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山引魂 第61章 夜炼剑，子影相邀

《捉鬼大全》中曾记录了这样一个故事，有一男子与青梅竹马相亲相爱，结为夫妻，但奈何天公不作美，某日男子进山打猎，独留妻子在家中，回来后却不见妻子身影，唯有留在地上的血衣一件，家中有猛兽足迹。

男子跟着足迹一路来到山中，终于发现了一只栖息在洞穴中的白虎，嘴边还有妻子的残肢。男子怒火冲天，突生神力，上前拿斧头想要替妻子报仇，白虎不敌失去至亲之人的怒火，被砍去了两只前爪，只能求饶，口吐人言，声称仍有办法能让该男子见到他的妻子。

“人腹下三寸乃全身聚阴散阳之地，以身体之血液浸养兵器，入之可转阴阳，可通冥界，可见故人。”

男子听它说完后面不改色地砍掉了白虎脑袋，随后按白虎所言以浸染自身血液的匕首刺穿腹部，不觉疼痛，眼前突现白光，见其妻子在白光中微笑挥手。

后人将此办法称为“散阳转阴之法”，通过此方法阳人可短时间内变成阴人，非鬼非人，以“灵”的形态暂存于世，行事不受凡间规则约束。

等宋引山再次睁开眼睛时，她看见自己跪在地上，闭着眼一动不动，剑依旧插在她的身体内。

她挥了挥自己有些虚无的双手，

居然成功了。

那老道士在书中批注此方法难以实现，需天时地利人和，入体之利器需得是全阴材质，承受之身体也得是全阴之体。

但对她来说却如此简单。

宋引山得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以她现在这种状态，即便出入皇宫也如无人之境，没有人能看见她。

宋引山走出天上人间，望向玄机阁的方向。那座楼阁虽然身处闹市，但不知被人用了什么障眼法将之隐蔽，常人无法窥见。

世人看不见它，它却能将世事尽揽。

夜不收，一个掌握天下奇事的密途。

她感兴趣很久了。

……

从戏班回来后的谢忧草草吃了点东西便火急火燎地往夜不收的方向去，但他忘了想进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有堂主才有资格进入。

第一次他只能无功而返，回头去找司阳。等二人一同前去时已至黄昏，天色暗沉。

平平无奇的小院子门口守着两位白胡子老头，拄着拐眼神不善地盯着两人，直到司阳亮出了堂主令才松懈下来放他们进去。

谢忧小声嘟囔道：“这两老头脾气挺傲。”

司阳平静道：“夜不收的人只听阁主令，如今的阁主在宫里，我们没权力管。”

谢忧“切”了一声，表示十分不满。

进入院门，里面不再是在外面所看见的那般平常，一座高耸入云的楼阁拔地而起，抬头望不见楼顶，只有云雾缭绕，恍如仙境。

司阳将堂主令牌放在大楼进口处的机关，令牌与机关吻合，大门缓缓在他们面前打开。

二人前后走了进去。

院子门口的两个小老头听到里面传来厚重沉闷的开门声，浑浊的双眼相顾无言，忽然，身边起了一阵微风，吹得他们胡须抖动。

其中一个老头抽动了一下鼻子，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对另一个人说：“刚才是进去了两人？”

“你真是年纪大了……不是两个人是什么？”

“难道真是我年纪大了？我怎么感觉有三个人？”

夜不收的所搜集到的天下消息俱是以人、鬼、神、妖等为类别分册整理，浩浩汤汤地放了一层接一层，犹如烟海，若是一个人想要将所有册子都读一遍，恐怕需要三五年。

司阳和纪微生进楼之后率先来到了有关“人”的册子前，开始寻找起与这次案件有关的信息。

他刚拿到第一本册子欲打开时，身边却突然莫名挂起了一阵细微的风，轻轻卷动了他的衣袍，司阳抬头看了一眼，心中虽有怪异，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纪微生在他对面的书架后翻找，司阳顺嘴提了一句：“这些架子后有机关，翻找的时候当心些。”

话音刚落，一本小册子从他上方掉出来，正好砸在他头顶。

几乎是同时，那阵微风从他的头顶拂过，撩动他的发丝。

司阳捡起掉在地上的册子一看，是关于“阴阳师”的。

因为阴阳师身份特殊，既与凡人不同，又与鬼怪有关，便和其他家族一样被专门放置在书架的最高层。

司阳突然想起了什么，找来云梯，开始翻找起最上层的册子，但即便是夜不收，仍旧对一些事情的记录有所遗漏，甚至缺失了好几本他想找的内容。

他只能一一慢慢寻找。

奇怪的是，他每翻开一本册子，都能感觉到身边仿佛有人，一股温热的呼吸总是似有似无地喷洒在他的颈间，但他抬头看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

子夜时分，兰明赫坐在后院酒窖的入口处已经昏昏欲睡，但宋引山仍在里面炼剑，她不敢随意离开，唯恐宋引山有事要吩咐她。

就在她小鸡啄米似的迷瞪着眼睛时，宋引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面前，在月光的映照下宋引山的脸色显得极其苍白，但眼睛却比平时更亮，闪烁着微亮。

兰明赫看见她嘴唇张合了几下，却没听清她的声音，连忙揉揉眼睛，强迫自己从睡意中清醒过来。

“宋姑娘，你……”她原本是想说你已经炼化好神剑了吗，可这句话却在她看到宋引山满身血迹后被咽了回去。

宋引山的下半身几乎要被鲜血浸透，尤其是腹部，洇染着大片大片的红褐色的血迹，兰明赫被吓得跳了起来：“宋姑娘！你受伤了？！”

“没事，”宋引山拍拍兰明赫的肩膀，按住了她，“炼剑所需，没什么大碍，你去帮我找一身夜行衣来，我要出门。”

兰明赫虽然心中疑虑炼剑为何会伤成这副模样，简直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的厮杀，但宋引山做事向来有条理，所以她就算疑虑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乖乖地去找夜行衣来替宋引山换上了。

宋引山要做何事她不便多问，只在宋引山离开时担心地说了一句：“夜已深，宋姑娘千万要当心，爱惜自己的身体。”

宋引山“嗯”了一声，转身离开，身影逐渐消失在沉闷的夜色里。

夜色深沉，如此夜色与几年前的青鸾极其相似，厚重、沉闷，只有一丝月光时不时地破开云层打破这份寂静。

宋引山沉默地穿梭在街巷之中，步伐越走越快，就像她那时独自去寻找鬼哭井一样矫健轻盈。只是那时她心里想的只有该如何找到雇主，鬼哭井的真相是什么，半夜的水鬼为何会敲响她的窗台，虽然会害怕，但却有清晰的目的，而现在，她在黑暗之中行走却是一团乱麻。

她心里很乱，需要去做一些事情来让自己静下来，彼时才能继续思考。她好像触碰到了一些事情，却又不够清晰，这种感觉就好像她行走在混沌无边际的黑暗之中，遥遥看见了远处的星光，她想朝着星光走去，但脚下的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不知是断崖还是急流，只要走错一步就有可能会跌入深渊，粉身碎骨。

可她真的很想看清、很想触摸那片星光，星光到底是什么样的？为何会出现在她眼前？会与她有关吗？

黑暗之中她没有同伴，孤身一人立于辽阔的混沌间，她想看清，她想有光，她想亲自走到星光中去知道那份真相。

人究其一生都在寻找，不论寻找的是什么，或是金钱，或是荣誉，或是权力，又或是感情，总有目的。宋引山却像是一片随水飘零的浮萍，无根无底地飘在水面上，被裹挟着生存。

她清楚自己忘记了一些事情，那些事情足够让她痛苦，但她仍旧想要想起来，因为只有想起来，她才能找到自己的依靠点，让自己活过来得以喘息。

可是当从外界得知的消息抢先于本身的记忆到达她的脑海时，她却迷茫了，震惊、怀疑、不安如泉水涌现，充斥着她的脑海，但人的本能却在催促着她继续寻找下去，仿佛只有完整的真相呈现在她面前，她才能真正存活于这世间。

城门早已关闭，她只能寻找出城的其他出口，腹部传来一阵接一阵的刺痛，但她早已习惯身上随处可见的伤口和痛感，习以为常地吞下一颗止疼药丸。

既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那便从眼下最迫切的事情先做起。

半柱香后，宋引山出现在了青鱼戏班门前。

白日里她为了躲避聂五郎进入了戏班的后院，在那里，遇到了一个扫地的老婆婆告诉她，今夜子时三刻，子影仙姑邀她在此随缘相见，切不可告知旁人。

她本是不甚在意的，这几年想邀她见面的人多了，仇人、朋友、或者是一些崇拜她名声的贵族，她并不会每一个都去相见，费时费力还容易惹出事端。

但眼下，她身体里有一股无名的气在乱窜，她需要去做点别的事转移一下。更何况这位子影仙姑还与玄机阁正在调查的命案有关。

所以这个约她不得不赴。

叩门三声，院门顷刻间便打开，像是有人专门守在门边似的。

没了白日里的活人气，戏院在夜里安静极了，只有一轮明月照在上空，洒下惨淡的白光，显得戏院更加悲凉。

引路的老翁将她带到了后院，说：“姑娘稍等，容我去回禀仙姑。”说完，老翁转身离开。

宋引山站在后院的空地上，一边抬头看着天上的圆月，一边等候。

这座偌大的戏院，白天人声鼎沸，活气十足，现在却阴气森森。宋引山若有所思地抚了抚头上的铃铛。

不久，那位老翁再次出现，告诉她：“姑娘，仙姑在后山寒潭等您。”

老翁为她指了条路，宋引山由着月色往后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