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白马绘 第64章 第 64 章

子腾在电话那头怒吼，“我看你也疯了！现在我沦落得六亲不认的下场，你就真能开心吗？”

周岚说，“当我沦落到要听你安排的时候，你是否考虑过我呢？”

“你就不怕鱼死网破，我将你的事迹都告知天下，也拖入这痛苦的深渊呢！”

周岚大言不惭，“白老板承诺过我，会掐住你的喉咙，替我保守这些秘密！”

电话那头挂了，子腾的愤怒让周岚得意舒坦，他躺在床上，浏览网路上的新闻，白珍珠找来的笔手，将自己描绘成从大学时代就热衷于社会话题的记者，并且有着社会学和经济学的双重学历，从十多年前的访谈新闻来看，自己就深入于社会话题，并且用经济学原理去解释群体行为的动机。各种引用新闻和照片佐证，连周岚自己都难辨真假，像是《1984》一样，抹去更改的历史新闻，通过反复的引用彼此论证，成了真实的新闻，特别是在如今没有印刷刊物的环境下，更难挑战。

在故事中，子腾是周岚在英国认识的朋友，他们在一门讨论费雪和哈耶克经济学理论的课堂上认识。子腾像一条诱惑的蛇，带着周岚去见识各种风流快活的场所。回国后，子腾尝试做了几回生意，但都以失败告终，周岚因为有好学历和导师推荐，进了太古汇上班。而子腾自甘堕落，去了万望大厦的白马荟上班。

谋生的微妙变化让两人渐渐产生嫌隙，而子腾却不断用金钱来弥补空虚。

鉴于两人的友情，周岚多番劝阻，皆不见效，子腾不但不感激，反而心生怨恨，认定周岚是嫉妒他的富贵生活，才劝他回头。周岚看不惯白马荟将男人视为商品和奴才，去伺候上流社会女人的工具，更别提其中还有些贩卖人口等黑暗交易，于是假借财务危机的借口，由子腾引荐，前往白马荟见识。

周岚日积月累，找到了不少关于白马荟女子协会中非法交易的证据、暗箱操作、贿赂诽谤等种种罪名，但是混迹在这样肮脏的地方，怎能不带腥味？于是网路上流传的关于周岚的视频，不过是卢姐不放心这个男人知道的太多，将把柄放在自己手上的手段，还试图将他推进舆论讨伐的深渊，充当自己灰色生意的挡箭牌。

借着段路遥的电影片段，这部边拍边与观众互动的方式，不仅在电影圈获得了不少的观众，而且将周岚的话题再一次推向了高点。只是这一次，是以白马荟的陨灭为代价。网路上不少人站出来，指控卢姐和白马荟的种种罪行。

电视里一个打着马赛克的男生说，“我是大二的时候看到学校厕所的小广告，说是高薪兼职，就试着去应聘，开始只以为是在KTV陪唱唱歌，没想到竟然带我去了酒店，有好几个女人铺上我身上，折腾了我一晚上，将我当一个牲口。事后她们还躺在一起抽烟聊天，谈起如何通过不法手段，去获取资源和项目。”

记者问他，“那你后来还去了吗？”

男生说，“没想到她们录下那一夜我的视频，还威胁我说，如果不听话，就去学校告发我。那个卢姐就是个周扒皮，一单生意要抽五成，如果有人回来虚报了收入，或者偷偷私藏了小费，就要被她的手下狠狠打一顿。”

记者再问，“你知道这白马荟是否干过违法的事呢？”

男生对着镜头确认下，“你确定会给我的脸打码吧？”

记者说，“一定会的。”

男生说，“几年前，那时候白马荟还在卢湾的时候，曾经有位意大利商人，在国内做些高档棉纺床上用品的进出口生意，主要供酒店所用。她不仅有不少酒店合作伙伴的资源，丈夫在球队还有些关系，能够接触不少海外的足球明星。卢姐就下令，一定要让手下的少爷拿下这位商人。”

记者说，“我似乎听过这个故事，当年闹得路人皆知，可是没多久，新闻和话题就撤下来了。”

男生继续说，“那时候上海滩女士会所界有四大美男，卢姐手下就有三位，预备给商人摆下鸿门宴，什么伎俩都上了，甚至一些违禁药品。那一晚，白马荟最大的包间888歌舞升平，原本守着素场的规矩，那晚该破的界也都破了，那位商人本来也放得开，玩得十分尽性。没承想不只是吸食了那类药品，竟然直接过敏到休克，可是那几个争抢的少爷哪里肯罢休，只认为玩嗨了，纷纷扑上去。”

记者问，“卢姐的少爷们也是明争暗抢得吗？”

男生说，“当然！客人就是资源，白马荟的少爷就像女生嫁人一样，嫁得好一辈子风风光光衣食无忧，嫁得不好就只能沦为劳碌命。”

记者问，“那位意大利商人是死在店里？”

男生说，“等卢姐发现的时候，那位商人全身都凉了，可是少爷们也吸食了药品，正如梦如幻之中，所以并未发现。偷偷找来医生，才明白回天乏力。”

“于是就有了当年卢湾区的一场大火。”

男生说，“对，但是外界都将这场大火说成了她与前夫的争斗，才模糊了这桩案子的真相。”

记者问，“听说当年在场的少爷都消失了。”

男生说，“因为他们知道那夜的真相，而且犯人也藏在他们之中，虽然无法查证清楚，但都会将白马荟送葬，于是他们都被卢姐送回老家，或者奔波去北京深圳重新开始生活。卢姐手下的三大美男只剩下一个，那就是王皓晨，不过后来有了子腾，他也不如往日的风光。”

“像一个过时的影视明星。”

“正是。”

周岚仔细看着视频的画面，里面的马赛克打得整齐，甚至连声音也做了处理，没有人发现，他在这部未完成的电影中分饰多角。

连Pandora都没看出网上对于白马荟的讨伐，来自于周岚和白珍珠的精心布置。她早已经去了苏梅岛的海滩，和她新认识的美国小哥厮混在一起，她给周岚打电话说，“赵道子导演看到了视频，气得半死，从多伦多马上飞回来了北京，将女人大骂一顿，这位子腾算是踩到了老虎尾巴，他想给他弟弟在演艺圈铺路的计划，算是彻底泡汤了！”

周岚说，“子腾断了他弟弟的导演之梦，他在他爸妈那也没办法交代。”

Pandora笑道，“子腾就是以前的日子过得太轻松，认为只要将女人睡得好，什么事都轻而易举，哪有这么简单呢？”

周岚问，“陈佳娴怎么样了？”

Pandora听到这个话题，笑得更开心了，“我夹带私货，将她也送到众矢之的的枪口，遭受群众的审判呢。”

周岚不解，“这又是哪一出戏？”

Pandora说，“记得那一晚我和你的视频吗？其实是在她家偷拍的，反正我本来就名声不好，于是将这一切的阴谋，都定罪于她，是她记恨你在先，于是在家里摆下**阵，这才上钩被拍了下来。视频中的床品和布置，和她在社交平台上分享的生活如出一辙，这下脱不了干系，而她原本在丈夫面前塑造出的单纯形象，也一下崩塌。”

周岚说，“果然都乱成一锅粥了。”

Pandora说，“我最开心！反正我没皮没脸惯了，又赚到了钱，名声虽然差点，但只要我满足就行了。看到如今陈佳娴这样狼狈我就爽了。”

周岚说，“你不怕她再报复你吗？”

“赤脚的不怕穿鞋的。即便是两败俱伤，我也有的赚！”

周岚有一种不真实但缥缈的快乐，这种快乐是基于子腾和卢姐的痛苦之上，还有陈佳娴的狼狈，都让他感到宽慰。因为当初也是他们，将自己一步步推到今天的境地。眼下舆论对于自己的转变本身并不能让他开心，周岚曾经伤害过的人，秦欢欢和Samantha，看到了这些虚假的内容，并不会赞美周岚，反而会厌恶他的手段。

周岚正在与曾经的爱和怀念背道而驰。

他在社交平台上开设了几个公众号，一下就吸引了上万的粉丝，然后有不少广告商发来私信，要给赞助和推广。周岚犹豫了下，关闭了一个个窗口。他给白珍珠打去电话说，“姐姐，你在哪里？我现在过来找你。”

白珍珠笑道，“弟弟真乖，我现在在首尔，你想过来我给你订机票，但在这里只能住酒店。我找个导游给你，带着你好好放松下。”

周岚收拾行李，就直接飞去了首尔，这次在商务舱，他游刃有余，他躺在桌椅上，轻松地浏览机上互动娱乐设备的节目，挑了部赵道子当年想进军好莱坞的文艺电影，悠闲欣赏。

落地首尔，果然在到达处有个年轻女生来接他，自我介绍为白珍珠的助理，名叫Sherry，单单一眼，周岚就能分辨出各个部位都动了手脚，垫了下巴，缩了鼻孔，割了眼袋，甚至连水光针细密的针孔还没消退。

周岚被这张脸吓得屏息凝神，跟着她坐上了车，Sherry明显感觉到周岚的打量，笑道，“本来今天我还在休假的，临时被老板喊出来。”

Sherry像是见怪不怪，将周岚带到君悦酒店，下榻在最高的楼层，甚至还没交代晚饭，就走了。周岚居高临下俯瞰首尔的城市，恍惚间，像是来到了大阪，只是所有的建筑、河流都换了种排布方式，楼下一个方形的泳池，两边顶着两排白色的遮阳伞，三四个男女在躺椅上拍照，并未有人下水。

这个世界好像都变成虚拟，用文字、照片、视频等精心修剪过的形式，按照人的意愿放在了社交平台上，就好比一条白色泳裤，此刻在君悦酒店游泳池的用途并非是游泳，而是那个女生在网上想要接到广告，或者被人保养，所发布的图片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