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饱和 第131章 两小只

傍晚赵闻远在灶台边做柿子饼。他把熟透的柿子剥皮，果肉捣成泥，混进面粉里，加了一点点猪油和蜂蜜，揉成橘黄色的面团。濮恬殷从隔离室里出来，站在灶台边看了一会儿，说：“我上一世没吃过柿子饼。”赵闻远把面团揪成小剂子，压成圆饼，放进平底锅里小火慢煎。他说：“上辈子的事别惦记。这辈子多吃点。”濮恬殷没说话，但她搬了把折叠椅坐在灶台旁边，等着。赞迪尔也从实验台前走过来，站在濮恬殷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站着，看着赵闻远把柿子饼一个一个翻面，煎到两面金黄，油光在饼面上泛起细密的泡泡。顾辰瑜从瞭望台上闻着味儿下来了，礼服上的宝石扣件还没系全，叮叮当当地响。他凑到锅边，被赵闻远用锅铲挡了回去：“洗手。”顾辰瑜嘟囔了一句“知道了大哥”，跑去水槽边洗手。

柿子饼端上桌时，濮恬殷和赞迪尔并排坐在灶台边。濮恬殷拿起一块，小口小口地咬，像在品。赞迪尔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后停住了，低头看着饼面上被咬开的断面。赵闻远问她怎么了。她说：“甜度超标。但焦化层产生了额外的风味物质。”顾辰瑜在旁边笑出声：“副队，你就说好吃不行吗。”赞迪尔看了他一眼，把剩下半块柿子饼放进嘴里，慢慢嚼完。她说：“好吃。”顾辰瑜愣了。濮恬殷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把自己碗里的半块柿子饼掰开，一半放在赞迪尔碗里。赞迪尔低头看着那半块饼，把它拿起来，又咬了一口。

那天傍晚，濮恬殷在隔离室里给赞迪尔画了一张小像。画只有巴掌大，画的是赞迪尔坐在实验台前敲键盘的侧影。画里的赞迪尔微微低着头，机械手指停在键盘上方，光学镀层上折着一层暖黄色的灯光。濮恬殷在赞迪尔头发上多画了一朵极小的花——淡黄色的，只有指甲盖大，藏在金属发丝之间，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把画晾干，走出隔离室，放在赞迪尔的终端机旁边。赞迪尔正在整理数据，低头看到画纸，拿起来看。她看了几秒，说：“我没有花。”濮恬殷靠着实验台，把画笔夹在耳朵上：“画里有就行。”赞迪尔又看了一会儿，把画收进那个名为“家”的加密文件夹里。文件夹里现在有四样东西：摇篮曲的音频、顾辰瑜第一封信的截图、濮恬殷画的鹿鸣村赭红图、和这张巴掌大的小像。她关上文件夹，在终端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在文档第一行打下一行字：“今天吃了柿子饼。濮恬殷画了一张画。画里有花。花是黄的。”

孟清梦从灶台边走过来，站在赞迪尔身后看了一眼屏幕。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赞迪尔的椅背上。赞迪尔抬头看她。孟清梦说：“今天巡逻的时候，我在铁路边看到一棵柿子树。树上还有果子。赵闻远说下周去摘。”赞迪尔说：“下周有巡逻任务。”孟清梦说：“摘柿子就是巡逻。”赞迪尔把终端关掉，站起来。她说：“那我去。”濮恬殷从实验台另一边探过头来：“我也去。”顾辰瑜从瞭望台的方向喊了一声：“我也去！我负责爬树！”青丘从门槛那边传来一句：“你们摘柿子，我带酒。”赵闻远在灶台边把最后一块柿子饼翻面，头也没回地说：“行。都去。”

北门口那盏赭石灯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暖黄色的光落在灰色围墙上，落在墙上的部首上。快递从围墙根部的暗紫色网里爬出来，沿着墙根爬到北门框下，在灯柱旁边停了一会儿。它的暗紫色晶核在暖光里泛着极淡的紫。它用前足碰了碰灯柱，灯亮了一下。然后它爬回网里，缩成一个安静的黑点。地下车间里，所有人各自做着手里的事——赵闻远在收碗筷，濮恬殷在整理画笔，赞迪尔在归档数据，顾辰瑜在写笔记，青丘在门槛上喝酒，孟清梦在擦她的潮音盾。没有人说话，但空气里有一股柿子饼的焦香混着松节油和金属冷却液的气味，浓稠得像一张被暖灯照透的网，把所有人轻轻罩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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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两小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