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文君回以一个温柔的微笑。
她视线回到药柜上,手指抚过一个个抽屉,然后在一个地方停下,直觉告诉她,这里有东西。
她拉开抽屉,手感略显滞涩,随着窄小的缝隙逐渐变大,其中的一小节白色的骨头显露出来。
“……”两人盯着那一小块白色没有说话。
周冉跟随师父行走江湖多年,见过的奇闻逸事还是更多一些,她拿起了那个东西吗,说道:“这是人的指骨。”
尤文君也认了出来,她自小就已经看过很多医学相关的科普读物,由于浓厚的兴趣爱好,年幼的她就已经认得了大部分的人体构造。
周冉拿着在自己手上对比了一下“看起来是男人的……无名指?”
由于只有一节,他们无法得知更多信息。
尤文君立刻凭感觉继续拉开了几个抽屉。
每一个抽屉里都静静躺着一枚指骨。
加上最开始那一枚,一共六枚。
周冉把它们放在木桌上拼好,是两根完整的手指,完全对称,左右各一根。
尤文君看着它们,不可遏制地想到梦里的断脚。
这是谁的指头?是那个男人的吗?各种疑问盘旋在脑中,让她头脑发热。
周冉再次去中药柜前,从下到上把每一个抽屉都拉开检查了一遍,什么也没有。
随后两人育检查了一遍房子,再没别的发现。
周冉拿出一块布,把骨头包起来,和尤文君离开了这座偏房。
“如果我们能知道顾流是哪里残疾就好了。”尤文君说。
“你觉得这些是他的?”周冉问道。
尤文君摇摇头“不确定,但有一种感觉。”
“也许是房子在给你提醒。”
两人在院子里各自头脑风暴,尤晓玥懂事地回了房间。
半晌,周冉说:“对了,我还没问你昨晚去了哪里?”
尤文君看向她“昨晚……我去了一座更大的许府,还有另一座废弃的庙宇,见到了那个男孩。”
“身体有什么感觉吗?”
周冉这么一问,尤文君才发现今天自己的身体似乎没有任何不适。她住在宅子里的几天来,只要晚上做了梦,第二天或多或少都会有不同程度的不舒服。
“没有,今天完全没有。”
周冉早有预料地点点头,她对尤文君的身体状况似乎比尤文君自己还了解。
“奇怪,为什么?”尤文君问。
“大概是你这次走对路了。”
尤文君不解。
“就像一道谜语题,你不是无缘无故做那些梦的,房子显然想告诉你一些事,并且需要你的反馈,在之前你们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解法,但是昨晚你们磨合成功了,你做到了它需要的。”
“这也印证了我们之前的猜想,房子确实需要你,它并不想害你,只是碍于那个已经成立的契约,不得不遵守规则。你可以仔细回想昨晚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情。”
尤文君沉思片刻,不确定的开口道:“我昨晚……帮助了那个男孩。大概吧,我也不确定那是不是帮助。”
周冉摩挲着腰间的柳条,说:“这符合一般情况,当超自然力量与人类产生链接时,不外忽就是是两种情况,复仇,或者寻求帮助。”
“所以,这就是我的劫难?帮助那个男孩,否则被吸取生命力?”尤文君问。
“多半是,不管怎么样,这是一个好的方向。”
“可是晓玥呢,她不该和宅子有牵扯。”
“我的推测是你们的血缘关系太近,她是被误伤的。”
尤文君认同道“我也觉得,所以她坚决不能留在这里。”
“嗯,我今晚送她上山。”
尤文君正向道谢,周冉接着说:“然后我就下来陪你。”
“……”
她们谁都无法说服对方,于是只好各退一步。
周冉拿出手机,再次查看小明同学发来的那张照片,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是一本轶事记录。”
尤文君探着头看过去“确实很像,你拿来的这本上写了壹,应该还有二三四。”
“嗯,但是我只找到这一本,我得再去找找看。”
“那不如我们现在就上山吧?我们一起。”尤文君说。
“好。”
尤晓玥收拾好本来就没有怎么散开的行李,跟着两个姐姐走进山林。
小姑娘显然也不怎么爬山,和尤文君一样四处张望着,时不时掏出手机拍拍小花小草。
道观里,一位穿着校服的青年人正在扫地,听到来人抬起头,然后露出一个笑容:“冉冉,最近忙什么呢,这么有活力。”
周冉蹦跳到他身边,介绍道“大宇!我交到了新朋友!这位是文君,这位是妹妹晓玥。”
尤文君点头问好,名为大宇的青年人笑道:“各位好,在下周鹏宇,是冉冉的师弟。”
尤文君有些吃惊,却又觉得合理,周冉自小便入了道,眼前的男人身上还有一些烟火气,似乎才修行不久。
三人道别周鹏宇,来到了道观深处,临近周冉房间的一间屋子。
其中密集地摆满书架,使得本就狭窄的空间更加逼仄,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侧着身才能通过。
尤文君嗅着空气中的霉灰味,感到一丝绝望。
小小的空间,却在各种可以利用的角落塞满了书本和竹简,这得找到什么时候……
“开始吧。”周冉撸起袖子,很快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一整个下午,三人都泡在这间屋子里翻箱倒柜,可惜没什么收获。
尤文君坐在地上靠着书架,双眼放空抬头看天,忍不住叹了口气。
一口气还没出完,尤晓玥突然道:“姐姐,这里。”
周冉立刻凑过去:“发现什么了?”
她拿过那本A4大小的本子,一目十行看下去,随后惊呼:“文君,有了!”
尤文君接过本子,发现这是一本社保记录一样的东西。
一八七零至一**五年间,当地已村为单位,向上级汇报了该地的所有疑难杂症患者,其中就包含残疾人板块。
而在姓名那一栏,“顾流”两个大字直直刺进尤文君的眼睛。
她跟随表格向后方看去,在病症部位那一列,写着“手指”二字。
“真的是他。”她喃喃道。
“可是这更奇怪了,他的断指在老宅里,难道是他先在房子里失去了手指,然后又被它重新塑形了吗?”周冉沉声道。
“不……”尤文君自言自语道,不该是这样,房子里的“灵”不是神仙,不该拥有赐予的能力。哪里有问题。
“也许……一直以来我们都陷入到了一个误区。”尤文君说,“为什么房子会跟我有连结?我会不会也是一个残疾人?”
周冉匪夷所思“你在说什么?”
何谓残疾?身体残缺而谓残疾,身体残缺与常人不同是残疾,如果只是与常人不同,是残疾吗?
尤文君疯狂思考着,她有什么是和寻常人不同的?
她,她心理变态,她命中有劫,她能看见鬼,她能看见……
等等。
“我比别人多了一种感官,我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这算残疾吗?”
周冉和尤晓玥一时没有回答。
“如果算的话,那么顾流,他可能不是少了两根手指。”
周冉看着尤文君的眼睛,刹那间意识到什么,睁大了眼睛“你是说……”
“他是多了两根手指。”
“他是六指人。”尤文君沉声说道。
尤晓玥惊讶地捂住了嘴巴。
这下就说得通了,房子没有赐予的能力,它不是神仙,不是慈善家,它自始至终都是剥夺者,它让顾流失去了多余的两根手指,于是顾流与常人无异,成为了大众眼中的正常人。
周冉转动着眼睛,仔细思考这个推测的可能性,随后她被成功说服了“是的,这是最有可能的答案,没错,文君,你是个天才吧!”
“所以。”尤文君并没有解开谜题的喜悦“它还是巫医,我们再次回到了原点,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周冉刚升起的一点笑容立刻被打散了,她想着尤文君说的话,然后很快松开眉头“不对啊文君,我们是有进展的,你梦里的男孩就是突破点啊。”
尤文君看着她。
周冉说:“我们被这些信息分散注意了,实际上它对别人做了什么没有参考意义,你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你甚至不需要搞清楚它到底是什么,因为它需要你,并且只需要你。”
尤文君在心里默念,需要我?是这样吗?它真的只是想要我帮助它吗?
“也许那个男孩是巫医的儿子呢。”周冉说。
尤文君无法认同,却也无法反驳。
——
夜晚,周冉本想劝说尤文君在道观住下,可尤文君却说:“不行,我需要更多信息,住在道观万一房子没法让我做梦了呢。”
周冉无奈,小声嘀咕道:“一晚上又没什么,哪有这样上赶着给人家做俘虏的。”
尤文君听到了,却没回应。其实她不是为了自己,她怎样都无所谓,如果是两天前,她甚至会故意和房子作对而不去帮助梦中的男孩。可是现在,我在她手里的不只是自己的命,更有尤晓玥的安全,她需要主动出击,需要掌握更多信息。
“你今晚陪着晓玥吧,我自己没事的。”尤文君道。
周冉摇头:“那绝对不行,你是重点保护对象,不要关心则乱了。如果在道观也出事的话,那我真的不知道还有哪里安全了。再说道观里还有别人呢,啊有情况大家都会立刻发现的。”
见尤文君还在犹豫,周冉推着她的肩膀,一边向门口走一边朝屋内挥手:“晓玥,我们走啦!”
“好的!周冉姐姐,我姐姐就拜托你啦!”小姑娘乖巧地挥手目送。
尤文君回头看了看她,目光略显犹豫。
“姐姐!”尤晓玥突然道,两人闻声站定。尤晓玥咬了咬嘴唇,说:“我会保护好自己不让你担心的,所以,姐姐,你也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让我担心。”
尤文君愣了一下,随后释然地笑了笑:“好。晓玥,我会的”
她突然意识到,也许自己确实关心则乱了,相比起自己的担心,尤晓玥才是那个更加忧心的人,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待。
那么就当是为了让尤晓玥安心,她也要更照顾好自己。比起虚无缥缈的猜测,尤晓玥看过来时忧心忡忡却努力掩饰的眼神才是真实的。
尤文君定了定心神,突然觉得所谓命运也没那么可怕了,她背后有最亲近的亲人在看着,有能力强大的道士朋友在护着,她有什么怕的?
尤文君挥挥手,走向了月光下的山间小道。