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收假第二日,天光澄澈,秋风穿堂而过,卷走残留的燥热。
整栋教学楼都萦绕着一种隐隐的期待感。
班级里的所有人心里都记着一件事——今天,那位传闻中的绘画大神,要来转学入班。
早自习铃声落下没多久,班主任踩着晨光走进教室,身侧跟着一名身形清瘦的少年。
少年背着黑色画板,一身干净校服,身姿挺拔却透着一股温润的古意气质。眉眼清隽干净,唇线利落,安静站在老师身侧时,周身带着一种与现代校园格格不入的沉静雅致。
他就是华雨棠。
来自南方古县,专攻纯艺绘画,从小浸在古画、古景、古韵笔墨里长大。
教室里瞬间安静一瞬,随即泛起细碎的骚动。
“来了来了!就是那个跨省转来的绘画大神!”
“气质也太不一样了吧……温温柔柔的,看着超好说话。”
“完了,老师肯定把他安排去那个空座位!”
众人目光齐刷刷、齐刷刷钉在靠窗那唯一的空位上。
班主任站在讲台前,笑着简单介绍:“同学们,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华雨棠,以后加入我们班绘画专业。大家也知道,我们学校实行服设、绘画混排同桌制度,班里只剩最后一个空位,以后华雨棠,你就坐谢棱宇旁边。”
话音落地,全班无声炸裂。
真的是他。
真的是全校最冷、最毒舌、气场最强、无人敢近身的谢棱宇。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去看窗边的少年。
谢棱宇握着铅笔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眼。
视线隔着半个教室,精准落在华雨棠身上。
他眉目冷淡,眸色浅凉,没有丝毫欢迎的意味,只有纯粹的不耐与厌烦。
麻烦,终究还是来了。啧啧啧!
他安稳独处了整整一个国庆假期,一人独占双桌、宽敞清净、无人打扰。现在凭空多一个同桌,意味着他要挪书本、腾桌厢、收私人物品,意味着以后身旁永远多一个人,多一堆麻烦。
华雨棠倒是神色平静,微微颔首,礼貌朝全班示意,目光自然落向窗边空位。
他步履从容,背着画板穿过整间教室。
一路走过,两侧同学全都下意识屏住呼吸,紧张围观这对注定水火不容的新同桌。
一边是全校公认、无人敢惹的服设天才,现代潮流、锋利冷硬、说一不二。
一边是远道而来、底蕴深厚的绘画大神,古韵悠长、笔墨古典、自成风骨。
华雨棠走到桌边,轻轻将画板靠在墙角,抬眼看向身侧的谢棱宇。
空位的桌厢、桌面,满满当当全是谢棱宇的书本、画册、面料小样。桌沿、柜子、阳台,还贴着几方白纸黑字的便利贴,规矩写得清清楚楚。
【用完记得还】
【适量拿用】
【用完放回原位】
【私人物品,不乱翻。违者后果自负。】
字迹凌厉冷峭,处处透着疏离与强势。
华雨棠眸光微动,淡淡开口,音色清润,却带着不输对方的锋利:“你占了我的位置很久了,同学。”
谢棱宇抬眸,冷眼睨他,语气漫不经心,带着惯有的嘲讽:“空位没人,我用就是我的。现在你来,倒是会抢理。”
两句话,直接针尖对麦芒。
周遭瞬间寂静,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谁也没想到,两人第一次对话,直接硬碰硬。
华雨棠垂眸看着满桌现代风格的设计稿,线条利落、剪裁先锋、版式张扬,满是现代潮流的锐意感。他微微蹙眉,语气清淡却笃定:
“你的设计,太浮。”
谢棱宇眼底冷意瞬间翻起:“哦?那你倒是说说,哪里浮。”
“一味追着现代潮流跑,跟风、求新、求快,空有版型结构,没有底蕴。”华雨棠指尖轻轻点过一张设计稿,语气不卑不亢,“现代潮流转瞬即逝,唯有古色古香,藏着千年沉淀的审美、古人的风骨与情绪,才是永不褪色的美。”
这话,直接踩在谢棱宇的审美底线之上。
谢棱宇嗤笑一声,抬眼回怼,字字锋利:“守着老祖宗的旧东西故步自封,叫沉淀?不叫落后?时代在往前走,审美要跟进潮流。固步自封的古韵,早该被淘汰。”
“古韵从不会被时代淘汰。”华雨棠抬眼,眼神清冷坚定,“是人心浮躁,不懂欣赏。”
两人视线相撞,空气瞬间紧绷,火药味浓烈到极致。
一个信奉现代主义,潮流新生,顺势而为。
一个坚守古意风骨,笔墨千年,情怀为上。
同样骄傲,同样嘴毒,同样天赋顶尖,谁也不肯让谁半分。
争执越来越烈,语气越来越冲,身子微微前倾,眼看就要吵得动手对峙。
全班同学看得心惊胆战,没人敢上前劝架。
钱暄坐在不远处,全程呆滞围观,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这两个大神坐在一起,这学期别想安生了。
僵持之际,班主任快步走过来,及时打断两人的对峙。
“好了好了!刚同桌就吵架?”老师无奈扶额,“你们一个服设顶尖,一个绘画顶尖,学校把你们安排在一起,就是要你们互相借鉴、互补长短!现代潮流需要底蕴古韵支撑,古典美学也需要现代形式创新,你们怎么反倒吵起来了?”
两人同时沉默,却各自别开视线,谁也不服谁。
班主任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私人物品,转头对谢棱宇道:“谢棱宇,把你多余的东西整理一下,桌厢分一半给新同桌,以后两人共用区域,互相包容。便利贴规矩可以有,但不许针对同学。”
谢棱宇脸色更冷。
最不想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他沉默片刻,冷声吐出两个字:“知道。”
老师走后,窗边再度陷入寂静。
秋风从窗外吹进来,拂过两人桌前。
窗外校内栽种的西府海棠枝叶挺立,花姿峭拔、向上舒展,枝干硬朗利落,是北方海棠独有的干净锐气,像极了谢棱宇追求的现代利落美学。
华雨棠望着窗外海棠,轻声自语,带着浅浅执念:
“我更喜欢南方垂丝海棠。柔枝垂英,袅袅扶风,胭脂垂落,才是真正含情藏韵的美。”
谢棱宇闻言,侧目冷冷瞥他:“太软,没筋骨。”
“太美,何须筋骨。”华雨棠淡淡回怼。
一北一南,一刚一柔,一现代一古韵。
一如西府峭立,一如垂丝低眉。
两种海棠,两种极致,天生相悖,天生纠缠。
无人知晓,这场从初见就针锋相对的对立,
是他们余生所有爱恨、双向奔赴、最终悲剧落幕的开端。
热闹的教室、喧嚣的人群都成了背景。
两张天才的课桌并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