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坐在一起商议后续对策。宇文滟开口说道,当年那桩旧事时隔已久,岁月流逝,记得内情、又愿意谈及此事的人已经寥寥无几。
想要继续往下追查,突破口依旧要落在孙家身上。
苏家败落之后,唯独孙家借此机会迅速崛起,想来当年的风波之中,孙家定然捞到不少好处。
慕容晟十分认同宇文滟的判断。可孙家在官场沉浮多年,根基深厚,绝非纸糊的摆设,不是他们想查就能轻易撼动。
宇文滟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孙家那些身居高位的官员,我们自然动不了。可孙家不是还有个头脑简单的孙若敏吗?”
孙若敏自幼被家中百般娇惯,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
她一心倾慕穆王,行事张扬,连世家小姐的体面都时常不放在眼里,皇后心中早已对她多有不满。
二人反复斟酌许久,只定下一个大致方向,往后行事,还得步步谨慎。
慕容晟又提醒她,任务最迟要在明年初夏之前了结。
待到边关大军班师回京,各方局势会变得更加错综复杂。
商议完毕,宇文滟动身返回穆王府。
翠儿依旧在屋内替她望风,匆匆帮她换下外出的衣衫。
没过多久,白沁便办完差事回到房中。
这一回,宇文滟看向白沁,心中的那份顾虑淡去不少。
她又想起来长安之前那人对自己说过的话,逍遥无忧的日子终究是短暂的,自己不能一直做一朵经不起风雨的温室娇花。
夜色渐深,阵阵寒凉悄然漫开,叫人不由得打个寒颤。
深秋已然到来,空气里混着落叶与湿润泥土的气息,处处昭示着时序轮转。
时光推着宇文滟不断向前,皇家秋猎的日子也一天天临近。
宇文滟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渐凋零的草木,心中暗暗打定主意,这一次秋猎,她一定要前去。
陛下素来擅长骑射,便定下秋猎的旧例。
每到深秋,天虽转凉却尚未严寒,借着围猎,既可以操练皇族与世家子弟的骑射本事,也是一场盛大集会,让皇室与朝臣得以休憩放松,共享秋日闲趣。
皇宫上下,都在为秋猎紧锣密鼓地筹备。除诸位皇子、世家子弟之外,后宫妃嫔若得陛下准许,也可一同前往。
御书房内,黄公公上前请示,询问本次秋猎人员安排还有什么要吩咐。
陛下开口道:“各家世家子弟,照旧依照往年旧例便可。只是宇文滟,若是跟着宇文氏一同赴猎,名分上终究不妥,便叫她跟着老二穆王一同前去。”
黄公公笑道:“奴才已然明白陛下心意,滟儿小姐的名字,奴才已经添入名册了。”
日子流转,皇家秋猎如期而至。
宇文滟细细清点行装。自知骑射本事平平,马术也不算精通,便不打算备下猎装。
此行要在外停留三四日,只需收拾几套日常穿用的衣衫就够。
为了到围猎驻地少些麻烦,她便和白沁一道,把衣裳和对应的发饰一一搭配妥当,再收纳进行囊。
穆王缓步过来,本想看看宇文滟秋猎的行装准备得如何。
走到门口,正看见她蹲在地上,嘴里低声念念有词,自顾自整理物件。
穆王放轻脚步走到她身后,目光落在摊开的衣物上,忽然凑近出声:“这些,便是你准备的秋猎行装?”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宇文滟一大跳,她尖叫一声,下意识往白沁怀里缩去。
好一会儿才平复呼吸,转头看清来人是穆王,这才松了口气:“殿下,您想要我的命就直说!”
穆王没有理会她的抱怨,随手拎起一件衣衫,连连摇头:“太过朴素,太过寒酸。秋猎这般盛大的场合,怎么能穿这些。”
宇文滟连忙伸手把衣裳夺回来,重新叠好放回箱中。
穆王转头看向一旁的白沁:“本王不是早早差人送来不少衣料,给她的月例银钱也十分充裕,怎么没有置办几套拿得出手的衣裳?”
白沁连忙跪倒在地:“是奴婢思虑不周,只想着挑选符合小姐身份的衣物,却忽略了穆王府的体面,奴婢知罪。”
“符合什么身份?”穆王随口反问。
宇文滟想去扶白沁,可白沁不敢起身。
她心底暗自叹息,哪里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身份。
穆王略感尴尬,环顾四周想要岔开话题,沉默片刻开口:“罢了,这些不必再收拾。一应所需物件,稍后红玉会尽数送来。”
夜幕降临,再过一日便要动身去往围猎场,人人都在做最后的行囊清点。
宇文滟坐在案前,一想到又要见到那些自己厌烦的人,心中便满是烦闷。
可一想到身负的任务,她又无从逃避。她心中暗自埋怨,是不是自己太过愚钝,什么线索都查不明白,偏偏孤身来到这举目无亲的长安城。
念及此处,不由得落下思念故人的泪水。
白沁见她落泪,连忙上前询问,是不是身体不适,或是心中有什么委屈。
宇文滟对她已经放下不少防备,伸出胳膊环住她的腰:“白沁,我想家了。”
白沁轻轻拍抚她的后背柔声宽慰:“小姐莫要伤心,等宇文将军回京,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次日清晨,出发的马车已经备好。宇文滟换上穆王命人送来的衣衫,只觉得浑身拘束,好似身披荆棘。她再三向穆王确认,自己当真要这般穿戴。
这身衣裙远比往日的服饰华美庄重,衣身绣着繁复绮丽的纹样,泛着细腻柔光。
就算长安城中高门嫡女,也少有这般规制,装束近乎郡主、公主的品级。宇文滟心中惴惴,生怕是逾矩犯忌。
穆王打量她一番,反倒颇为满意:“你如今受我穆王府照拂,谁敢说你穿戴不妥?只有这般打扮,才撑得起穆王府的声势。”
二人同乘一辆马车赶路。一路上穆王反复叮嘱,面见陛下万万不可失仪。
至于其余旁人,不必过分迁就,若是真起了冲突,自有他出面为她周旋。
宇文滟依旧心存顾虑:“可我本就是一个名分未定的庶女……”
话还没有说完,便被穆王打断:“庶出又如何?本王同样是庶出,那些世家嫡出的公子小姐,还不是一样要对我俯首恭敬。”
宇文滟恍然一笑:“我懂了。殿下是要我为穆王府挣脸面,告诉旁人,就算出身低微,只要背靠大树,也可以昂首挺胸。”
她心底暗自思忖,穆王行事总是这般阴晴难测。
可眼下自己的安危还要仰仗于他,凡事还是顺着他为好。
宇文滟微微颔首,目光带着几分感激:“殿下放心,滟儿定会尽力,绝不叫殿下蒙羞。”
穆王眉头舒展。
马车在蜿蜒不平的山道上缓缓前行,窗外风景如画卷一般缓缓铺展,只是车厢之内二人,心思都早已飘向别处。
正式围猎开始的前一夜,野外特设盛大篝火夜宴。
漫天星光璀璨,熊熊篝火将整片宴饮之地照得通明,丝竹乐声此起彼伏,场面热闹喧嚣。
赴宴之人数量不多,却无一不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皇后称病并未到场,陛下身侧作陪的是淑贵妃。
在座的除数位重臣,便是太子、穆王以及一众世家子弟。
穆王身为皇子,位列宴席前排。剩下宇文滟立在原地,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去往何处落座。
“你怎么穿成这副模样?”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
林长庚与妹妹林长萱看见手足无措的宇文滟,便走上前来搭话。
宇文滟头一回参加这般规格的夜宴,心中本就紧张。见到表哥表姐,眼中顿时亮起一丝光亮。
她心中忐忑,疑心自己当真穿戴逾制:“我也不清楚,这是殿下命我换上的,我要不要回去换掉?”
林长庚连忙阻拦:“别换。旁人若是穿得这般华贵,或许会被指责僭越,可你不会。”
“这是为何?”
林长庚感慨戏弄着说道:“只因你如今算是穆王府的人。谁都知道穆王府财力雄厚,府中侍女的穿戴,可都胜过不少别的藩王府的女眷呢。”
宇文滟低头望着身上华美的衣裙,心中不由得暗自思索。
莫非穆王是想用这样的方式,回击旁人对他庶出身份的轻视?还真是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林长萱打趣道:“滟儿表妹,你可真是好福气,攀上穆王这么一位财神。”
三人一同走入宴场,寻到一处合适的位置坐下。
席间杯盏交错,笑语不绝。宇文滟时不时望向穆王的方向,生怕这位“靠山”出什么岔子。
只见穆王正同太子与几位大臣谈笑风生,神态从容自若,万事尽在掌握。
宇文滟心中暗自赞叹,穆王气度不凡,一言一行自有摄人的魅力。
宴席渐入佳境,陛下忽然举起酒杯,面向众人高声说道:“今日秋猎,诸位爱卿不必有所拘束,只管放手捕猎。猎获猎物最多之人,朕必有重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