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里的星 第4章 第 4 章

周末放学时，这个李易还真不要脸的让徐也帮他补习，还不等对方回复，李易便自问自答说了句“好”，丢下一句话就跑了，这下徐也不得不答应他这个要求。

徐也本来想着周末赶紧写完作业去学校附近的粉店帮忙来着，那里包一餐饭，还有钱拿，虽然不多，但是够徐也花了。

家里过的紧巴，徐也想着能省一点算一点。虽然她妈妈跟她说过不需要她去兼职，她也明白，她最大的心思就是高考，但每次看到妈妈每天站着上班而浮肿的腿就心疼，有时候忙起来连午饭都来不及吃。

以前家里虽然也不富裕，但至少没有现在过的这么紧巴。从小她爸妈就离了婚，赵丹一个人讲她抚养长大，本以为生活会越来越好，结果就在七年前，徐也还在上六年级时，生父徐陵突然找上了门。

2000年2月19日，元宵节。赵丹还在厨房里煮着晚饭，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徐也帮忙去开了门。

一开门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酒味，那酒蒙子手上还拿着半瓶没喝完的酒，那人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善茬，给徐也吓坏了，连忙伸手就要关门，结果那人领先她一步，用力将虚掩的大门推开，力气大到徐也被掀翻在地。

徐也害怕的大喊着，听着呼救声赵丹丢下了手中的活，拿着菜刀就冲了出来，当看到那个人后她愣住了，那是徐陵，徐也的父亲。

“我就过来看看你娘俩，这么激动做啥子。”徐陵不爽的看着她们这幅操作，自来熟的坐上了沙发上，外面下了雨，他身上湿哒哒的。直接命令着赵丹，“给我整点下酒的。”

赵丹上前将徐也扶了起来，把菜刀丢在一旁，非常生气地对他打着手语：“你来干什么？”

徐陵看懂了，但是装作不明白：“你丫的结印呢？能不能说人话，我看不懂。”

徐也这会才认出他来，她站在赵丹身后怒气道：“我妈说你来干什么？”

她们离婚时，法院把孩子判给了赵丹，并且赵丹净身出户，他现在贸然过来骚扰她们，所欲所求也非常明显，那就是要钱。

“我们没钱给你了！”徐也稚嫩的声音冲着他喊，“你不走我们报警了。”

就是这么一句话，彻底惹怒了徐陵，他用力砸碎了手中的酒瓶，他今日本来只想要点钱然后就走，没想到他这好女儿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一个小辈都能爬到他头上了。

徐陵冲过去拉着徐也的胳膊就要将她逮过来，幸好赵丹死死拉着她，这才没让他得逞，徐陵大骂：“我他妈是你老子，你有种再说一遍！”

徐也年纪小，很快被吓得眼泪流了出来，她对他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赵丹，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好女儿？”徐陵阴阳怪气道，“当初就不应该判给你，你不会带就给我带。”

赵丹见状本想给他拿些钱这事就算过去了，听到这话瞬间不乐意了，在半空中快速地打着手语：“不可能。这事你想都不要想，你要多少钱？我拿给你。”

徐陵这会满意得不行，火也不发了，气也顺了，跟个大爷似的躺在沙发上，双腿放置在茶几上：“不多，我只要五千，拿了我就走。”

“你疯了？”赵丹瞪大了双眼，这简直就是在狮子大开口，五千块，她一个月工资才几百块，她上哪去给她弄这么多？

徐陵瞥眼看着她身后的徐也，霸道得说了句：“办不到？办不到没关系，那我就住这了，顺便跟我多年不见得女儿交流交流感情。”

“你别太过分了！”赵丹上前理论，没想到徐陵竟然直接闭上了眼睛不再看她。赵丹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些年来她愈发后悔，结婚前没听家里人的话，义无反顾地嫁给了这个男人，孩子出生后他染上了赌，欠的钱越来越多，多的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赵丹无助的坐在沙发上，思考了很久，听着隔壁男人得呼噜声，她起身悄悄去到房间将一些贵重物品全部放在了身上，刚下楼就被男人发现，母女俩拼了命得跑，她们上了一俩计程车，徐也在车里通过后窗，看着男人一脸气急败坏的模样。

春迎县她们已经呆不下去了，徐陵知道她们的住所，来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这是个无底洞。

在这个雨夜里，她们来到了省城，徐陵不会再找到她们了，他也不敢。她们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徐也要在这里读书，赵丹费了好大功夫才让她进了这里的学校，正是因为这样，她们才欠了一堆债。

结果结局还是不尽人意，徐陵还是找到了她们。

**

轰隆隆——

乌云密布，雷电在天空中劈出一亮白光，徐也这才被拉回现实，目测要下大雨，她连忙收拾书包往楼下赶，一时着急踩空楼梯摔了下去，她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脚腕肿了，路过的同学将她扶了起来说要送医务室，不过徐也拒绝了，因为学校的医务室比外面的药店要贵。

她拖着受伤的脚一点一点走回了家里，幸好这会雨下的不大，不然徐也怕是要很晚才能回来。

家里这会只有她一个人，赵丹一天要打两份工，白天在学校上了班之后又要马不停蹄地赶往制衣厂上班，白天六点多出门一直到晚上接近十一点才回来。

“啪”地一声，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屋里的黑暗，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坐在椅子上，剥去湿透的袜子，她的脚踝肿的更加严重了，她从客厅的抽屉里找出年前买的跌打药，自己慢慢抹了上去。

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外边的天气，明天去不了图书馆了。

徐也这会也不饿，干脆快速洗完澡躺在床上拿起那本李易送的书，外面的雨声用力拍打着窗户，她仔细阅读着文字，不知是不是白天太累了，就看了一会儿，随着雨声沉沉睡下，就连赵丹下班回家她都不知道。

**

深夜，李易刚准备睡下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马上爬起来打开了电脑，在QQ群里面发了条信息，他没想到的是这么晚了，还有人秒回他：你们谁有徐也的联系方式？

曾至：没有。

王子祺：没有。

王子祺：@水浪，她有。

孙玉荷：你别老艾特行不行，我号就是因为被你经常艾特导致我游戏一直抽不到我想要的皮肤。

王子祺：你自己手气差好吗？

孙玉荷：屁！

李易：？你俩能不能注意到我的问题？

曾至：就是就是。

孙玉荷：哦。

她复制了徐也的QQ号和电话号码私发给了李易，还不忘叮嘱：这是徐也的联系方式，不过她的手机坏了，你也加不上打不通。

李易：......

李易：知道了。

他关掉电脑，坐在书桌前看着徐也借他的物理笔记，他有些后悔自己让她帮忙补习了，天气预报说了明天有台风登陆，他又联系不上她，徐也别到时候真冒雨去图书馆了。

正在纠结怎么才好，听到屋外老妈王任英的惊喜声 ，李易一惊，将门打开了个小缝往外看着。

那是，他爸？

李易压制住想要立马冲出去的心，微微侧耳仔细听着他们的对话。

王任英接过他被雨水打湿的外套，从浴室里拿了条毛巾给他擦着，嘴里还念念有词道：“不是离放假还有半个月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男人吸了吸鼻子，貌似有些着凉，带着浓重的鼻音道：“今日船靠了这边的码头，可以下船，我就回来取个东西，我马上就走。”

“你怎么不早说呀，我给你送去啊，你这一来一回的都辛苦啊。”王任英眼里满是心疼，“儿子现在还在睡觉，我去叫一下他。”

听到拖鞋声，李易快速关上了门。

“哎哎，孩子睡着了你爸他叫起来干啥啊，算了，反正我也陪不了他多久，别叫了，你明天别跟他说我来过，以免给孩子造成落差感。”李骏杰叫住她。

“那你回来拿什么的？”王任英轻啧了声。

“户口本。”

她惊住：“户口本？你拿户口本干什么，你上船还需要这个吗。”

“当然需要，我身份证丢了，我得用这个去办理临时身份证。”

“……”

王任英烧了开水才去房间里找：“行，你先坐着吧，我去给你拿。”

听着屋里的烧水声，再看看外面的狂风暴雨，李骏杰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正不正确，会不会给家人带来麻烦，但是他只有这一种办法了，还是不要告诉她了好，不然王任英又得天天念着。

“呐，拿去吧。”王任英将红本本放在了桌上，手里还拿着干净的衣服叫他拿去换了。

李易听着外面的声音突然变得安静，有些着急，犹豫要不要出去跟他们说自己其实已经醒了，但是他俩都不想让他知道。

说不思念老爸是不可能的，在他读高三那一年老爸在海上遇难，死在了公海，连遗体都没找到，留下的只有那一大笔慰问金。

李易当时的初始创业资金就是拿点那笔钱，他做的跨国外贸生意，刚有点起色，突遇疫情，生意被迫中断，久而久之，便关门大吉了，手里还欠着五十万的货款没结清。

咔擦一声，李俊杰换了套衣服，拿起户口本就要走人。

李易最后还是走了出来，喊出了那声：“爸！”

当真正看见李骏杰的时候，他的内心是挣扎的，一边心疼他为了工作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连轴转，一边恨他为什么不多陪陪家里，毕竟钱是挣不完的。

男人刚准备开门的手顿住，像掉了帧般一卡一卡地转身。

等看清那人的面容时，李易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惊吓，因为李骏杰的脸已经不是记忆中的样子了，更多的是像被水泡发了很久的尸体。

整个人透露出一种诡异的气质，发紫的嘴唇，死白的身体，他死死地盯着李易看了许久，竟眼都没眨一下，彷佛不会眨眼般。

李易被吓到了，他赶紧斜眼过去看了看日历，又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表，8月7日，零点过十分。

他没记错的话，他爸出事应该是在二十天后上了那条远航海船才出的事情啊，怎么他现在已经是这副样子了。

李骏杰踩着拖鞋，一点点地向他靠近，李易紧张的咽了咽，他告诉自己不要怕，这是他爸，这是他亲爸。

那嘴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衰老，直至靠近他时，彻底变成一个七旬老人模样，李易吓得大喊！

“啊”的一声，李易被吓醒了。

他发现自己还坐在书桌前，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接着疑惑涌上心头。

他刚刚不是还在想徐也的事吗？他什么时候睡着的，李易起身想去浴室给自己洗把脸冷静一下，刚打开门发现老妈王任英正在门口站着。

本来刚刚做了个奇怪的梦李易已经有些惊着了，看着王任英这样，李易直接被吓瘫软在地：“不是老妈，你大半夜站在这里干啥。”

“喔唷，我刚想叫你，结果你自己开了门。”王任英连忙扶起李易，“你爸刚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过几天就下船休假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李易心中一惊，但又在心里安慰自己那只是一个梦，不用放在心上。

快速冲了把脸又回到床上躺着。

明天还是去一趟图书馆吧，别到时候徐也去了他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