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破尚山河 第93章 不明

王府的院中种着不少奇花异草，最耀眼的莫过于一片兰花。还有许多不知名的花草，有风吹过便是一阵阵飘香。修觉暝站在艾草丛边，满园风光，他没有丝毫心情来欣赏王府的美景。

原因无他，身心俱疲。

中午的阳光过于毒辣，站在院中的修觉暝觉得整个人都飘飘然。右眼皮跳得厉害，心中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只好把目光投向书房。

而祖安在书房中等着，听完将军交代的事后，片刻也看不得盛凭赀的嘴脸。谈完正事之后，祖安连片刻都不停留，立马走出书房。

院中百无聊赖的修觉暝见到祖安一脸冷漠地走出来，不明所以。祖安见到院中信涧喧后，那冷若冰霜的面色才终于稍有缓和。

武将的爱与恨都太过于分明。

正当他想先问些什么的时候，祖安走到他跟前，依旧是那副客客气气的语气，说道：“信先生，多有打扰了，现如今事情已谈完，还请先生进去。”

知他心中有事，但这语气实在过于生分。修觉暝本来就没觉得他有打扰，现在更是为他忧心，便开口道：“无妨，将军多礼了，将军之事，在下本不应多问，但看得出将军心中不快，气急伤身。”

祖安长叹一口气，他心中确实难受，原本只是单单为天下争斗不断、战火不休而惆怅，如今心中只觉沧桑。“多谢信先生关心，盛王爷请先生进书房，有空再叙旧。”

见祖安似乎没有要进书房的意思，修觉暝便问道：“将军不一同前去？”

他不想见到盛凭赀，可偏偏将军还下令让他护着盛凭赀。

他在王府中，自然不需要他的保护，祖安自然是眼不见为净，推辞道：“要事在身，还请见谅。”

话已至此，修觉暝自然不与他寒暄，“将军慢走，回见。”

于祖安而言，信涧喧有一种独有的纯粹，是一个可深交之人。可惜还未来得及深交，祖安就发觉他们走得太近了。祖安虽然不信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一套说辞，但他确确实实不想再与盛凭赀沾染分毫。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修觉暝看着王府的这一方天地，与之前大有不同，其实不然，更多的是他心境的不同。盛凭赀此时脱掉了朝服外衫，径直走向院中。

“涧喧，走，去用膳。”

修觉暝恍然大悟，祖安的不快皆是因为盛凭赀。祖安归于摄政王麾下，也是由摄政王一步一步提拔上来的，而如今他们把摄政王的独子送往古仴做质子。祖安自然心寒，对盛凭赀自然百般疏离。

修觉暝忧心之余，还不忘说道：“不吃了，我有事，晚上再来。”

而身后的盛凭赀立马拉住了他后腰的腰带，修觉暝立马推开了他的手。

“天大的事也要先填饱肚子。”

“我不饿。”

盛凭赀：“……”

修觉暝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道：“等我。”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他望着信涧喧清瘦的背影，往王府门口奔走，在正午的艳阳下，明媚又张扬。

只不过那人却没回头看他一眼。

盛凭赀此时的心情也不快活了，上次说等他，结果一连几日不见人影，这次说晚上，也不知明日晚上能不能见到。

盛凭赀独自伤神。

而修觉暝也不知怎么，他觉得会有一条血海滔天的路摆在祖安面前，他必须要跟上去。

人非草木，即使面上不显，怎么会不为七情六欲所困？

修觉暝一路小跑，终于在王府门口追上了祖安，“将军留步，等在下一起。”

祖安一脸疑惑地转头看向他，还是停下了脚步，他张了张嘴，却又没发出声音。直到信涧喧与他并行，二人一路上愣是没有一个人说话。

修觉暝走在前面，祖安则跟着他，没有多问一句，二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走着。

直到走到一个小摊前，修觉暝停下脚步，招呼祖安坐下。

二人落座之后，修觉暝避重就轻地说道：“还望将军不嫌弃，此处就是当初我与伯将军吃酒之处，算是相见恨晚。”

听到伯入野，祖安才稍稍提了点精神。

祖安无奈地笑了笑，说道：“先生言重了，我粗人一个，又不是什么金贵的命，谈什么嫌弃？”

“两位客官吃些什么？”摊主问道。

“来两壶酒，上几道拿手好菜即可，多谢。”修觉暝应道。

祖安长叹一口气，说道：“信先生，想问什么？”

“我？没什么想问的，就是觉得将军心中不快罢了，想请将军喝酒。”

“哎……男子汉顶天立地，心中的憋屈又算得了什么，无需操心。”

摊主先送上两壶酒和两个凉菜，为二人倒酒。

修觉暝端起碗，一饮而尽，祖安也不落下风。

一连三碗酒下肚后，修觉暝才开口说道：“我知将军是为小世子之事而烦闷，也知将军与摄政王情义深重，只不过此事并非一人能改变，此事确实让人心寒，将军心中有气是应该的，不过如今处处暗流涌动，将军要保重身体。”

修觉暝一番话，既没有给任何人脱罪，也没让祖安继续自扰。

祖安明白，既怨不了天，也怨不了人，只不过人有感情。

祖安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为了让自己更为冷静，默默在心中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不说此事了。”说完一饮而尽。

见状，修觉暝也接着一饮而尽。

修觉暝看着他依旧客套，心中挂念起了千里之外的小师傅，端起酒杯说道：“是我唐突了，自罚三杯。”

祖安按下了酒壶，似是想皱眉，又忍住了，只是眼中尽是无奈，微微摇了摇头，道：“先生不必如此担心我，我的感受也没有多重要。男子应顶天立地，整日吐苦水，为我所不屑。”

“将军已经是顶天立地之人。古人言，不吐不快，况且这也不是苦水。”修觉暝说道。

此时，修觉暝眼中闪耀着无尽光芒，甚是好看。

祖安笑了笑，为二人倒上酒。

这一笑不再是苦笑，也不再是客套寒暄，而是真心实意的笑。

“先生甚好，有大将之风。”祖安说完一饮而尽。

大将之风，是一个将者对旁人最好的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