。”

闻言，天瑞帝稍稍用力，令藤椅摇晃了几下。他倒是对这个何内官颇为信任，亦或许是吃准了何内官不敢背叛他，回道：“如今这朝堂上，若非得到太尉授意，谁敢越过丞相做这样的事儿？去吧，去吧……”

天瑞帝摆了摆手，似有些乏了，躺在藤椅上闭上了眼睛。

何内官领命去了，整座大殿里静悄悄的。

……

另一边，兴庆宫。

贺兰清合上了手中的书卷。日子依旧是从前那个平静的样子，可是自从把晏迟留在太尉府，贺兰清感觉有些东西也变得不一样了。

仔细想了想，贺兰清觉得自己的一部分思绪，也随着晏迟一同留在了太尉府。这份思绪还总是时不时地闪现在自己的脑海中，仿佛往自己平静的心湖中悄悄丢进去一颗小石子，荡起层层涟漪。

贺兰清忍不住想着：晏迟跟着自家舅舅的日子，一定会比跟在自己身边过得辛苦。可这是晏迟的选择，自己只能尊重。不知道这三年舅舅打算如何安排，三年后的晏迟又会是什么模样。

“茯苓……”

殿门被推开，一直守在门口的茯苓快步走了进来，迈着快速却无声的步子，来到了贺兰清的面前，行礼道：“殿下，奴婢在。”

贺兰清这才回神。适才不知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就呼唤出声了。贺兰清思索片刻，无奈地勾了勾嘴角，吩咐道：“你去让小厨房做一份炙肉，要大块的、连着骨头的那种，多做几块。烤好以后撒上一层薄盐，要烤到金灿灿、油亮亮的才好。再做几张饼子。”

茯苓眼前一亮，欢喜道：“殿下要不要搭配些爽口的素菜？”

“不是我要吃。做好以后装到食盒里，命人快马加鞭送到太尉府，请舅舅转交给晏迟。这是我答应她的。”

一听说是要给晏迟，茯苓意外之中带着几分失望，道：“殿下也该想想自己。这些日子殿下每日只进一餐，都消瘦了。长此以往该如何是好？”

“那就给我也做一份吧，再加几道素菜。我的那份不要做得像晏迟那份那么粗犷……”

茯苓笑道：“殿下放心吧！”

半个时辰后，一份烤得金灿灿、油亮亮的炙肉，一道荷塘月色，还有几盘解腻爽口的素菜、一道甜汤、一盘饼子出现在了贺兰清的面前。

炙肉被切成了大小适中的薄片，旁边放了一小撮细盐。

“殿下，请用膳。”

“嗯。晏迟的那份呢？”

“已经派人送去了，用不了一个时辰也到了。”

贺兰清勾了勾嘴角，拿起筷子，心中想着：虽然自己与晏迟暂时不得相见，但能同食一份炙肉，也算是一同用膳了。

想到晏迟豪迈的吃相，贺兰清提起了些胃口，夹了一片炙肉，沾了一点细盐，吃到口中。

……

回宫的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一日赶着一日过去。四皇子贺兰昱又来过一趟，这一次贺兰昱显得有些气急败坏，在贺兰清的宫中发了一通脾气。

原因是朝臣们对三皇子贺兰昇的弹劾过后，天瑞帝迟迟没有对此做出判罚。丞相党的人等了一段时间，便发起了反扑。

丞相也好，太尉也罢，都是朝堂上眼明心亮的老狐狸了。这一出针对三皇子贺兰昇的围猎，出自何人之手，自然瞒不过崔丞相。

既然太尉府出手动了皇后所出的三皇子，作为对等的回应，卫贵妃留下的唯一一位皇子自然成了丞相一党的目标。一时间，弹劾贺兰昱的御史台言官多达九位。

好在贺兰昱这些年没做过什么太出格的事情，即便如此，朝堂上发生的事情依旧给了贺兰昱很大的压力。

贺兰昱也不是笨人，暗中使了些银子便将这其中的玄机打探清楚了。当日便套了马车去了一趟太尉府，可惜却碰了一鼻子灰。太尉因旧伤迟迟不愈，在御医的建议下到城外的汤泉山调养去了；而他的舅舅卫将军，则到西郊大营去练兵了。堂堂四皇子驾到，竟无人招待。

贺兰昱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便来到了兴庆宫，在自己亲妹妹这儿发了一通脾气，还托贺兰清若是能见到外公和舅舅，好好劝劝他们。

全然忘记了当初的自己，苦口婆心地劝贺兰清远离太尉府。

贺兰清自是好脾气地应付着，温声细语地劝解。贺兰昱砸了她什么东西，她也不在意，直至把人打发走了。

贺兰清才冷着脸吩咐道：“茯苓，吩咐下去，我近来身体不适，闭宫不见客。”

“是。”

果然不出贺兰清的预料，就在贺兰清宣布因病闭宫的当天下午，皇后所出的三公主贺兰泽便带着两名庶妹——母妃不详的四公主贺兰沁，以及同样母妃不详的五公主贺兰涵，不请自来了。

不年不节，也没有事先递拜帖，三位已经成婚离宫的公主殿下，出现在了兴庆宫。

四公主贺兰沁和五公主贺兰涵，并非一母同胞。之所以二人的生母都变成了“不详”，是因为她们分别出生于天瑞元年和天瑞三年。国丧期间诞下的孩子，特别是皇室血脉，定然会被太史家的人重重地记上一笔。与此二位公主有着同样遭遇的还有五皇子贺兰昙，因出生于天瑞二年，而生母不详。

足见天瑞帝登基之初，政治手腕之刚烈果决。

且说这三位公主，历来以三公主为尊，为首。这三人在未出宫前经常结伴前往兴庆宫，以欺负贺兰清为乐。

彼时，贺兰清的年纪尚小，卫贵妃薨逝，贺兰昱又不好参与公主之间的小聚，是以贺兰清每次都被她们三个折腾到病倒。有一次，她们还非带着行动不便的贺兰清去御花园泛舟，导致贺兰清“不小心”掉到了湖里。多亏了太尉府给贺兰清安排的一队女侍卫及时发现，才没出大事儿。

只是今日不同往昔了。在外历练了三年，十六岁的贺兰清早就有了把她们拒之门外的勇气。

茯苓和玉竹全程任打任罚的模样，上品茶水、精致糕点伺候着，这兴庆宫也任凭三位来去自由。只是一点，任何人都不能踏入贺兰清的寝殿半步。寝殿外是四名带刀的女侍卫，一只手压在刀柄上，一刻不曾离开，一副随时都要拔刀相向的模样。

贺兰清身边的女侍卫都是从太尉府出来的，悍不畏死。所以当贺兰泽仗着自己身份尊贵，打算硬闯贺兰清寝殿的时候，一柄森寒的佩刀直接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三位公主殿下最终无功而返，三公主更是尖锐地喊着“放肆”，往北辰宫的方向去了。

……

茯苓和玉竹推开殿门，将外面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给贺兰清讲了一遍。当听到自家侍卫对三公主拔了刀，贺兰清叹息一声，说道：“三姐真是……每次过来都要我付出些代价。”

听到贺兰清这么说，茯苓和玉竹无声垂下了头。她们如何不明白，这名忠心为主的侍卫，保不住了。

天瑞帝就是再如何修仙问道，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更何况三公主的背后还有太子和丞相府呢。

“你们去替我问问，还有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能替她完成的，就都答应她。派人给太尉府那边送个口信儿，厚待她的家人。”

“是。”

贺兰清摇着轮椅来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天空，呢喃道：“晏迟，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我……已经忍了太久，太久了。”

那名忠心护主的侍卫死了。在临近年关的一个寻常的清晨，被何内官带人亲自带走，便再也没有回来。

当天下午，内廷传出旨意：责令三皇子贺兰昇闭门思过半年，非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贺兰昇数月前新纳进门的小妾被赐了鸩酒。整日跟在贺兰昇身边的那群鹰犬们，全部被判了杖刑。其中的世家子弟、勋爵后代们被教训了一顿，然后被抬回了家；剩下的鹰犬们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包括一些京城小官儿家的孩子，全部被打到七窍流血，再通知其家人来谢恩领人。

与此同时，一批丰厚的赏赐被抬到了兴庆宫。不乏珍贵药材、绫罗绸缎、奇珍古玩、山珍海味、孤本珍宝，金银玉器之类在前面的那些赏赐面前，反而是最不值钱的。

传旨内官也没说出什么由头，只说贺兰清孝心至深，但身体却一直不好，天瑞帝心疼这个女儿，所以给了些赏赐。

今儿的更新到了，感谢大家的阅读，这本书会在第23章的时候加V，加V当天有三章掉落，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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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