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里的星 第3章 第 3 章

徐也一回到家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匆匆往卧室里面赶，她小心翼翼地从书包里将那本书拿出来，彷佛在呵护一件易碎物品。她摸着塑料膜犹豫了一会，还是将它剥离了下来，这书新的她都有些不敢太用力翻页。

敲门声响了五下，妈妈在叫她吃饭。

她妈妈是个后天性哑巴，说不了话，为了能更方便的叫她，这是她和妈妈约定的敲门次数，吃饭五次，起床三次，赶时间四次。

“来了。”

徐也拿着书看了一圈房间，考虑应该放在哪里比较好，最后她将它放在自己枕头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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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易又是卡点到的教室。

老任亲自看的早自习，一下课王子祺就忍不住问他：“老易，你昨晚干啥去了，黑眼圈怎么这么重的？”

刚刚李易一进来王子祺就注意到了，不过一晚没见面，他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憔悴。

李易喝了口水润嗓：“别提了，昨晚我妈在家打麻将，打了个通宵。”

他昨晚刷完卷子早早地就躺下了，结果半夜王任英半夜睡不着，把她的几个老姐妹叫来一起搓麻将，李易都不知道昨晚怎么熬过去的。他也不想破坏王任英的心情，毕竟他已经八年没看到她了。

王子祺忍不住问了出来：“我还以为你通宵打游戏，那你都不上网的吗？”

“不上。”

这话一出徐也立马转头带着不解的眼神看向他。

他看出来徐也的意思，因为前两年他是网吧里面的常驻户，李易避开她的眼神，又解释道：“以前去，现在不去。”

听到答案后她才移回视线。

徐也早在高一入学军训时就已经认识了李易，不过李易不认识她。在高中前两年里，徐也也会偶尔刻意路过李易曾经所在班级，只为看他一眼。

“啊——”王子祺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那你一天都不上网，你的娱乐方式来自什么？那你会打羽毛球吗。”

“不会。”

“篮球呢？兵乓球呢？足球呢？”

“......”

“都不会。”

李易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个运动困难户，只要跟运动沾边的，他都不行。

“那你还会什么？”

李易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正经道：“投资。”

“......”

王子祺心里闪过一片正在吃草的泥马，顿时觉得李易这个人好装。

上课铃响，一名新的任课老师走了进来，目测应该是刚从其他学校被调过来的。

她穿着简洁大方又不失优雅，是个典型的英语老师穿搭。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大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沈进。

“我叫沈进，大家可以叫我沈老师。”她双手撑在讲桌上，用一口流利的英语介绍着自己，“我硕士毕业于京北师范大学，主修英语专业，大家平常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来302办公室找我。”

“你们已经是高三的学生了，还是重点班，我相信你们基本上能听懂口语。有谁听不懂的吗，举下手。”她最后一句话是用中文说的。

下面的同学摇了摇头，沈进等了一会儿，见没人举手就放心的点了点头，准备用全英模式的课堂来带动大家的英语听力。

“OK，今天是第一节课，为了未来一年能更好认识大家，我想请你们来个自我介绍，可以用英文也可以用中文，那么就从第一组第一列开始吧。”

“完了，我最害怕自我介绍了。”王子祺小说嘀咕。

孙玉荷上下扫视他，打趣说：“小伙子胆儿这么小？这可不行啊。”

“那你等会用全英介绍。”

王子祺这会最精了，他知道孙玉荷口语是她最大的缺点，还在这里拱火。

“凭啥？”

“你不说我胆小吗，那你先上。”

孙玉荷对他翻了个白眼，轮到他们这排时，她还真的上去用全英介绍了自己，并且还被沈进夸了。王子祺这会脸臭的要死：“你口语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真是不好意思哈，姐也就上了一个月的补习班。”

“......”

**

徐也走到讲台上，拿起一根黄色的粉笔重重写下自己的名字。

她带着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的声音开口：“同学们好，老师好，我叫徐也，清风徐来的徐，空空如也的也。”

坐在台下的李易有些愣神，脑海里一直盘旋着她刚刚说的话。

清风徐来，空空如也。

他拥有未来的记忆，看着眼前这个鲜活、对以后充满希望的人，以后会溺亡，他心里就紧的慌，原来从一开始就知道一个人的结局会这么难受。

晚自习放学后，他去了一趟厕所回来，发现桌上多了个小盒子，上边附着一张便利贴。

【下周有周考，别影响了发挥。晚上睡觉戴着它，噪音分贝会减少很多。】

他一眼就看出是徐也的字迹，打开盒子，里面装着几对耳塞。他随手塞进书包，关掉教室的灯离开了学校。

李易的家就在学校附近，走路十分钟就到了，但是今天，他选择绕了一段路回家，他要去药店买点感冒药，今早出门上学时他发现王任英有些流鼻涕。

从药店回家路过一个巷子，里面黑的可怕，李易只是草草看了一眼快步走过。

“李易！”

呼叫声从巷子里传出，这声音熟悉极了，他顿住脚步回头，借着手电筒微弱的灯光往里照了照。

王子祺？

他被几个小混混围住，他眼泪纵横，身体还在发抖着。黄毛抓着他的衣领正准备给他一拳。

“给我住手！否则我报警了。”李易将手电筒直接照着那首黄毛的眼睛，另外一只手举着手机。

王子祺苦苦哀求：“李易救我。”

黄毛的同伴看着他身上的校服，一脸不屑地冲着王子祺说：“哟，这就是你的救兵啊？”

看着细皮嫩肉的，还敢威胁他们。

黄毛指着他：“小白脸，别多管闲事昂，哪凉快哪待着去，不然连你一块打。”

“我再说一遍，放人。”李易不吃这一套。

黄毛挑衅地当着他的面甩了王子祺一巴掌：“我不呢？”

他已经给过他们警告了，李易将手机和感冒药塞在书包里背在胸前，就当“盔甲”了，以免打到重要部位。

李易冲着他们身后打着招呼：“老师你怎么来了。”

果然他们下意识的都往身后看去，李易立马冲上去狠狠给了黄毛一拳，速度快到他们都没反应过来。赶紧一把抓起被打翻在地的王子祺。

黄毛不可思议地捂着被打的脸，他张庆在这一块混了那么久，居然被一个小白脸打了，他自然是不高兴的。

“给我打！”

李易现在这副身体自然不像三十岁那会，以前去当兵就是因为身体太弱了才报的名。他刚刚就这么一拳，他现在手还痛着呢。

一打四几乎没多少胜算，他干脆直接死死地抓住那个黄毛，就追着他揍。动静太大，引来了附近商铺的老板，这场恶战才停歇，李易脸上也挂了彩。

警察局。

李易和王子祺坐在那几个小混混对面，警察坐在中间。

老警察生气地冲着黄毛说：“快点给人道歉。”

黄毛敷衍又小声：“对不起，行了吧。”

“你这是什么态度！”老警察一点也不惯着。

“对不起。”黄毛这才正经。

**

医院就在附近，李易替王子祺拿着书包走在他身边：“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会在那，说说吧，咋回事。”

他不问还好，一问王子祺就忍不住想哭，他抽噎道：“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李易轻轻给了他一拳，“臭小子你瞎说什么？你怎么认识的那些人。”

王子祺停住了脚步，与他对视：“我跟他们是七月在网吧认识的。”

“所以？”

“说出来你别骂我。”

“我不会骂你，我会打你。”

“......”

王子祺当真了。

“逗你的。”

这会儿李易才知道，为什么王子祺一放学就往网吧赶了，合着是被威胁了。昨天要不是他送他回家，否则昨天就挨了打。

李易怒斥道：“你笨呐，被威胁了怎么不告诉家长？”

王子祺支支吾吾地开口：“她俩离婚又再婚了，没人管我。”

“......”

李易想找个地洞钻下去，他为啥非要问这一嘴。

“抱歉。”

“没关系。”

在医院上了药结账时，王子祺身上的钱都被黄毛他们拿走了，用的一点也不剩，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李易，你能不能借我点钱，下周发零花钱了还你。”

李易爽快替他结了帐：“不用。”

在路上找了家面馆给他打包了一份沙茶面，让他回家吃，还不忘叮嘱他用药，把他安全送到家李易才放心。

“李易，谢了。”

李易挥了挥手，示意他快点上楼回去。

王任英看着钟表上的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焦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正准备报警就听到房门被钥匙打开的声音。

她一抬头就看到李易脸上的伤口，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你这么回来干嘛去了，给你打电话也不接，还有你这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电话？他没收到过啊，李易心里顿时一惊，坏了！刚刚把手机塞进书包里然后当护甲了，他赶紧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掏出了破碎的手机，屏幕渣渣掉了一书包，电池都被打歪了。

李易淡然：“没事，死不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能开玩笑？”

李易伸手擦去她的眼泪，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讲给她听。

王任英听到他的“英雄事迹”忍不住为他感到骄傲，但又很担心他，毕竟这太危险了。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去警局了，怎么我没收到警察电话的？”

今年的李易都要十九岁了，他轻笑一声：“老妈，我是个成年人了，我不是小孩子了。”

“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小孩子。”

第二天王子祺一到教室孙玉荷就问他脸上的伤怎么来的。

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好面子，王子祺当然没把真相告诉她，他只说放学时不小心跟李易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上午才刚过去三节课，还没到饭点呢，王子祺就已经要拉上李易了：“今天中午食堂有辣炒排骨，等会下节课下课直接冲不？”

李易一边写着作业一边应他：“可以。”

“你能吃辣不？”

“我能吃特辣。”

李易缓缓抬起头，淡淡开口：“我没问你。”

“......”

“徐也，你能吃辣不？”

她正在写字的手顿了顿，她愣怔了一会：“我？”

李易点头：“我等会去打辣炒排骨，你能吃的话给你带一份。”

“不用了，我等会自己去吧。”

他紧接着又说：“等你慢吞吞地走过去只剩排骨汤底了，你要是觉得我无事献殷勤的话，下午就给你物理笔记给我抄抄，这也算扯平了。”

徐也怔了一会，还是选择了要他帮忙带，小声开口道：“那谢谢了。”

在李易没注意的视线里，徐也已经偷偷看了他好几回，她也确实没想到他那是在问她。

李易这个人，好像跟她以前所了解的有些不大一样了，具体哪里变了她也说不上来。

他好像一直都是这么吊儿郎当。

第四节下课铃响，两个人彷佛化成飞毛腿般，跑得飞快。

两个人打了四份，打菜阿姨难免会多问几嘴，李易接住打菜阿姨的话：“高三了，吃得少没力气看书。”

四个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孙玉荷刚吃了几口就问道：“徐也，听说你妈也在我们食堂上班，真的假的？”

“嗯。”徐也正吃着饭，听到孙玉荷问她，点了点头，随后伸手朝妈妈那个方向指着。

李易顺着她的眼神向身后看去，那是个馄饨铺，她妈站在热锅旁捞着馄饨，又笑眼盈盈地把馄饨递给买的同学。

王子祺撇撇嘴：“啊，这么爽，我也好想我妈在这上班啊，那样我就能叫我妈多给我打点肉吃了。”

“得了吧你，阿姨要是真的在这上班，你以为你还能每天放学都去上网？没被老师抓着算你运气好。”孙玉荷依旧见招拆招，“我也是佩服你，晚上九点多才放学，就这你还能挤出时间。”

王子祺心虚地看了看坐在对面的李易，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般开口：“不要小瞧你祺哥的意志。挤不出也要挤啊，不然我的菜就被偷了，而且我还要替我那几个哥们挂号呢。”

“菜？你会种菜？”徐也双睫忽闪着，发自内心的询问。

这话一出，在场的另外三个人都忍不住轻声笑了笑。

孙玉荷替她解答：“这个菜不是现实中的菜，是网上的虚拟菜。”

徐也哦了一声。

王子祺又在这里犯贱了：“你要没玩过的话，叫声祺哥，我周末带你去网吧玩玩？”

李易啧了一声，在桌下狠狠踢了他一脚，王子祺差点叫出声来。

“她周末要给我补习，没空。”

徐也正往嘴里排骨肉，听到这话瞬间被呛住，辣味在喉管里散开，被辣的红了眼。

孙玉荷见状赶紧从校服兜里掏出一张手帕纸递给她。

“我什么时候——”徐也刚开口就被李易打断。

“吃好了吗？”

徐也微微垂首。

得到答复后他顺手拿起徐也的餐盘对着他俩说：“先走了。”

他个子高，大长腿走的飞快，徐也几乎是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他或许是意识到了徐也的窘迫，这才放慢了脚步。

徐也将刚刚没能说完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周末补习？”

这会太阳正晒的慌，李易都有些睁不开眼了，他微微蹙眉低头看着才刚过他肩膀的徐也，稍微弯了弯腰，几乎是命令的语气：“做为一个即将步入高考的学生，你最好别接触这些网络游戏。”

这是徐也第一次和他离得这么近，近的她都能看清他脸上的绒毛。

蝉叫声此起彼伏，一阵阵带着热浪的风划过他们的身体，头发丝随意被风吹乱，她嘴唇微张：“这些有那么让人上瘾吗？”

“有。”他答得很干脆，“所以以后不论是谁拉你去网吧，你都不要去明白了吗？”

他相信徐也的自制力，但他不相信这个年份的治安，特别是网吧，鱼龙混杂的，她一个小女生去了还是很危险的。毕竟，徐也生的好看，加上王子祺那事刚发生，防着点也好。

“如果是你呢？”这是徐也的真实想法。

“……”

一个致命的问题。

“也不许去。”李易直起腰板，“首先我不会带你去，其次我更不会去。”

他伸手朝她脑门前轻弹一下：“椰子，走了，站在这里晒的慌。”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逗一下她。

徐也捂着额头一脸疑惑的看着他的背影，脑海里细想着他刚刚说的。

椰子？

她突然茅塞顿开，紧紧追上李易，因为紧张有些结巴：“我不、不是椰子。”

椰子，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